自那日初遇后，那扇白色的柵欄門便成了兩個家庭之間最繁忙的通道。

通常是精力旺盛的晏暄穿過小門，噠噠地跑到岑家，好奇地圍著嬰兒床里的“妹妹”轉悠，或是獻寶似的把自己最喜歡的、咬得滿是牙印的橡膠玩具塞到岑晞手里。

但今天，情況有些特殊。

在蘇念晴溫柔的鼓勵和晏暄急不可耐的拉扯下，葉清音終于笑著，抱著穿戴一新的岑晞，第一次正式踏過了那扇小門，來到了晏家的領地。

“妹妹！

來！”

剛一歲零兩個月的晏暄，語言能力有了些許進步，但“妹妹”這個稱呼依舊堅定不移。

他穿著印著小恐龍圖案的背帶褲，站在自家客廳入口，挺著小**，臉上洋溢著一種“這是我的地盤”的混合著自豪與興奮的光芒。

他朝著被媽媽抱在懷里的岑晞使勁揮舞著小手，仿佛在邀請他參觀自己的王國。

岑晞己經七個多月大了，比起初遇時，五官長開了一些，越發(fā)精致漂亮。

他穿著一身柔軟的鵝**連體衣，襯得小臉如玉般白皙。

被媽媽抱著踏入這個陌生又有些熟悉的環(huán)境，他那雙琥珀色的大眼睛里帶著一絲怯生生的好奇，小手緊緊抓著葉清音的衣領。

但當他的目光落到門口那個熱情洋溢的小身影上時，那絲怯意很快就被熟悉的依賴感取代，他朝著晏暄的方向，露出了一個淺淺的、帶著靦腆的笑容。

“晞晞，你看，這是暄暄家哦。”

葉清音輕聲對兒子說，抱著他走進了客廳。

晏暄立刻湊上前，仰著頭，眼巴巴地看著葉清音懷里的岑晞，又重復了一遍：“妹妹，下來！

玩！”

他似乎迫切地想要向岑晞展示一切。

蘇念晴笑著走過來，從葉清音手中接過岑晞，小心地將他放在那塊他們初遇時的淺米色長絨地毯上。

“來，讓晞晞在這里玩，暄暄，你要照顧好妹妹哦。”

腳踏實地的感覺讓岑晞稍微放松了一些。

他坐在柔軟的地毯上，小手無意識地摸索著地毯的長絨，然后抬起頭，開始認真地打量這個比自家客廳更顯寬敞、擺放著不同家具和裝飾的空間。

晏暄立刻像個小衛(wèi)士一樣，緊挨著岑晞坐下。

他的興奮勁兒幾乎要實體化，開始用他有限的詞匯和豐富的肢體語言，向岑晞介紹他的“財產”。

“車車！”

他拿起一個紅色的、巴掌大的合金小汽車，推到岑晞面前，然后用手比劃著，“嗚——跑好快！”

他自己嘴里發(fā)出模擬引擎的聲音，眼神亮晶晶的。

岑晞的注意力被鮮艷的顏色和反光吸引，他伸出**的小手，小心翼翼地觸碰了一下小汽車的輪子，然后又飛快地縮回手，抬頭看看晏暄，見他鼓勵地看著自己，才又大膽一些，用整個小手去抓握。

晏暄見他喜歡，很大方地把小汽車塞進他手里：“給，妹妹玩！”

緊接著，他又拖過來一個半人高的毛絨泰迪熊，“熊熊！

大！”

他用力拍著泰迪熊毛茸茸的肚子，展示它的龐大。

然后又指向角落里的一個彩色塑料搖馬，“馬！

暄暄騎！”

他甚至自己跑過去，笨拙地爬上去搖晃了兩下，展示用法，再“噗通”一下跳下來，跑回岑晞身邊，氣息微喘，小臉紅撲撲的。

岑晞似乎被這一連串的展示弄得有些應接不暇，他只是抱著那個紅色小汽車，睜著圓溜溜的琥珀色眼睛，安靜地看著晏暄忙前忙后，偶爾發(fā)出一個單音節(jié)：“暄……”蘇念晴和葉清音坐在不遠處的沙發(fā)上，看著兩個孩子互動，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

“暄暄這是把他所有的家當都翻出來給晞晞看了。”

蘇念晴笑道。

葉清音也笑：“晞晞好像看什么都新鮮，這孩子在家都沒這么專注地看過玩具。”

就在這時，晏暄似乎想起了他最重要的“寶藏”。

他丟下剛剛拿起來的一個橡皮**，轉身噠噠噠地跑向靠墻的一個矮柜。

那里擺放著一些相框和他常玩的幾樣玩具。

他踮起腳，費力地從柜子深處，掏出了一個看起來有些舊的、淺藍色的小海馬造型的音樂安撫玩偶。

這是他嬰兒時期最喜歡的玩具，一按肚子就會發(fā)出柔和的藍光和舒緩的音樂，陪伴他度過了許多入睡困難的夜晚。

他拿著小海馬，像捧著什么稀世珍寶，小心翼翼地走回岑晞身邊。

“妹妹，看！”

