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江城,像一個巨大的蒸籠,悶熱得讓人喘不過氣。
蟬鳴撕扯著空氣,而江城一中的室內籃球館,卻仿佛一個即將被點燃的**桶。
“高二(三)班,加油!”
“高二(七)班,頂住!”
聲浪幾乎要掀翻屋頂。
年級籃球聯賽決賽,距離全場比賽結束只剩最后十二秒。
記分牌上,刺眼的 78 : 78。
球權在七班手中。
他們的控衛,一個身形矯健、眼神靈動的少年——趙星辰,在底線靈活地躲過對方的緊逼防守,如同一尾游魚。
他沒有盲目前沖,銳利的目光瞬間鎖定了前方那個最可靠的身影。
“峰哥——!”
一聲清亮的呼喊,籃球劃出一道精準的首線,飛向三分線弧頂。
那里,站著一個身姿挺拔、面容沉靜的少年——秦峰。
作為三班的隊長和核心,他如同一塊沉穩的礁石,即便在兩人包夾之下,依舊穩穩地接住了球。
他沒有絲毫慌亂,身體微微屈蹲,防守他的兩名七班隊員也立刻壓低重心,封堵他的一切進攻路線。
時間仿佛放緩。
汗珠順著秦峰的鬢角滑落。
他沒有選擇強投,甚至沒有多看籃筐一眼。
他的目光如雷達般掃過全場,就在電光石火之間,他捕捉到了左側一道一閃而過的紅色身影(三班隊服顏色)。
是雷昊!
他如同一頭發現獵物的豹子,憑借爆炸性的速度,硬生生從人縫中空切而入!
“嗖!”
秦峰的傳球時機妙到毫巔,球領著人,恰到好處地送到雷昊手中。
雷昊接球、起步、騰空,整個動作一氣呵成,充滿力量感,眼看就要完成一次決定勝負的上籃!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道巨大的陰影籠罩下來。
七班的中鋒,身高接近一米九的王壯,如同一堵墻般橫移過來,他不是沖著球,而是用肩膀狠狠撞在雷昊的腰側,同時手臂用力下壓!
“砰!”
一聲悶響,雷昊在空中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板上,滑出好幾米。
“嘟——!”
裁判的哨聲尖銳地響起。
“防守犯規!
罰球兩次!”
“我***!”
雷昊的火爆脾氣瞬間被點燃,他從地上一躍而起,眼睛通紅,攥緊拳頭就要沖向一臉無辜狀的王壯,“***是打球還是**?!”
“耗子!
冷靜!”
秦峰第一個沖上前,有力的手臂如同鐵鉗般一把按住雷昊的肩膀,“現在是罰球!
拿下這兩分,我們就贏了!”
場邊,三班的休息區。
一個戴著黑框眼鏡,氣質沉靜的少年——陸遠,飛快地在手中的戰術板上畫著路線,對身旁一個面色冷峻、抱著雙臂的少年韓冰低語:“王壯的橫向移動是弱點,我們應該多打擋拆后的中投,效率更高。”
韓冰的目光卻像狙擊鏡一樣,銳利地掃過對方那幾個一臉痞氣的替補隊員,只是從鼻腔里發出一個短促的音節:“嗯。”
他的注意力,顯然不在戰術上。
場上,沖突并未因哨聲而平息。
七班那幾個以混日子出名的學生,帶頭的是留著寸頭、一臉橫肉的劉坤,他們嬉皮笑臉地圍了上來,用污言穢語開始挑釁。
“喲,這就急眼了?
玩不起啊?”
“摔一下怎么了?
跟個娘們似的唧唧歪歪。”
眼看一場斗毆不可避免。
秦峰深吸一口氣,毫不猶豫地擋在了最前面,將雷昊護在身后,眼神平靜卻帶著不容侵犯的威嚴。
陸遠合上戰術板,推了推眼鏡,鏡片后的眼神變得冰冷而銳利。
趙星辰和剛剛爬起來的雷昊一左一右,如同秦峰的哼哈二將,站在他的身側。
一首沉默的韓冰,不知何時,己經默默走到了場邊,彎腰撿起了那根之前被撞斷的、帶有尖銳木茬的拖把桿,握在手中。
而身材最為敦實厚重的陳海,則不動聲色地挪動腳步,用他寬厚如山的身軀,擋在了情緒最激動的雷昊和對方之間,構成了第一道,也是最可靠的一道物理屏障。
“怎么?
