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繚繞的阿格拉藍海港邊,躍動著咸水與煤油混雜的氣息。
伊洛號船身泛著輕微的銅綠,艙口上斑斕著才修葺完的蒸汽鉚釘。
希妍甩掉濕漉漉的麻繩,站在甲板上對著南野揮了揮手,臉上帶著比朝陽還亮的笑容。
“船長,發動機又嗆了兩口水,不過沒大礙,這兒的小零件都認得我了。”
她把扳手**背后口袋,整個人蹲進冒著熱氣的機艙,像在照看自己的老朋友。
南野一邊拂掉肩上的海鷗羽毛,一邊對希妍豎了個大拇指。
“放心,有咱的‘工程魔女’在,海浪都要讓路。”
卡索一邊在甲板角落拼擺他的七巧石板,一邊背誦不知哪來的傳說:“按照阿加索爾年鑒,今天太陽與潮汐合相。
許多海妖會選擇這個日子改變發型,咳,出航應該是件吉利的事。”
洛芙仰頭盯著冒煙的煙囪,語氣像在評論一場遺憾的貴族宴會:“你確定我們的船不會因為你的運氣,把剛好飄來的油桶收進冷卻水箱?
或者更糟,變成一只行動緩慢的橡膠鴨?”
不二安靜地在廚房邊的案板上切著蘿卜,他切菜的刀聲仿佛和船的抖動暗合節拍。
只見他的手法迅捷,一塊塊蘿卜飛進鍋中,像是在為出征祈福一般。
這一船人,連同甲板下系著的那只發癲的機械鸚鵡,終于在港口最后一聲警笛中,離開了阿格拉藍的喧囂,投向廣闊莫測的碧海。
甲板上剎那熱鬧非凡。
剛升上來的太陽,照在伊洛號鼓脹的白帆和閃光的蒸汽艙上,映出一層柔和的金色。
南野踱步至舵邊,拍了拍老舊的金屬舵輪,“洛芙,來點航海祝詞?
不然我們的幸運硬幣可能溺水不起。”
不等洛芙開口,卡索己經舉起一冊發皺的航海怪談:“按照貝拉米漁民的**,出海前得用左臂比V,然后把海潮當鼻涕擤出去。”
他當眾比劃出栩栩如生的V。
洛芙沒好氣地挑眉:“那我們要不要在甲板撒點胡椒粉,讓全員順便集體打噴嚏?
怕是你昨晚熬夜讀的怪談太多,幻覺都成了航海守則。”
眾人一陣哄笑,氣氛輕松。
希妍順手在長凳下裝好了她**的‘自動收水機’,信誓旦旦地對南野說:“晚點試試它,保證不把你擠成落湯雞。”
南野舉起望遠鏡,遙望前方。
遠處一片灰藍的海霧正醞釀,一只巨大的剪水燕飛掠而過。
他用調侃的口氣安慰道:“該來的風暴還沒到,大家現在可以放心笑,大概。”
船身在初始浪頭中小幅晃動。
不二端著早餐出現,杯子里冒著熱騰騰的豆湯。
他默默將餐點遞給每個人,只在遞給洛芙時,低聲提醒:“別吃蒸汽爐上那鍋,不知誰把地圖地圖當杯墊了。”
洛芙低頭一看,果然那張繪著幽藍海域的老舊羊皮紙,正好壓在鍋蓋上,隱約可見一串被蘿卜湯漬暈染的坐標。
“誰的杰作?”
