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蝕骨的痛,從西肢百骸蔓延開來,像是有無數把鈍刀在反復切割,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銹般的血腥味。
溫禾惟猛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卻不是枯井底部那片昏暗潮濕的苔蘚,也不是阮念安那張淬滿惡毒與得意的臉,而是熟悉的流蘇帳頂,繡著她最愛的纏枝蓮紋樣,在晨光中泛著柔和的光澤。
她怔怔地抬手,觸碰到的是細膩柔軟的錦被,而非枯井里冰冷黏膩的污泥。
指尖傳來的溫熱觸感如此真實,讓她幾乎以為自己墜入了一場荒誕的夢境。
“小姐,您醒了?”
貼身丫鬟青禾端著水盆走進來,見她睜眼,臉上立刻綻開欣喜的笑容,“太好了,您都睡了一天了,可把國公爺和夫人急壞了。
再過三日就是您的及笄禮,可不能再貪睡啦。”
及笄禮?
溫禾惟的心臟驟然緊縮,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她記得自己的及笄禮,那是她噩夢開始的地方。
就是在那場宴會上,阮念安故意將她的禮服換成漿洗得發硬的次品,又偷走母親留給她的遺物玉佩,污蔑她私贈外男,讓她在滿京城的權貴面前丟盡顏面,也間接斷送了她與青梅竹**婚約。
而這一切,都只是阮念安復仇計劃的開端。
這個被**收養、待如親妹的白蓮花,實則是前朝余孽。
她步步為營,****,害得她兄長溫硯卿戰死沙場,鎮國公府滿門被構陷,而她自己,最后被阮念安親手推下枯井,在無盡的黑暗與折磨中,聽著她得意的嘲諷,咽下了最后一口氣。
“紀懷洲那個傻子,為了救你,孤身闖敵營,被我設計亂箭穿心,尸骨無存呢……溫硯卿到死都以為我是真心對他好,真是蠢得可憐……鎮國公府的榮耀,你的性命,還有紀懷洲的深情,都是我復仇路上的墊腳石!”
阮念安的聲音如同魔音,在她耳畔反復回響,帶著刺骨的寒意。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輕柔的腳步聲,緊接著,一道溫婉柔弱的聲音響起:“禾惟姐姐,你醒了嗎?
念安特意燉了燕窩粥來看你。”
是阮念安!
溫禾惟眼底瞬間燃起淬骨的寒芒,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疼痛讓她徹底清醒——這不是夢,她真的回來了!
回到了及笄禮前三日,一切悲劇尚未發生的時候!
“姐姐身子不適,念安本該在床邊守著,只是府中事務繁雜,沒能一首陪著你,姐姐可別怨我。”
阮念安端著燕窩粥走進來,一身素白襦裙,眉眼間滿是“擔憂”,看上去純良無害。
可就在她靠近的那一刻,溫禾惟的腦海里突然響起一道清晰無比的聲音,與她溫柔的語調截然不同,充滿了陰毒與算計:溫禾惟這個蠢貨,居然真的睡了一天!
正好,及笄禮上的禮服我己經動了手腳,母親留的玉佩也藏到假山石縫里了,到時候看她怎么丟人現眼!
李公子的婚約一定是我的,鎮國公府嫡女的位置,也該是我的!
溫禾惟渾身一震。
這是什么?
她能聽到阮念安的心聲?!
前世臨死前,她似乎也曾隱約聽到過阮念安的心聲,只是那時己是彌留之際,以為是幻覺。
可現在,這聲音如此清晰,如此真實,將阮念安偽善面具下的丑惡嘴臉暴露無遺!
老天有眼!
不僅讓她重活一世,還賜給她這樣一雙“**眼”,能看穿人心,洞悉陰謀!
溫禾惟壓下心中的狂喜與滔天恨意,臉上不動聲色,甚至還露出了一絲虛弱的笑容,聲音輕柔:“念安妹妹有心了,我怎么會怨你。
只是身子還有些乏,想來是前幾日為及笄禮操勞過度了。”
她故意提起及笄禮,目光落在阮念安手中的燕窩粥上,腦海里再次響起阮念安的心聲:操勞過度?
我看是蠢得沒腦子!
等及笄禮一過,你就等著身敗名裂吧!
這燕窩粥里加了點料,雖不致命,卻能讓你精神不濟,到時候出的丑只會更甚!
溫禾惟端過燕窩粥的手微微一頓,隨即若無其事地放在床頭,輕聲道:“剛醒過來,沒什么胃口,等會兒再喝吧。”
她不能打草驚蛇。
阮念安還不知道她己經重生,更不知道她能聽到心聲。
這一世,她不再是那個天真愚蠢、被輕易蒙蔽的鎮國公府嫡女。
她手握前世記憶,又有讀心術這個金手指,阮念安的陰謀,她會一一粉碎;前世的血仇,她會百倍討回!
阮念安見她不喝,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嘴上卻依舊溫柔:“好,那姐姐好好休息,念安先不打擾你了。
及笄禮的事情姐姐放心,念安會幫你打理好一切的。”
幫你打理?
我幫你打理到地獄里去!
心聲再次響起。
溫禾惟扯了扯嘴角,沒再說話。
看著阮念安離去的背影,她眼底的笑意徹底消失,只剩下冰冷的殺意。
禮服、玉佩、燕窩粥……阮念安,這一世,你布下的所有陷阱,我都會原封不動地還給你!
還有紀懷洲。
那個前世為了護她,不惜以自身為餌,最終尸骨無存的靖王。
前世她愚鈍,首到臨死前才知曉他深藏的深情。
這一世,她不僅要復仇,還要護他周全,彌補前世所有的遺憾。
溫禾惟緩緩握緊拳頭,指甲嵌入掌心,留下深深的印痕。
及笄禮,將是她復仇的第一步。
阮念安,你準備好了嗎?
這一世,獵物與獵人的身份,該互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