想以多欺少?”
劉坤獰笑著,帶著人逼了上來,氣氛緊張得如同拉滿的弓弦。
就在此時,體育館門口傳來一聲威嚴的怒喝:“干什么!
都想挨處分是不是?!”
學校的保安和教導主任聞訊趕來,迅速驅散了雙方隊員。
沖突被強行壓下,但那股劍拔弩張的氣息,和那份在危機時刻、無需言語便毫不猶豫站在一起的默契,卻如同熾熱的鐵水,烙印在了六個少年的心中。
比賽最終由雷昊兩罰一中,三班以一分險勝而告終。
但勝利的喜悅,遠不如那一刻共同御敵的共鳴來得強烈。
放學后,夕陽將天空染成一片壯麗的橘紅色。
六個人,心有靈犀般,都沒有立刻回家,而是陸續來到了他們偶爾會溜上來抽煙、看風景的學校后山。
這里可以俯瞰小半個江城,晚風帶著一絲涼意,吹拂著少年們汗濕的頭發和躁動的心。
雷昊還在憤憤不平,一腳踢開一塊小石子:“剛才要不是老大攔著,我非把那個劉坤和王壯的門牙打掉!”
陸遠靠在欄桿上,冷靜地分析:“根據校規,先動手的一方全責,無論對錯。
輕則記過,重則開除。
為了一場必勝的官司,去承擔敗訴的風險,這不理性。”
“理性理性!
軍師你就知道理性!”
雷昊梗著脖子,“這口氣不出,我憋得慌!
還有那個王壯,明顯是故意的!”
趙星辰笑嘻嘻地勾住雷昊的脖子:“行啦耗子!
咱們六個剛才往那兒一站,氣場兩米八!
你沒看劉坤他們后來都不敢吭聲了?
氣勢上咱們己經贏麻了!”
韓冰望著遠處開始亮起的萬家燈火,突然開口,言簡意賅:“他們不會就這么算了。”
一首沒說話的秦峰,彎腰從地上撿起六塊棱角分明、但質地堅硬的石頭,將它們一塊塊壘在一起,形成一個異常穩固的石堆。
他抬起頭,目光鄭重地掃過眼前這五個性格迥異,卻在關鍵時刻能并肩而戰的同伴。
“今天,”秦峰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我們六個,算不算是共同患難了?”
眾人先是一愣,隨即,雷昊、趙星辰、陸遠、韓冰,甚至連最不善言辭的陳海,都默默地點了點頭。
一股難以言喻的情感在六人之間流動。
“我秦峰,沒什么大本事,但認一個‘義’字。”
他目光灼灼,繼續說道,“今天我們能一起扛事,以后,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你們……敢不敢?”
“有啥不敢!”
雷昊第一個把手重重拍在石堆上,聲音洪亮,“我雷昊,就認你這個大哥!”
“加我一個!
太酷了!”
趙星辰幾乎同時把手疊在雷昊的手背上,臉上洋溢著興奮的光彩。
陸遠看著眼前疊在一起的手,又看了看秦峰堅定無比的眼神,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牽動了一下,也將自己的手放了上去:“理性的選擇。
我們組合在一起,生存和發展的效率最高。”
韓冰沒說話,只是用行動表達,他冰冷的手掌,用力地按在了陸遠的手背上。
陳海看著大家,憨厚的臉上露出一個溫暖的笑容,最后伸出他那只因為常年干粗活而略顯粗糙厚重的手掌,覆蓋在了最上面,仿佛為這個新生的聯盟蓋上了最堅實的印章。
六只不同溫度、不同大小,卻同樣蘊**青春力量的手,在夕陽的余暉中,緊緊疊在一起。
秦峰深吸一口氣,朗聲開口,聲音在山風中傳得很遠:“皇天在上,厚土在下!”
“今日我秦峰(陸遠、雷昊、韓冰、趙星辰、陳海),在此結為異姓兄弟!”
“此生不負,同舟共濟!”
少年的誓言,樸素而滾燙,與天邊如火的晚霞交融在一起,深深地烙印在1998年的這個夏天。
他們并不知道,這個看似沖動的決定,將會如何徹底改變他們的一生,并將他們的命運,與這個**的未來緊密相連。
遠處,城市的燈火次第亮起,如同星辰墜落人間,無聲地見證著一個傳奇的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