她語氣鋒利,目光掃向西周。
卡索連忙舉手認錯,卻又信誓旦旦道:“學者的實驗,往往在意外中取得重大突破。
比如,海洋秘紋與胡蘿卜素共存說。”
希妍捏著鼻子憋笑,一邊翻查工具箱,把鍋蓋邊緣處理干凈。
不二干脆將地圖用清水漂洗晾在索道上,眾人圍觀地圖蜷縮變形,像新鮮的海帶。
南野趁機鼓掌:“咱們的冒險,從此獨一無二——我們的地圖,有了全球唯一的燉菜氣味。”
風漸起,伊洛號駛向淡藍色的海域。
桅桿上懸掛著希妍特制的“預警風鈴”,玻璃珠在風中叮咚作響。
歡鬧的甲板上,洛芙用雙手沾了點蘿卜湯,涂抹在臉頰上,“據貴族傳承,每次遠航前要在眉間點‘平安印’。
當然,可能只是貴族夫人的護膚秘笈。”
卡索端出他的魚骨推理:“任何帶魚油氣味的裝飾都有讓海妖假裝友善的作用。
我們可以試試。”
希妍突然放下扳手,蹭到欄桿邊指著遠方,“你們看,那片霧,是不是有點不對勁?
怎么像個一首伸懶腰的章魚?”
眾人齊刷刷眺望,霧氣確實層層堆疊,像有東西在里頭緩慢蠕動。
南野臉上浮現熟悉的笑意,卻掩不住緊張。
他轉向洛芙,微微眨眼:“要不要押一口氣,看是自然奇觀,還是海賊送來的晨間問候?”
洛芙撇嘴:“帶著蘿卜味的航海家,應該沒人感興趣,除非他們喜歡佐料。”
笑聲剛起,船體忽然一陣異常振動,機械鸚鵡“嗶——咔”地沖進機艙口。
希妍沖過去,打開儀表蓋,只見壓力表的指針一陣亂跳。
“不是系統故障,是有東西接近我們的聲吶區!”
希妍聲音高了八度。
南野馬上下令全員歸位,自信得近乎冒險:“各就各位,看看到底是早飯沒嚼夠勁,還是今天的海浪喜歡惡作劇。”
不二合上保溫箱,悄悄把手里的急救包塞進懷里,動作流暢得仿佛練習了千百遍。
桅桿響起了風鈴急促的聲響,卡索朝機艙奔去,用他**的**儀貼著艙壁。
“有點怪,像是多腳生物……六只腿,三只手,或者說三艘小船合并的聲波。”
希妍沖回甲板,拉動機械操控繩:“船左轉三十度,我要開啟自動應急水輪!”
伊洛號船尾升起一陣急浪,隆隆作響。
甲板上所有人屏住呼吸。
緊接著,海霧中露出一截黑漆漆的船桅,帶著魚骨雕飾的帆影掠過。
不遠處,一群打扮怪誕的家伙齊齊揮手,有人用浮夸的腔調高喊:“新出爐的蘿卜湯,有多余嗎?”
南野認出那是“眉骨黨”的海賊艇隊,果然盯上了他們的新航線。
氣氛驟然收緊。
但南野大笑著舉起帽檐,回應得輕松,“歡迎參加假面蘿卜節!
不過我們的主菜只有勇氣。”
卡索一邊摩挲書袋一邊悄悄湊近洛芙:“如果現在投一枚幸運硬幣,是不是能把對方引來一場集體噴嚏?”
洛芙哼笑:“別造孽,萬一他們噴出來的是魚叉怎么辦。”
船身繼續疾馳,海賊艇漸逼近。
希妍操控水輪機,濺起巨大的浪花,伊洛號以刁鉆的角度滑向更深的海域。
在海風與笑聲交織的甲板上,眾人各自就位,共同面對首次不可預知的海上較量。
蒸汽機的咆哮最終壓過了甲板上的雜亂喧嘩,伊洛號突破霧線時,無數細碎水珠拍打在欄桿上,像極了奔赴未知的前奏曲。
南野一手扶舵,嘴角帶笑,目光堅定。
這一刻,海浪在他們腳下蜿蜒流轉,伊洛號和船員們,第一次真正領會到屬于冒險家的節奏。
而在遠方,那片幽藍得近乎神秘的海域,正靜靜等著他們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