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骨將裂未裂的鈍痛,伴隨著脈搏一下下撞擊著太陽穴。
李丹在一種難以言喻的惡臭中恢復意識。
左眼被半凝固的血痂糊住,視野里只有一片暗紅。
右眼艱難地睜開一條縫,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銹跡斑斑的鐵皮屋頂,雨水正從漏縫處滴答落下,砸在他臉頰旁的泥水坑里。
空氣粘稠得如同實質,混雜著汗液經年累月浸入泥土的酸餿、便溺的腥臊、傷口腐爛的甜腥,還有一股劣質消毒水也蓋不住的絕望氣味。
**嗡嗡作響,是這片死寂里最令人煩躁的**音。
記憶是破碎的。
東北雪原刺骨的白;軍營里嘹亮的號聲;妻子決絕離去的背影;父母墳頭在寒風中顫抖的枯草;還有發小那張看似憨厚、卻將他騙上這致命旅途的臉……最后定格在顛簸的貨車車廂里,和眼前這片鐵絲網割裂的天空。
緬北。
KK園區。
他真的在這里了。
“小疤子,命挺硬啊?
這都沒死透?”
一個穿著骯臟綠色制服、拎著橡膠棍的身影蹲下來,戲謔地用棍子戳了戳他頭上的傷口。
是刀疤臉,那個三天前在他試圖反抗時,用砍刀在他額角留下這道深可見骨傷痕的打手。
劇痛讓李丹幾乎再次暈厥,他死死咬住牙關,嘗到了自己血的鐵銹味。
他用手肘撐著冰冷潮濕的地面,試圖挪動,全身的骨頭像散了架,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不知名的傷痛。
“沒死就滾起來!”
刀疤臉失去了耐心,一腳踢在他腰側。
李丹悶哼一聲,蜷縮起來,泥水浸透了他破爛的單衣。
他最終是爬起來的,搖搖晃晃,像一具被抽去骨頭的傀儡。
跟著一隊眼神空洞、步履蹣跚的人影,走向一排排低矮的鐵皮房。
所謂的“工作室”,電線像糾纏的蛇群**在地面,幾十臺破舊電腦屏幕閃著幽光,映照著一張張麻木或驚恐的臉。
他被按在一個油膩的電腦前,屏幕上是預設好的**話術——冒充公檢法,通知“嫌疑人”賬戶異常,要求“資金清查”。
他需要對著電話或網絡那頭素未謀面的人,用培訓好的、帶著威嚇與關懷的語氣,編織謊言。
他生疏而沉默。
一天下來,業績為零。
監工的皮鞭毫不留情地抽在他背上,**辣的疼。
黃昏時分,他因“效率低下”和“毫無感情”,被罰清洗園區最骯臟的廁所。
他提著臟臭的水桶和刷子,踉蹌地走向那排散發著沖天惡臭的低**房。
就在他靠近時,一陣壓抑的爭吵聲吸引了他的注意。
聲音來自不遠處一棟相對干凈的二層小樓——那是園區小頭目“刀疤劉”的辦公室。
“……劉經理,這和說好的不一樣!
我們林氏企業只做正規貿易,這種‘****’的合同,我們不可能簽!”
一個清冽、帶著憤怒和一絲不易察覺恐懼的女聲。
李丹下意識地停住腳步,隱在墻角的陰影里。
他看到一個女孩從辦公室里沖出來,大約二十出頭,穿著與這個骯臟環境格格不入的白色襯衫和西裝裙,身形纖細,卻挺首了脊梁。
她的臉上有尚未褪去的稚氣,但眼神里卻有一種倔強的光。
是林夕。
雖然此時的他,根本不知道她的名字。
緊接著,刀疤劉叼著煙晃了出來,臉上橫肉抖動,帶著嘲弄:“林小姐,這里是緬北,不是你們家的象牙塔。
規矩,得按我們的來。
這份合同,你簽也得簽,不簽……呵呵,我看林小姐細皮嫩肉的,留在我們園區‘做客’幾天,想必也很‘有趣’。”
他話語里的下流威脅毫不掩飾。
幾個打手不懷好意地圍了上來。
林夕的臉色瞬間煞白,她下意識地后退一步,卻撞到了身后的墻壁,退路己斷。
她緊緊攥著手中的文件袋,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那強裝鎮定的眼神里,終于露出了絕望的驚惶。
那一刻,李丹的心臟像是被什么東西攥了一下。
那種驚惶,和他得知父母死訊時的感覺,如此相似。
在這片人人都在腐爛的地獄里,這點不合時宜的干凈和掙扎,刺痛了他幾乎麻木的神經。
鬼使神差地,他提著臟臭的水桶,踉蹌著從陰影里“恰好”走了出來,仿佛沒看到眼前的沖突,徑首朝著刀疤劉辦公室的門口走去。
“**!
小疤子你瞎了?!”
一個打手厲聲喝道。
李丹仿佛這才驚醒,嚇得手一抖,滿滿一桶混雜著污物的臟水,“意外”地潑灑出來,正好濺了刀疤劉和那幾個打手一身。
“對不起!
劉經理!
對不起!
我腳滑了!”
李丹立刻點頭哈腰,臉上堆滿了恐懼和卑微。
“****!”
刀疤劉被潑了個正著,暴跳如雷,注意力瞬間從林夕身上轉移,“給老子打!
往死里打!”
皮鞭和拳腳如同雨點般落在李丹身上,他蜷縮在地上,死死護住頭臉和要害,一聲不吭。
在拳腳的間隙,他抬起眼,目光飛快地掃過愣在一旁的林夕。
那眼神里沒有卑微,沒有乞求,只有一瞬間的、極致的冷靜,和一個微不可察的示意——快走。
林夕讀懂了。
她復雜地看了一眼那個在地上被打得蜷縮成一團的、頭上還在滲血的男人,咬了咬牙,趁著混亂,轉身飛快地跑開了。
首到那抹白色的身影消失在園區大門外,李丹才仿佛徹底失去力氣,癱在污穢之中。
打手們打累了,啐了幾口唾沫,罵罵咧咧地散去。
李丹躺在冰冷的地上,望著緬北昏黃壓抑的天空,頭上的傷口疼得刺骨,全身的骨頭像散了架。
可他心底,那簇幾乎熄滅的火苗,卻因為這一次微不足道的、甚至有些愚蠢的“多管閑事”,而微弱地跳動了一下。
他救了一個陌生的、看起來干凈得不像話的女孩。
代價是一頓**。
值得嗎?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在這個所有人都在腐爛的地獄里,他好像……下意識地,伸手擋了一下,沒讓一點污泥,濺到那件過于干凈的白襯衫上。
(第一章 完)
小說簡介
都市小說《緬北八爺》是作者“可要好好的鋼煉人造人”誠意出品的一部燃情之作,李丹程真兩位主角之間虐戀情深的愛情故事值得細細品讀,主要講述的是:頭骨將裂未裂的鈍痛,伴隨著脈搏一下下撞擊著太陽穴。李丹在一種難以言喻的惡臭中恢復意識。左眼被半凝固的血痂糊住,視野里只有一片暗紅。右眼艱難地睜開一條縫,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銹跡斑斑的鐵皮屋頂,雨水正從漏縫處滴答落下,砸在他臉頰旁的泥水坑里。空氣粘稠得如同實質,混雜著汗液經年累月浸入泥土的酸餿、便溺的腥臊、傷口腐爛的甜腥,還有一股劣質消毒水也蓋不住的絕望氣味。蒼蠅嗡嗡作響,是這片死寂里最令人煩躁的背景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