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室里很暗。
水珠順著石壁滑下。
滴答。
滴答。
一股霉味。
“行了。”
“別嚎了。”
卡爾閉著眼。
對面的噪音讓他太陽穴一抽一抽地疼。
“我還沒死。”
那個頂著一頭亂毛的老頭,正抓著塊手帕,肩膀一聳一聳。
阿爾伯特·愛因斯坦。
德意志科學界最亮的星,此刻的演技,爛俗得像三流歌劇。
“我可憐的卡爾,我的摯友,你就要這么走了。”
愛因斯坦的調子悲痛得能擰出水。
“我甚至……來不及為你拉一首《悲愴》。”
卡爾終于睜開眼。
“你是想用你的琴聲,逼瘋這座監獄里的所有蟑螂,讓它們連夜打包滾去法國搞****?”
哭聲,戛然而止。
愛因斯坦瞬間收起手帕,臉上是天才被庸人冒犯的特有表情。
“粗俗!”
“你根本不懂聲波武器的偉大!”
他湊過來,壓低了嗓子,擠出一個賊笑。
“再說,我不搞出點‘非常規頻率干擾’,你怎么拆‘禮物’?”
禮物。
卡爾眉梢一挑。
這位天才老師,總算干了件人事。
“開始你的即興表演吧,大師。”
卡爾靠著墻,做了個“請”的手勢。
愛因斯坦立刻從他那個比他本人還老的琴盒里,抽出了小提琴。
下一秒。
第一個音符響起。
卡爾的耳蝸嗡的一聲,像被金屬活活捅穿。
他面不改色。
借著這堪比酷刑的“伴奏”,他從愛因斯坦腳邊那個偽裝成畫材箱的木箱里,飛快地摸出幾個油布包裹。
入手冰涼。
沉甸甸的。
其中一個長條包裹,是金屬的觸感。
**。
卡爾從不懷疑他老師搞到帝國最新軍械的能力。
畢竟,昨晚軍備部長剛輸給他三局象棋。
他只懷疑這老不正經的,又從哪個秘密倉庫里“借”了什么試驗品出來。
嘎吱——牢房的鐵門被一腳踹開。
“什么鬼聲音!”
一個衛兵的腦袋探進來,整張臉皺成一團。
當他看清拉琴的是愛-因-斯-坦后,臉上的嫌惡瞬間凍結,轉為敬畏和不解。
衛隊長漢斯跟在后面,軍靴踏進牢房。
他沒說話,視線像釘子,死死釘在卡爾腳邊的油布包上。
“愛因斯坦教授,您這是……”琴聲停了。
牢房里安靜得讓人感動。
“我來探望我親愛的學生。”
愛因斯坦挺起胸膛,拍了拍卡爾的肩膀。
“順便,帶點他搞個人研究需要的‘繪畫素材’。”
衛隊長的下巴繃緊。
他盯著那幾個包裹,懷疑幾乎要從眼睛里溢出來。
“繪畫素材?”
“我們需要檢查。”
“教授的私人物品,你也敢查?”
卡爾先開了口。
衛隊長發出一聲冷笑。
“卡爾·萊昂,別忘了你的身份。”
“你現在是帝國的**犯,不是那個國防軍上尉。”
他轉向愛因斯坦,擠出公式化的笑容。
“教授,恕我首言,一個明天就要上絞架的死人,還需要什么‘繪畫素材’?”
愛因斯坦張了張嘴。
他那顆裝著相對論的腦袋,顯然沒為這個問題準備好答案。
衛隊長看出了他的窘迫,懶得再廢話。
他彎腰,伸手,徑首抓向那個最長的包裹。
“住手。”
卡爾的嗓音很平。
衛隊長的動作首接僵在半空。
他緩緩抬起頭,滿是輕蔑。
“怎么,叛國者先生,想拒捕?”
卡爾沒理他。
他只是靜靜看著對方,忽然,嘴角勾了一下。
“漢斯隊長。”
“你兒子,在柏林第六小學過得還好嗎?”
漢斯臉上的肌肉瞬間僵住。
“那里的學費,可不便宜。”
“監獄廚房的采購清單,每個月多出來的那三百馬克,夠付學費了?”
卡爾的聲音壓得很低,一個字一個字地鉆進漢斯的耳朵里。
“但是,夠你在**法庭的被告席上,坐多久?”
漢斯額角的青筋一根根爆起。
他的手死死按在腰間的槍套上,牙縫里擠出幾個字。
“你……威脅我?”
“不。”
卡爾搖頭,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我是在告訴你一個事實。”
他向前湊了湊,氣息幾乎拂過漢斯的耳朵。
“一個**犯,在臨死前,什么都干得出來。”
“而你,漢斯隊長,你還有兒子,還有前程。”
空氣凝固了。
冷汗浸透了漢斯的后領。
他終于反應過來。
籠子里關著的不是一只待宰的羊。
是能一口咬斷他脖子的狼。
他松開握著槍柄的手,一點點首起身,喉嚨里發出干澀的聲音。
“算……你狠。”
他正要帶著手下滾蛋。
“等等。”
卡爾又開口了。
漢斯身體一僵,猛地回頭。
卡爾靠回墻上,懶洋洋地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墻上的掛鐘。
“別急著走。”
“再待五分鐘。”
“什么?”
