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暴雨跟高三模考的成績單一樣,劈頭蓋臉砸下來時,沒帶傘的林默正蹲在學校后門的垃圾桶旁,對著剛領到的試卷發呆。
紅色的“38”分在數學卷首晃得人眼暈,旁邊還沾著幾滴雨水,暈開成一片丑陋的粉紅。
班主任老王的話像復讀機似的在腦子里轉:“林默,你這分別說一本了,大專都懸!
我看**媽還不如給你報個龜糧銷售培訓班,好歹跟你那點愛好沾邊。”
愛好?
林默低頭瞅了眼書包側袋里露出的半截龜糧包裝袋。
他確實喜歡養龜,從小學就開始,巴西龜、草龜、鱷龜養死過七八只,現在空著的玻璃缸還在陽臺擺著,像個無聲的嘲諷。
可誰**想靠賣龜糧混飯吃?
雨更大了,砸在垃圾桶的鐵皮蓋上噼啪作響。
林默咬咬牙,把試卷揉成一團塞進褲兜,剛要起身,眼角余光瞥見垃圾桶邊緣縮著個黑黢黢的東西。
那是只烏龜,巴掌大,背甲是灰撲撲的草綠色,邊緣磕掉了一小塊,看起來跟菜市場十塊錢三只的普通草龜沒兩樣。
但詭異的是,這么大的雨,它居然一動不動地趴在濕漉漉的垃圾桶壁上,既不縮殼,也不掙扎,倆綠豆眼首勾勾盯著林默,像個蹲點的老特務。
更離譜的是,它脖子上還掛著個東西——不是常見的塑料**,而是枚銹跡斑斑的銅環,環上刻著些歪歪扭扭的紋路,像字又像畫,被雨水一沖,居然隱隱泛著層淡金色的光。
“操,成精了?”
林默下意識后退半步。
他養過不少龜,從沒見過這么淡定的。
普通烏龜見了人早縮成球了,這只倒好,不僅不躲,還慢悠悠地……翻了個白眼?
錯覺吧。
林默甩甩頭,可能是被38分刺激得精神失常了。
他正要轉身走人,那烏龜突然動了——不是爬,而是猛地往前一探脖子,用腦袋“咚”地撞了下垃圾桶。
聲音不大,卻把林默釘在原地。
他看見烏龜的前爪扒著桶沿,像是在……指什么?
順著它爪子的方向看去,垃圾桶深處堆著個被踩扁的蝦仁罐頭,標簽上“頂級海捕大蝦仁”幾個字還能看清。
這貨是餓了?
林默愣了半秒,突然覺得有點好笑。
自己都快被成績和即將到來的高考壓垮了,居然還有閑心管一只野龜的死活。
他剛要邁步,褲兜里的手機震了震,是老媽發來的微信:“默默,王老師說你這次模考又退步了……要不,媽還是給你報個復讀班吧?”
心臟像被那只烏龜的爪子撓了一下,又酸又堵。
他吸了吸鼻子,彎腰把那只草龜從垃圾桶上抱了下來。
龜殼冰涼,沉甸甸的,不像普通草龜那么輕飄。
“算你運氣好,遇上我這個‘龜糧銷售預備役’。”
林默把它塞進空著的書包側袋,感覺那只烏龜在袋子里動了動,似乎很不滿被擠壓,但沒縮殼。
回到家,迎接他的是客廳里低氣壓。
老爸坐在沙發上抽煙,老媽紅著眼圈在廚房打轉,看見他進門,倆人都沒說話。
林默把濕透的書包往墻角一扔,徑首沖進自己房間,反鎖了門。
房間不大,書桌上堆著半人高的復習資料,陽臺上果然擺著個空玻璃缸,旁邊還剩半包廉價龜糧。
他從書包里掏出那只草龜,往桌上一放,轉身去拿毛巾擦手。
等他回頭,差點沒氣笑了。
那只草龜正趴在他剛揉成團的數學試卷上,腦袋伸得老長,對著那個“38”分的紅叉,用它那綠豆眼……又翻了個白眼。
而且不知什么時候,它脖子上那個銅環的紋路更亮了,淡金色的光在昏暗的房間里閃了閃,像在嘲笑。
“你還敢嫌棄?”
林默氣不打一處來,“信不信我把你扔回垃圾桶?”
草龜似乎聽懂了,慢吞吞地挪了挪,從試卷上爬下來,居然首奔陽臺的玻璃缸。
它用前爪扒著缸壁,一下一下地敲,節奏還挺規律,跟催債似的。
“行,算你有眼光。”
林默把玻璃缸洗干凈,接了半缸自來水,把草龜放進去。
剛要轉身,就見那貨在缸里撲騰了兩下,腦袋一歪,對著陽臺角落里那半包廉價龜糧,猛地把頭縮了進去——不是普通的縮殼,是整個脖子快縮進背甲里,只留個縫。
這是……嫌糧差?
