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典藏閣出來，我沒有首接回自己的住處，而是拐進了京城最繁華的“東市”。

東市龍蛇混雜，既有販賣法寶丹藥的仙家店鋪，也有吆喝著冰糖葫蘆的凡人小販。

靈氣與煙火氣，在這里交織成一幅光怪陸離的畫卷。

我沒有去看那些流光溢彩的法寶，而是徑首走進了一家毫不起眼的茶館——“不羨仙”。

茶館老板是個瞇瞇眼的胖子，姓沈，大名不詳，大家都叫他“沈萬三千”。

因為他總吹噓自己有三千個發財的路子，但身家卻是個謎。

沈胖子修為不高，卡在筑基初期幾十年了，但他路子野，人脈廣，是京城里有名的“萬事通”。

“喲，葉典籍，稀客啊！”

沈胖子一見我，笑得眼睛都快沒了，“今天不抄書，改喝茶了？”

“沈掌柜說笑了，”我找了個角落坐下，開門見山，“今天來，是想跟您打聽個人，順便……做筆生意。”

“哦？”

沈胖子的興趣被提了起來，“先說打聽人，這京城里，就沒有我沈萬三千不知道的。”

“都察院，左都御史，公輸正。”

我輕輕叩了叩桌子。

沈胖子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許，他壓低聲音：“葉老弟，你惹上他了？

我可勸你一句，這位爺是**里的石頭，又臭又硬，油鹽不進。

前兒個，吏部尚書的小舅子想給他送禮，被他當場打斷了腿，連人帶禮一起丟進了大牢。”

“我不是惹上他，”我搖搖頭，神秘一笑，“我是想……幫他。”

“幫他？”

沈胖子像是聽到了*****，“他需要你一個九品典籍幫？”

“他當然需要。”

我胸有成竹地說道，“他新官**，缺什么？

缺功勞，缺一把能讓他‘名正言順’立威的刀。

而我，恰好知道哪里有這么一把現成的刀。”

接著，我把我那份關于“西城靈氣稅虧空”的報告，簡略地說了一遍，但隱去了吳觀海和我的交易，只說是我無意中發現的線索。

沈胖子聽完，胖手摸著下巴，眼中**閃爍：“你的意思是……你想把這份功勞，賣給公輸正？”

“不，”我糾正道，“不是賣，是‘送’。

而且，不是我送，是你沈掌柜，通過‘偶然’的機會，打聽到這個線索，然后‘義憤填膺’地匿名舉報給都察院。”

沈胖子愣住了，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

我瘋了？

去得罪戶部和翰林院的一大票仙官？”

“富貴險中求嘛。”

我給他倒了杯茶，循循善誘，“沈掌柜，你幫我這個忙。

事成之后，公輸正必然會徹查西城**。

到時候，吳觀海為了自保，一定會把我那份‘開源節流’的方案遞上去。

**采納，我葉塵水漲船高。

這叫‘借勢’。”

“可這跟我有什么關系？”

沈胖子還是不解。

“關系大了。”

我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那份方案里，有一個關鍵環節，需要采購一種特殊的陣法材料，叫‘青冥石’。

這種石頭，官辦的渠道價格昂貴，而且被幾大世家壟斷。

但是我知道，沈掌柜你有路子，能從‘黑市’搞到更便宜的，對吧？”

沈胖子的瞳孔猛地一縮。

這才是我的真正目的。

把水攪渾，讓公輸正這條“鯰魚”下場，逼著吳觀海不得不把我的方案推到臺前。

而方案一旦實施，后續的利益鏈條，就掌握在了我的手里。

沈胖子，就是我安**這個利益鏈條的第一顆釘子。

“你……你怎么知道我有路子？”

沈胖子有些驚疑不定。

我笑了笑，沒回答。

我的“**數據”告訴我，沈胖子最近剛從一個叫“鬼市”的地方，低價吃進了一大批青冥石，正愁沒地方出手呢。

這就是信息差的力量。

看著沈胖子猶豫不決的表情，我知道，該下最后的猛藥了。

我從懷里摸出一個小布袋，推到他面前。

“沈掌柜，這是定金。”

沈胖子疑惑地打開布袋，只看了一眼，呼吸都停滯了。

布袋里，靜靜地躺著一枚丹藥。

丹藥通體碧綠，散發著沁人心脾的清香，丹身上還有三道淡淡的紋路。

“三……三紋筑基丹？！”

沈胖子失聲叫道，連忙捂住嘴，驚恐地西下張望。

筑基丹，是煉氣境突破到筑基境的關鍵丹藥，價值連城。

而三紋筑基丹，更是極品中的極品，能將突破的成功率提高至少五成！

這玩意兒，是有價無市的寶貝！

“你……你從哪弄來的？”

沈胖子的聲音都變了。

“山人自有妙計。”

我淡然道，“沈掌柜，你卡在筑基初期己經幾十年了吧？

有了它，或許能幫你捅破那層窗戶紙，更進一步。

就算自己不用，拿去黑市賣了，也夠你開十家‘不羨仙’茶館了。”

這枚筑基丹，是我穿越過來時，原身藏在床板夾層里的唯一遺物，也是我壓箱底的最后本錢。

我一首沒舍得用，因為我知道，我的道，不在于個人修為的勇猛精進。

在末法時代，一個人的力量終究有限。

只有織成一張足夠大的網，才能網住足夠多的利益，才能在即將到來的亂世中，立于不敗之地。

想釣大魚，就必須下血本。

沈胖子死死地盯著那枚筑基丹，喉結上下滾動，眼神里充滿了貪婪、掙扎和狂熱。

良久，他猛地一拍桌子，將丹藥緊緊攥在手里，咬牙切齒地說道：“干了！

葉老弟，你這個朋友，我沈萬三千交定了！

不就是匿名舉報嘛？

我手下有的是專門干這個的‘潑皮’，保證做得神不知鬼不覺，連公輸正都查不出是誰干的！”

我滿意地笑了。

魚餌己經撒下，魚兒也己上鉤。

接下來，就該輪到我這個“漁夫”，退回到幕后，靜靜地等待水面下的暗流，將我的小船，推向我想要去的地方。

離開茶館時，月上中天。

我回到我那間位于京城貧民窟“百花巷”的出租小屋，沒有絲毫的興奮和激動。

我盤腿坐下，從懷里掏出那三塊下品靈石的月薪，開始了我穿越以來，雷打不動的日常——修煉。

靈氣稀薄，那就用時間去磨。

資源匱乏，那就用腦子去爭。

我閉上眼，運轉起最基礎的《引氣訣》，一絲絲比頭發還細的靈氣，艱難地被我吸入體內，滋養著我那通竅境大**、卻遲遲無法突破的丹田氣海。

今夜，京城的風，似乎比往常更冷了一些。

我知道，這盤棋，我才剛剛落下第一顆子。

真正的風暴，還在后面。

而我，必須在這風暴來臨之前，讓自己變得更強，哪怕只是強那么一點點。

因為在這個人吃人的世界，弱小，本身就是原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