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顛簸著開回茶山市***大院,還沒停穩,唐玖安就拉開車門跳了下去,留下肖燃在后面處理那個垂頭喪氣的“黑坎肩”和那兩筐偽裝巧妙的“**”。
她沒去辦公室,也沒去醫務室,而是熟門熟路地拐進了走廊盡頭那間總帶著點若有若無消毒水味道的房間——法醫室。
“老顧!
顧**醫!
快,江湖救急!”
唐玖安人還沒進門,聲音就先撞了進去,帶著她特有的、咋咋呼呼的活力,仿佛手臂上那道還在滲血的傷口是別人的。
法醫室里,穿著白大褂、戴著眼鏡,一臉“生人勿近”表情的顧法醫正對著臺顯微鏡,聞聲頭也沒抬,只用鼻子哼了一聲:“又是你。
唐大隊長,我這里是法醫室,不是你們禁毒大隊的醫務室。”
話是這么說,他還是放下了手里的活,轉身去拿消毒藥水和紗布。
唐玖安嘿嘿笑著,自顧自地拉過一張凳子坐下,把受傷的左臂往桌上一擱,動作大得牽動了傷口,讓她嘴角抽搐了一下,但笑容沒變。
“哎呀,老顧,別這么見外嘛!
咱們這關系,誰跟誰啊?
你看,我這不是信任你的手藝嘛!
你這手,縫**都那么漂亮,縫我這點小口子,還不是大材小用?”
顧法醫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動作卻利索地剪開她被劃破的袖子和里面浸血的里衣,露出那道不算深但皮肉外翻、看著挺瘆人的傷口。
他拿起鑷子,沾了消毒水,開始清理。
“少貧嘴。
每次來都沒好事。
這次又是怎么弄的?
跟野狗搶食了?”
“哪能啊!”
唐玖安呲著牙,感受著消毒水刺激傷口的刺痛,嘴上依舊跑火車,“剛在木康橋,逮了只不聽話還帶刺的‘大老鼠’,稍微掛了點彩。
肖燃可以作證,我們配合得天衣無縫!”
顧法醫懶得理她的吹噓,專心處理傷口。
他的手指很穩,消毒、上藥、包扎,一氣呵成,專業得沒話說。
看著顧法醫熟練地給自己包扎,唐玖安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戲謔的眼睛里,掠過一絲極淡的、難以察覺的復雜情緒。
她忽然扯了扯嘴角,用一種混合著玩笑和某種難以言喻的慨嘆的語氣,輕聲說:“老顧,你這手藝是越來越好了哈。
說不定哪一天,我就真躺上面那張臺子,讓你剖開看看了呢!”
她說著,還用沒受傷的右手指了指房間角落里那張冰冷的、不銹鋼材質的解剖臺。
顧法醫正在打結的手猛地一頓,抬起頭,鏡片后的眼睛銳利地盯了她一眼,眉頭緊緊皺起:“胡說八道什么!”
唐玖安卻像是沒看到他眼中的不悅,反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笑容燦爛,帶著點沒心沒肺的勁兒,仿佛剛才那句帶著不祥意味的話只是個無傷大雅的玩笑。
“開個玩笑嘛,看你嚴肅的!
我命硬著呢,**爺那兒暫時還不收。”
她笑著,眼神卻有那么一瞬間的飄忽,仿佛穿透了眼前的白大褂和消毒水味道,看到了某些遙遠而血腥的畫面——父親溫熱的腦漿,鐵針敲入頭頂的悶響,以及那個跪在國碑上的、不屈又屈辱的背影。
但這些畫面只是一閃而過,快得讓人抓不住。
顧法醫看著她那副混不吝的樣子,最終只是嘆了口氣,把紗布結打好,剪掉多余的紗布頭,語氣硬邦邦地叮囑:“傷口別沾水,這兩天消停點。
下次再這么‘信任’我的手藝,收費!”
“知道啦,知道啦!
謝了啊老顧,回頭請你抽煙!”
唐玖安活動了一下包扎好的手臂,笑嘻嘻地站起來,轉身就往外走,步伐依舊帶著她那特有的、略顯隨意的節奏。
走到門口,她像是想起什么,回頭沖顧法醫眨了眨眼:“不過說真的,老顧,要真有那么一天……下手可得漂亮點,給我留個全尸,好歹體面點。”
說完,不等顧法醫發作,她拉開門,身影迅速消失在走廊的光影里,只留下身后法醫室里,顧法醫對著空蕩蕩的房門,無奈地搖了搖頭,低聲罵了句:“……這混賬丫頭。”
走廊上,唐玖安臉上的笑容慢慢淡去,她抬起右手,輕輕按了按左臂上包扎好的傷口,疼痛感清晰地傳來。
活著,疼著,還能抓壞人,還能跟老顧、老肖他們插科打諢。
真好。
她深吸一口氣,臉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又重新掛了下來,邁開步子,朝著禁毒大隊辦公室的方向走去,準備去聽聽肖燃那邊審訊得怎么樣了,順便,想想晚上該怎么敲他一頓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