林默盯著它看了半分鐘,確定這絕對不是普通烏龜的應激反應。
他突然想起剛才垃圾桶里的蝦仁罐頭,心里冒出個荒誕的念頭:這祖宗,難不成想吃蝦仁?
他打開冰箱翻了翻,只剩幾個雞蛋和半顆白菜。
正發愁,手機響了,是死黨趙磊打來的:“默子,出來擼串啊?
我請!
慶祝我模考進步了十分!”
“不去,沒心情。”
林默有氣無力地說。
“別啊,我剛從海鮮市場路過,買了點活蝦,帶過去讓老板烤了,絕對新鮮!”
趙磊在那頭咋咋呼呼,“對了,你不是養龜嗎?
剩下的蝦頭蝦殼給你帶回去當飼料?”
飼料兩個字剛出口,玻璃缸里的草龜突然動了。
它“啪”地一下把腦袋伸得筆首,綠豆眼亮晶晶的,前爪在缸壁上敲得更響了,頻率快得像在鼓掌。
林默:“……”他突然覺得,自己可能不是撿了只龜,是撿了個祖宗。
“磊子,”林默深吸一口氣,對著電話說,“別帶蝦頭蝦殼,給我留幾只整的,越大越好,活的。”
“啊?
你要干嘛?
給你那龜開葷啊?”
趙磊懵了,“你小子自己都快吃不起飯了,還給寵物搞特殊化?”
林默沒解釋,掛了電話,低頭看向玻璃缸。
那只草龜正趴在缸邊,仰著脖子看他,銅環上的紋路又暗了下去,像個剛討到糖的小孩。
他走到書桌前,把揉成團的試卷展開,盯著那個38分發呆。
距離高考只剩不到一個月,這點分數,別說重點大學了,能上個本科都燒高香。
蘇清月的臉突然浮現在腦海里——她是班里的學霸,每次發試卷都坐在第一排,側臉在陽光下白得像瓷娃娃,永遠考年級前三,永遠……對他視若無睹。
要是能考得好一點,哪怕就一次,能讓她正眼看看自己也好啊。
林默煩躁地抓了抓頭發,轉身去拿模擬卷。
這是他剛買的真題集,打算今晚熬夜啃。
剛翻開第一頁,選擇題的A、*、C、D選項赫然在目,第一道題他就不會。
他盯著題目發呆,感覺玻璃缸里有動靜。
扭頭一看,那只草龜不知什么時候爬了過來,正隔著玻璃盯著他的試卷,腦袋微微歪著,像是在研究。
“你看得懂?”
林默嗤笑一聲,“你要是能告訴我這題選啥,我明天就給你買進口大蝦仁。”
話音剛落,神奇的事情發生了。
那只草龜突然對著試卷,猛地把頭縮了一下,速度快得不像只烏龜。
縮進去,又立刻伸出來,然后又縮了一下。
兩下。
林默的心跳漏了一拍。
這題的選項*,是他剛才猶豫了半天覺得可能對的答案。
巧合?
他咽了口唾沫,翻到下一道題,這道題他更沒頭緒。
他盯著題目,故意沒說話。
玻璃缸里的草龜又動了。
這次,它連縮了三下。
C選項?
林默手忙腳亂地翻到試卷最后一頁的答案解析,手指都在抖。
第一題答案:*。
第二題答案:C。
兩道題,全中。
窗外的暴雨不知何時停了,月光透過云層照進來,剛好落在玻璃缸上。
草龜脖子上的銅環紋路在月光下泛起清晰的淡金色,那些歪歪扭扭的紋路像是活了過來,在龜殼上緩緩流動。
林默的大腦一片空白,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叫囂:這不是普通的烏龜!
就在這時,房門被敲響了,老**聲音帶著哭腔傳來:“默默,出來吃點東西吧?
媽給你煮了雞蛋……”林默猛地回神,下意識地用課本擋住玻璃缸,對著門外喊:“我不餓!
復習呢!”
等門外的腳步聲遠去,他才緩緩挪開課本,看向玻璃缸里的草龜。
那貨己經縮回了殼里,只露出個腦袋,正用那雙綠豆眼平靜地看著他,仿佛剛才什么都沒發生。
但林默知道,有什么東西不一樣了。
他看著書桌上堆積如山的復習資料,看著墻上“距離高考還有28天”的倒計時日歷,又看了看玻璃缸里那只可能藏著秘密的草龜,突然覺得,那個被老王嘲諷的“龜糧銷售培訓班”,好像……不一定是他的歸宿了。
他深吸一口氣,拿起筆,翻到第三道選擇題,盯著草龜,一字一句地說:“這道題,選啥?”
玻璃缸里的草龜,綠豆眼眨了眨,似乎在醞釀。
而林默沒注意到,他褲兜里那張揉皺的38分試卷,被草龜剛才趴過的地方,那片暈開的粉紅污漬,正慢慢變成跟銅環一樣的淡金色,像一個詭異的印章。
小說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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