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的汴京碼頭,與白日的喧囂繁忙判若兩地。
月光被薄云遮掩,只在渾濁的河面上投下破碎而慘淡的光影。
停泊的船只像一頭頭蟄伏的巨獸,在微風中發出吱吱呀呀的輕響。
空氣中彌漫著河水特有的腥氣,混雜著貨物腐爛和陳年木材的味道。
幾盞孤零零的氣死風燈在遠處棧橋上搖曳,將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更添幾分陰森。
朱成京緊了緊身上的袍子,并非因為寒冷,而是這環境實在讓他心里有些發毛。
他按錢三所說,找到了位于碼頭最偏僻處的一個廢棄貨棧。
貨棧大門虛掩,里面黑洞洞的,只有深處隱約透出一點微光。
“錢三?
錢三在嗎?”
朱成京壓低聲音喊道,手不自覺地按在了腰間的佩劍上。
這柄家傳寶劍此刻給了他不少勇氣。
“將軍!
是朱將軍嗎?
快請進!”
錢三的聲音從里面傳來,帶著一絲急切。
朱成京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入。
貨棧內部空曠而巨大,堆滿了蒙著帆布的貨箱,蛛網遍布,灰塵在微弱的光線下飛舞。
只有中間一小塊地方被清理出來,點著一盞油燈。
燈光搖曳,映照著幾張模糊的人臉。
錢三就站在燈旁,他身邊還站著三個穿著異域服裝、皮膚黝黑、頭上纏著布巾的漢子,看上去倒真有幾分南洋海商的模樣。
其中一個為首的是個***,另一只完好的眼睛在燈光下閃著**。
“將軍,您可算來了!”
錢三熱情地迎上來,又對那幾位海商介紹道,“這位就是我跟你們提過的朱將軍,可是京城里有頭有臉的人物!”
那***海商上下打量了朱成京一番,用生硬的官話說道:“將軍,好!
香料,好東西!”
他指了指旁邊一個打開的小木箱。
朱成京湊過去,只見木箱里鋪著錦緞,上面放著幾個小巧的琉璃瓶和幾個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小包。
一股濃烈而奇異的香味撲面而來,似花香又似檀香,還夾雜著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辛辣氣味,確實與他平日聞過的任何香料都不同。
“這就是薔薇露和那些異香?”
朱成京拿起一個琉璃瓶,對著燈光看了看,里面是色澤瑰麗的紅色液體。
“正是,正是!”
錢三連忙道,“將軍您聞聞,這香味,持久綿長,絕非俗物!
制成胭脂,定能讓清娥姑娘滿意!”
***海商甕聲甕氣地說:“一百兩,樣品,拿走。”
朱成京看著那精致的琉璃瓶,聞著那奇特的香味,又想到李清娥可能的驚喜表情,心中最后一絲疑慮也煙消云散。
他仿佛己經看到勝利在向他招手。
“好!”
他不再猶豫,從袖袋里掏出那個裝著半年俸祿的沉甸甸錢囊,遞了過去,“這是一百兩,你們點點。”
***海商接過錢囊,掂了掂,那只獨眼里閃過一絲貪婪,隨即遞給旁邊一個同伙。
那同伙走到燈光稍亮處,作勢清點。
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哐當一聲巨響,貨棧那本就虛掩的大門被人猛地踹開!
七八個穿著皂隸公服、手持水火棍的官差如狼似虎地沖了進來,為首一人滿臉橫肉,聲如洪鐘:“巡城御史衙門!
有人舉報此地私販違禁海外香料!
統統拿下!”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把朱成京嚇了一大跳,心臟差點從嗓子眼蹦出來。
他下意識地就想拔劍,但一看是官差,又硬生生止住了動作。
他是官身,與官差沖突,罪加一等!
再看錢三和那幾個海商,更是嚇得面如土色,渾身篩糠。
“官爺!
官爺饒命啊!”
錢三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指著那***海商和朱成京,尖聲叫道,“不關小人的事啊!
是……是他們!
是他們逼迫小人牽線的!
小人是被逼的啊!”
***海商也立刻戲精上身,用生硬的官話慌亂地辯解:“官爺!
誤會!
香料,好的!
是他!”
他猛地指向朱成京,“是他!
這個將軍!
非要買!
給我們錢!”
朱成京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眼睜睜看著那個正在清點他銀子的海商同伙,動作極其自然流暢地將他的錢囊往懷里一塞,然后也舉起手做投降狀。
“你們……你們血口噴人!”
朱成京氣得渾身發抖,話都說不利索了,“分明是你們賣香料!
本將軍是來買的!”
“買的?”
那為首的官差獰笑一聲,走到放著香料的箱子前,拿起一個琉璃瓶,打開聞了聞,隨即做出一個夸張的嘔吐表情,“呸!
這是什么怪味!
分明是海外邪祟之物,用了會壞人心智的禁品!
人贓并獲,還敢狡辯!”
他猛地將琉璃瓶摔在地上,啪一聲脆響,紅色的液體西濺,那股奇異的香味更加濃郁地彌漫開來。
“拿下!
統統帶回去!”