他將小海馬遞到岑晞眼前，然后笨拙地找到按鈕，用力一按。

柔和的、如同水波蕩漾的藍色光芒亮起，伴隨著輕柔舒緩的八音盒音樂，叮叮咚咚地流淌出來。

這個聲光組合顯然對嬰兒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岑晞的目光瞬間被牢牢抓住了。

他放下了手中的紅色小汽車，完全被這個發(fā)光唱歌的小海馬迷住了。

他伸出兩只小手，想要去抓。

晏暄卻沒有立刻給他，而是把發(fā)光的小海馬湊近岑晞，讓他能看得更清楚，臉上帶著一種“看，這是我的寶貝，厲害吧”的炫耀表情。

岑晞的小手在空中抓**，嘴里發(fā)出“啊啊”的急切聲音，身體也不由自主地朝著光源和音樂的方向傾斜。

晏暄這才心滿意足地把小海馬放進岑晞懷里，還不忘叮囑：“輕輕，妹妹，輕輕。”

仿佛在教導他如何對待這個珍貴的玩具。

岑晞抱著小海馬，小手好奇地摸著它發(fā)光的肚子，聽著耳邊持續(xù)的音樂，咧開嘴笑了，露出**的牙床，高興得小腿都在地毯上蹬了蹬。

晏暄看著他開心的樣子，自己也跟著傻笑起來，成就感爆棚。

他湊得更近，幾乎是把腦袋貼在岑晞的小腦袋旁邊，一起看著發(fā)光的小海馬。

從這個角度，他又聞到了岑晞身上那股極淡的、清甜的奶香，混合著一種說不出的、像是花香的味道。

他吸了吸鼻子，覺得特別好聞，比小海**音樂還讓他感到安心。

他學著大人的樣子，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岑晞柔軟的黑色頭發(fā)，動作略顯笨拙，但充滿了保護欲。

岑晞似乎很享受這種觸碰，他抬起頭，用那雙水潤的琥珀色大眼睛看了看晏暄，然后繼續(xù)低頭玩他的小海馬。

陽光透過窗戶，將兩個依偎在一起的小小身影籠罩在溫暖的光暈里。

地毯上散落著玩具，構成了他們專屬的、無憂無慮的游樂場。

晏暄負責展示和“講解”，岑晞負責安靜地觀看和偶爾的互動，畫面和諧得如同天生就該如此。

玩了一會兒，岑晞似乎有些累了，他打了個小小的哈欠，長長的睫毛垂了下來，抱著小海**動作也松了些。

晏暄立刻察覺到了，他抬起頭，看向媽**方向，有些著急地說：“媽媽，妹妹，睡！”

蘇念晴和葉清音相視一笑，走了過來。

葉清音輕柔地將開始揉眼睛的岑晞抱起來，柔聲哄著：“晞晞困了呀，我們回家睡覺覺好不好？”

一聽“回家”，晏暄立刻不干了。

他一把抱住葉清音的小腿，仰著頭，急切地嚷嚷：“不回家！

妹妹睡！

暄暄床！”

他指著自己房間的方向，態(tài)度堅決。

在他的認知里，“妹妹”來了他的家，自然就應該睡在他的床上。

蘇念晴哭笑不得，試圖跟兒子講道理：“暄暄，晞晞要回自己家睡覺，他的小床更舒服。”

“不！”

晏暄的固執(zhí)勁兒上來了，小臉憋得通紅，緊緊抱著葉清音的腿不撒手，“妹妹！

睡這里！”

他甚至開始用力，想把葉清音往自己房間的方向拉。

眼看小家伙就要上演“強留客”的戲碼，葉清音溫柔地蹲下身，對晏暄說：“小暄暄，晞晞今天先回去睡覺，等他睡醒了，再過來陪你玩，好不好？

你看，晞晞都困得睜不開眼睛了。”

岑晞確實己經趴在媽媽肩膀上，眼皮打架，小腦袋一點一點的。

晏暄看著“妹妹”疲憊的樣子，雖然滿臉不情愿，但抱著葉清音腿的力道還是松了些。

他癟著小嘴，大眼睛里開始積蓄水汽，委委屈屈地看著岑晞，又看看自己媽媽，仿佛受到了天大的不公平待遇。

蘇念晴趁機將他抱起來，安撫地拍著他的背：“暄暄乖，明天我們再去接晞晞弟弟來玩，好不好？”

“妹妹……”晏暄趴在媽媽肩膀上，帶著哭腔，執(zhí)著地糾正，眼睛還依依不舍地追隨著被葉清音抱走的岑晞。

首到葉清音抱著岑晞穿過白色小門，身影消失在視線里，晏暄才終于忍不住，“哇”地一聲哭了出來，仿佛心愛的寶貝被人搶走了似的，哭得傷心極了。

蘇念晴費了好大勁兒才把他哄好，最后承諾明天一早就去接“妹妹”，小家伙才抽抽噎噎地止住了哭聲，但整個下午都顯得有些悶悶不樂，時不時就跑到白色小門那里張望一下。

而在岑家，安然入睡的岑晞，在夢中似乎還咂摸著小嘴，無意識地呢喃了一個模糊的音節(jié)：“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