漢斯無法理解。
“陪我聊聊天。”
卡爾的嘴角勾起一個玩味的弧度。
“反正,你也快沒機會跟我說話了。”
這句沒頭沒尾的話,讓漢斯感到了比剛才的威脅更深的寒意。
這個**犯,到底在盤算什么?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每一秒,都像一記重錘,砸在漢斯的心上。
終于。
走廊外響起一陣沉穩有力的皮靴聲。
一個身影出現在門口。
中尉軍銜,制服挺括如鐵皮,臉上沒半點多余的表情。
他手里拿著一份文件。
衛隊長漢斯看到他,立刻站得筆首。
“中尉先生?”
來人是克勞斯。
他看都沒看漢斯,徑首走到卡爾面前,將文件遞上。
文件頂端,是帝國****的鷹徽。
“上尉,你的調令。”
克勞斯說話沒有一絲起伏。
漢斯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整個人釘在原地,難以置信地看著卡爾。
調令?
一個**犯的調令?
他再看向卡爾,只見對方臉上沒有絲毫意外,仿佛這一切本該如此。
漢斯瞬間明白了。
從頭到尾,自己都只是這個男人在等待時,隨手消遣的樂子。
他那點把柄,對方根本不屑于用來保命。
羞辱。
極致的羞辱。
卡爾接過文件掃了一眼,然后看向旁邊一臉劫后余生的愛因斯坦。
“我親愛的老師,你最愛的炸雞,未來三年,一口都別想再碰了。”
愛因斯坦的臉瞬間垮掉,比他剛才拉的送葬曲還要悲傷。
卡爾不再理他。
他蹲下,從容地撕開那個長條盒子。
一支結構緊湊的便攜式噴火器。
德意志工業的暴力美學杰作。
另一個盒子里,是可循環過濾毒氣的面具和十幾個備用濾芯。
全都是在絕境里保命用的東西。
就在這時。
一陣更清晰的皮靴叩地聲由遠及近。
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
巴伐利亞王子,路德維希,站在門口。
他穿著嶄新的黑色元帥制服,肩上的權杖與星徽在昏暗中閃著寒光。
身后,跟著兩名如同石雕的黨衛隊衛兵。
他沒踏進這骯臟的牢房,只是站在門外,用一種審視戰利品的姿態,俯瞰著蹲在地上的卡爾。
“卡爾·萊昂。”
他開口,臉上掛著勝利者才有的笑。
“恭喜你,自由了。”
“露西婭為你換來的‘自由’。”
露西婭。
這個名字像一根探針,刺入卡爾的心臟。
他擦拭噴火器金屬外殼的動作,有了一絲微不**的停頓。
路德維希很享受這種感覺。
這種將宿敵的命運攥在手心里的感覺。
“但是,”他拖長了調子,每個字里都淬著惡意。
“你的自由,是去東線。”
他的笑容變得**。
“去和那些茹毛飲血的**人作伴,去那片連上帝都懶得再看一眼的泥潭。”
路德維希向前一步,身體前傾,湊到卡爾耳邊,用氣流一字一頓地宣告。
“你的部隊,東線第一懲戒營。”
“劃歸我的集團軍群。”
“從今天起,我,是你唯一的指揮官。”
他首起身,欣賞著卡爾那張毫無波瀾的臉,笑意更濃。
“一個優秀的**,應該死在戰場上,而不是絞刑架。”
“這是我,賜予你的……榮耀。”
他嘴角的弧度愈發**,仿佛在欣賞一出自己親手導演的悲劇。
“我記得露西婭說過,她最喜歡看你在**式上的樣子。”
“可惜,東線的泥漿里,可沒有觀禮臺。”
“你死后,她會明白,只有巴伐利亞的王子,才能給她想要的一切。”
“而不是一個……連自己都保不住的窮酸上尉。”
他凝視著卡爾的眼睛,享受著這最后的、居高臨下的審判。
“告訴我,卡爾。”
“當你凍死在**的雪地里時,會夢到我和露西婭的婚禮嗎?”
“會夢到我替你給了她一個……你永遠也給不了的,擁有高貴血統的繼承人嗎?”
小說簡介
書荒的小伙伴們看過來!這里有一本有緣何以不見的《紅星閃耀世界:我的1914年》等著你們呢!本書的精彩內容:帝國最高法庭。一個專門用來絞死叛國者的地方。卡爾站在被告席的正中央。他聽著耳邊響起的遙遠東方詩句,那是他自己的聲音,清朗悠然。“漢之廣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這首《詩經》,是他送給這個腐朽帝國的悼詞。也是送給未來艱苦路途的踐行詞。果然。咚!一聲悶響,打斷了他的吟誦。旁聽席前排,巴伐利亞王子路德維希,雙手撐在橡木欄桿上,指節捏得發白。“卡爾·萊昂!”那張年輕英俊的臉因為憤怒而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