官差頭目一揮手。
幾個如狼似虎的官差立刻上前,不由分說就扭住了朱成京的胳膊。
朱成京還想掙扎解釋:“放肆!
本官乃**鎮遠將軍!
你們敢……將軍?”
官差頭目嗤笑一聲,打斷了他,“將軍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看你衣著光鮮,誰知是不是與這些海商勾結,**禁物,牟取暴利!
搜他身!”
朱成京又驚又怒,拼命掙扎,但他那點花架子功夫,在幾個專業的假官差面前根本不夠看。
三兩下就被死死按住。
“官爺!
他身上肯定還有贓款!”
錢三在一旁好心提醒。
一個官差在朱成京身上摸索,很快將他袖袋里的一些散碎銀子和那塊代表身份的腰牌都摸了出來。
“頭兒,就這點散碎銀子。”
那官差報告道。
官差頭目瞇著眼看著朱成京那身質地不錯的錦袍和腰間的佩劍,冷笑道:“穿得人模狗樣,卻行此雞鳴狗盜之事!
這袍子和佩劍,說不定也是贓物!
一并剝了抵債!
算是給你個教訓,看你下次還敢不敢!”
“什么?!”
朱成京簡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們敢!
這是**命官的官服和家傳寶劍!”
“呸!
犯官還敢囂張!
扒了!”
幾個官差一擁而上,七手八腳地開始扒朱成京的衣服。
朱成京拼命護住,嘶聲力竭地怒罵、辯解,但一切都是徒勞。
錦袍被粗暴地扯下,露出里面的中衣。
佩劍也被奪走。
“褲子也扒了!
讓他長長記性!”
官差頭目似乎玩上了癮,惡毒地命令道。
“不!
你們不能這樣!
我是將軍!
我……”朱成京的**變成了絕望的哀嚎,屈辱的淚水在眼眶里打轉。
但在幾個壯漢的撕扯下,他很快被剝得只剩下一條貼身的褻褲,在**的夜風中,**的皮膚激起一層雞皮疙瘩。
而那伙官差和海商,包括錢三,則趁機拿著他的錢袋、袍子、佩劍,以及那箱香料,迅速收拾現場。
“哼!
這次饒你一命!
下次再犯,定抓你回衙門治罪!”
官差頭目丟下一句狠話,一揮手,帶著手下和錢三等人,迅速消失在貨棧外的黑暗中。
整個過程快如閃電,從官差闖入到他們撤離,不過短短一炷香的時間。
剛才還充滿交易氣氛的貨棧,瞬間只剩下朱成京一個人。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渾身冰涼。
月光從破敗的屋頂漏洞照進來,落在他只穿著一條白色褻褲、近乎**的身體上,顯得無比滑稽和凄涼。
錢沒了,袍子沒了,家傳的寶劍也沒了……最重要的是,他身為將軍的尊嚴,被人扒得一絲不剩,扔在這骯臟冰冷的地上,任人踐踏。
一陣夜風吹過,卷起地上的塵土和那破碎琉璃瓶的碎片,那股詭異的香氣尚未完全散去,仿佛在無聲地嘲諷著他的愚蠢和輕信。
“啊……”無邊的憤怒、屈辱和后知后覺的恐懼,終于沖垮了朱成京的心理防線。
他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聲音在空曠的貨棧里回蕩,充滿了絕望。
他,**鎮遠將軍朱成京,為了追求心愛的姑娘,不僅花光了半年俸祿,還被人騙得差點裸奔街頭!
這簡首是奇恥大辱!
他現在該怎么辦?
穿著一條褲衩,怎么走回將軍府?
怎么面對府中下人?
明天消息傳開,他豈不是成了整個汴京城的笑柄?
朱成京抱著胳膊,蹲在冰冷的土地上,感受到了人生前所未有的黑暗和冰冷。
而此刻,貨棧外的陰影里,剛剛那群官差和海商正聚在一起分贓。
錢三掂量著那袋銀子,滿臉得意:“這傻鳥,真好騙!
哥幾個演得不錯,尤其是老獨眼你這海商,像模像樣!”
那***海商嘿嘿一笑,扯下頭上的布巾:“老三,下次有這種好事,還叫我!
這比碼頭扛包輕松多了!”
他們嬉笑著,消失在汴京復雜的街巷中,只留下我們可憐的朱將軍,在人生的谷底,瑟瑟發抖。
預知后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小說簡介
歷史軍事《好命將軍》,主角分別是朱成京錢三,作者“張嫻一”創作的,純凈無彈窗版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如下:大宋汴京的夜晚,若有一條天河,那春滿樓必定是河中最璀璨的一顆星。絲竹管弦之聲如煙如霧,裹挾著脂粉香與酒氣,彌漫在雕梁畫棟之間,熏得人骨頭都酥了半邊。二樓雅座,我們的主角,世襲鎮遠將軍朱成京,正了正腰間那柄裝飾意義遠大于實戰價值的佩劍,努力挺首了腰板。他今日穿著一身簇新的湖藍色錦袍,頭發梳得一絲不茍,力求在心上人面前展現一個濁世佳公子,儒雅小將軍的形象。他的心上人,便是這春滿樓的頭牌,李清娥。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