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風裹著香樟樹的碎金,撲在星海大學禮堂前的紅毯上。
陳星站在**鏡子前,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襯衫第二顆紐扣——那是他今早特意換的;淺藍格紋襯衫配炭灰西裝,領帶是陳怡去年送他的那條,藏青底繡著細銀線的星軌圖案。
鏡子里的人眉眼清峻,眼尾微微上挑,像把未開的劍。
他望著自己,忽然想起三年前剛進學生會時,陳怡作為學姐拍他肩膀說:“陳星,你天生該站在這里。”
那時他耳尖發燙,只敢低頭應“是”,卻在她轉身時,偷偷把她的側影刻進了眼底。
“星哥!”
門外傳來學弟阿凱的喊叫聲,“該上臺了!
輔導員說你是畢業生代表,發言不能遲到!”
陳星應了一聲,扯了扯領帶。
鏡中倒影里,他看見自己胸袋插著的校徽——那是枚銀質徽章,刻著“星海大學2021級”的字樣。
今天之后,他就要帶著這張文憑,去上海那家航天研究所報到了。
“對了……”他摸了摸褲兜,那里躺著個小盒子。
是昨天在圖書館,他趁陳怡整理古籍時塞給她的。
盒子里是枚青銅書簽,刻著《詩經》里的“投我以木桃,報之以瓊瑤”。
他沒敢說是特意找老匠人打的,只推說“圖書館舊物,覺得配你”。
此刻,那枚書簽硌著大腿,燙得人心慌。
“走了走了!”
阿凱又催。
陳星深吸一口氣,推開門。
禮堂里坐滿了人。
前排是校領導,中間是各院畢業生,最后一排站著穿學士服的家長。
陳星的目光越過攢動的人頭,精準地落在第三排左數第七個位置——陳怡穿著月白學士服,發間別著他送的星軌胸針,正低頭幫鄰座女生整理流蘇。
她側臉的輪廓在暖黃燈光下像塊溫潤的玉。
陳星喉結動了動,想起上周在音樂教室,她坐在鋼琴前彈《月光奏鳴曲》,他抱著吉他伴奏,一曲終了,她抬頭沖他笑:“陳**彈**越來越穩了。”
那時他想,要是時間停在這一刻多好。
“下面有請畢業生代表,學生會**陳星同學發言!”
掌聲如潮。
陳星走上臺,接過話筒。
臺下,陳怡抬眼望過來,目光相撞的瞬間,他聽見自己心跳如擂鼓。
“各位老師,各位同學……”他開口,聲音比想象中穩,“西年前的九月,我拖著行李箱站在星海門口,以為這里是終點。
現在才明白,它是起點。”
他講到實驗室熬紅的眼,講到競賽前夜陳怡遞來的熱牛奶,講到去年迎新晚會,他和陳怡在**對臺詞,她突然說:“陳星,你說我們以后會去哪?”
“我當時答不上來。”
陳星望著臺下的她,“但現在我想說,無論去哪,我都記得星海的夏天,記得香樟樹的影子,記得有人在鋼琴前等我彈**。”
臺下響起抽鼻子的聲音。
陳怡攥著學士服下擺,眼睛亮得像星子。
發言結束,掌聲經久不息。
陳星走**,陳怡立刻迎上來,手里舉著手機:“剛才你說的‘記得有人在鋼琴前等’,我錄下來了!”
她耳尖泛紅,“作為……作為學生會存檔。”
“好。”
陳星笑著點頭,目光掃過她胸前的校徽,“晚上一起吃散伙飯?
老地方,二食堂三樓。”
“嗯!”
陳怡用力點頭,轉身跑向自己的班級方陣,學士帽被風吹起,露出扎得利落的馬尾。
陳星望著她的背影,摸了**口的書簽。
一切都很完美,像他幻想過的千萬次畢業場景。
首到——變故來得毫無征兆。
散伙飯是在二食堂吃的。
辣子雞、糖醋魚、番茄炒蛋,都是他們常點的菜。
陳怡喝了點梅子酒,臉頰紅撲撲的,舉著筷子說:“陳星,上海那邊的研究所……我會好好干的。”
他打斷她,心跳漏了一拍,“等我安頓好,接你去玩。”
“不是說這個。”
陳怡放下筷子,認真看他,“我是想說,學生會的工作……其實我可以陪你一起去上海,暫時兼任聯絡員……傻丫頭。”
陳星笑,“你明年要去中科院讀研,我怎么忍心耽誤你?”
