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她第一次站在我門外說求我
雨下到后半夜的時候，門被敲響了。
我剛把給我媽熬的中藥倒進保溫壺里，手上還帶著一股苦味。老小區樓道窄，回聲重，敲門的人沒多用力，卻像一下一下砸在鐵皮上。
我以為是樓下送錯了外賣，開門前連拖鞋都沒換。
門一拉開，我先看見一雙沾了雨水的高跟鞋，再往上，是周曼撐得發白的手指。她沒打傘，頭發濕了大半，米白色風衣肩頭一塊深一塊淺，懷里抱著個黑色文件袋，像是怕里面的紙被水打透。
離婚一年，我第一次這么近地看見她。
她瘦了點，臉還是那張臉，鼻梁直，眼尾挑著，平時站在人前總有種不愛搭理人的勁兒。可這一晚，她站在我家門口，連視線都沒敢先抬起來。
我手搭在門把上，沒讓開。
“有事？”
她喉嚨像被雨泡啞了，停了兩秒才開口：“我想跟你談談。”
“這么晚，不方便。”
我說完就想關門。
她猛地抬手，手背抵住門邊，指節一下繃緊了。“就十分鐘。”
樓道聲控燈滅了。
她的臉落進一片暗里，只剩呼吸有點亂。我沒說話，她像終于下了狠心，把懷里的文件袋抽出來，往我面前遞了一截。
****，最上面五個字，我看得很清楚。
刑事諒解書。
我盯著那幾個字，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高興，是那種壓久了的氣從胸口頂上來，硬生生頂出的一聲笑。笑完以后，嗓子里都是涼的。
“周子航的？”
她點頭。
“**了？”
“下周二。”
她說得很快，像怕我連這幾個字都不愿意聽完，“檢方那邊量刑意見已經出來了，要是沒有你這邊的諒解，他大概率要進去。你也知道，他還年輕——”
“他二十九了。”
我看著她，聲音不高，“不是九歲。”
她噎了一下，睫毛輕輕顫了顫。
樓道里有股潮味，從發霉的墻皮縫里往外冒。我站在門里，她站在門外，中間就隔著一道門檻，像這一年里所有沒說完的話都堵在這兒。
“我知道你恨他。”她重新開口，語氣壓得更低，“也恨我，恨我家里。可事情已經這樣了，你簽了，對你沒損失。醫藥費、誤工費、后續康復費，我們都可以再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