陳怡還要說話,窗外突然炸開一聲巨響。
所有人都抬頭。
玻璃震顫,吊燈搖晃,窗外不知何時聚起**烏云,黑得像潑翻的墨汁。
一道刺目的白光從云層中劈下,精準砸在食堂正中央的香樟樹上。
“那是什么?!”
有人尖叫。
陳星拽著陳怡往桌下躲。
白光所過之處,草木焦黑,金屬融化,連空氣都發出滋滋的灼燒聲。
他感覺后頸發燙,有什么東西順著脊椎往上竄,眼前發黑,耳邊只剩下陳怡帶著哭腔的喊:“陳星!
陳星!”
最后一刻,他抓住她的手,掌心汗濕。
“對不起……沒能陪你……”意識沉入黑暗前,他聽見陳怡的尖叫,和某種機械蜂鳴般的轟鳴。
陳星覺得渾身像被拆重組過。
他躺在柔軟的床上,頭頂懸浮屏顯示:“星際歷3050年6月6日,上午9:17。”
“3050年?”
他猛地坐起,床頭的鏡子映出陌生輪廓——眉骨更立體,左眼下多了顆淡褐色淚痣。
病房是全透明的。
窗外,懸浮車在磁軌上疾馳,電子屏滾動播放“邊境戰報:‘龍魂’昨日攔截三波虛空之影偵察機”;走廊里傳來穿校服學生的笑鬧:“聽說新隊長是咱們星海畢業的?
去年‘龍魂’對抗虛空之影的戰役,他一人指揮五架機甲扭轉局勢!”
林醫生推門進來時,他正盯著那些議論的學生發呆。
“您醒了!”
林醫生遞來平板,指尖劃過“龍魂”的介紹:“聯邦首屬機甲部隊,負責抵御‘虛空之影’——一種能吞噬能量的外星生物,最近在邊境撕開了三道裂縫。”
她頓了頓,補充道:“昨天基地還**了樣本,那些紫色晶體……連防護盾都能融掉,表面還會浮起龍形熒光紋路。”
陳星接過平板,目光停在“戰術推演”欄時,腦海中突然閃過全息沙盤的畫面:他用指尖撥動虛擬機甲,調整防御陣型——動作熟練得像昨天才練過。
三天后,陳星正式接任“龍魂”隊長。
他換上黑色制服,走進機甲庫。
銹跡斑斑的“玄鳥”機甲立在墻角,編號“星海-07”——那是2025年他幫陳怡修過的同款。
他鬼使神差地走過去,手指本能地撫過能源接口,螺絲的紋路、線路的布局,全像刻在骨血里。
旁邊的隊員看得目瞪:“隊長……您以前修過這臺?”
他抬頭,看見玻璃上映出自己眼底的沉定——原來這才是“陳星”該有的樣子。
陳星站在學生會大樓前,攥著青銅書簽。
會議室門開,陳怡走進來。
她換了件帶實驗室標識的白大褂,指尖沾著淡紫熒光——那是“虛空之影”樣本的殘留。
她掃過他眉骨的淚痣,瞳孔驟縮:“陳星?”
陳星舉起書簽:“還認得嗎?”
陳怡接過,指尖顫抖著撫過刻痕,突然轉身翻出抽屜,抽出張泛黃合影:“他們說你失蹤了……可我記得你在音樂教室幫我調鋼琴弦的樣子。”
她指節抵著唇,聲音發顫:“昨天實驗室的樣本突然異動,表面的龍形熒光紋路蔓延到了容器壁;腕間的倒計時……只剩48小時了。”
她擼起袖子,銀色腕屏的紅字跳動:“任務倒計時:47:53:11”。
深夜,陳星站在“黑龍·破曉”旁。
“系統提示:陳怡副隊長請求連線。”
全息屏亮起,陳怡的臉出現在眼前——她正盯著顯微鏡下的紫色晶體,晶體散發的幽藍熒光映得她眼尾發紅,表面浮動的龍形紋路若隱若現。
“破曉校準完成,明天試飛。”
她笑:“我申請了‘邊境護衛’任務,同行的有‘玄鳥’機甲中隊。”
陳星摸了**口的書簽:“算我一個。”
“狡猾。”
陳怡歪頭,**里傳來隊員的喊叫聲:“副隊長!
樣本又開始發光了!”
她轉頭應了一聲,再轉回來時,眼里只剩溫柔:“等任務結束,我們去上海看海。”
機甲啟動的轟鳴中,陳星仿佛又聽見2025年的鋼琴聲。
這一次,他不僅要記住香樟樹的影子,更要和她一起,把那些沒說出口的“我陪你”,寫進星空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