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籟寂靜的小村莊，偶爾傳來若有若無、不知名蟲兒的叫聲。
讓這個秋意漸濃的夜，更添幾許蕭索。
伴隨著時有時無犬吠與夜貓嬉戲亦或打鬧的聲音。
讓這幅深秋的刻板畫卷，平添幾許鮮活。
巍峨的青山腳下，夯土茅草屋的建筑錯落有致，點綴其間。
在其中一座占地頗大的院落內。
若是置身其間，入耳的是一片均勻的呼吸聲。
間或夾雜著男人發出的呼嚕之聲，看似一片祥和寧靜。
然而此時堂屋后面，竹林之間，隱約卻傳來輕微衣裳拉扯和壓抑到極致的絮絮聲音。
雖說是在這萬籟寂靜的夜，不細聽也是極難發現端倪。
“大哥……大哥，你別這樣。
叫老二知道了，會打死我的?！?br>
婦人嘴里雖如此說，阻攔在自個身上作怪的手卻顯得是那么無力。
“這些年那個混賬見天對你不是打就是罵，成親都好幾年了，連個娃子都沒有。
瞅著可心疼死我了……”漢子將她抵在土墻上，貼著耳朵在她耳邊碎碎念著。
自覺事密的二人絲毫沒有察覺到，在來往后院小道的墻根處，正有一個緊緊貼著土墻的身影。
在竹林的掩映下，依稀只能看到一團模糊的黑影。
那人側耳細聽了半晌，隨即小心翼翼的脫了鞋子拎在手里，躡手躡腳而去……片刻的迷離之后，婦人恢復了些許理智，在漢子胳膊上用力一擰，掙脫束縛后，匆匆跑向了前院。
那漢子差點疼得叫出了聲，捂著被擰痛的胳膊使勁***。
夜空中不甚明亮的月，仿佛都不齒自己所見的不堪一幕，拉過一片白云，遮住了自己的臉……夜，在這一方天地，徹底恢復了平靜。
————————————不知過了多久，突然傳出的一聲婦人痛呼，驟然撕裂了這原本靜謐的夜。
隨后響起一個渾厚的焦急詢問聲音。
“仕香，你這是咋啦？”
窸窸窣窣的一陣摸索聲伴隨著微弱的油燈燃起。
“疼、疼……啟貴，肚子好疼！”
“是不是要生了？”
那被喚作啟貴的漢子急切的問著。
不待回應。
他便一把拉開木門，著急忙慌的沖到正房門外，將門拍得砰砰作響。
“娘、娘……您快出來看看，仕香喊肚子疼。”
“老三，你媳婦肚子疼找老娘干啥？
我一天天的身子還哪哪都疼呢。
也沒見你們哪個在跟前伺候?！?br>
屋內一個蒼老的婦人不耐煩的應著。
“瞎嚷嚷啥？
趕緊過去看看，老三媳婦怕是要生了?！?br>
隨后傳出一個老漢的聲音。
回應他的是一聲“曉得了，老的小的都不省心！”
聲音雖小，卻顯得頗有怨氣，很是不情不愿。
半晌后，隨著“吱呀”的一聲開門聲，借著淡淡的月光，依稀一個有著斑駁白發的老婦摸索著走出門外。
“老三，大晚上的你號喪啊，老婆子真是命苦喲，攤**們這群討債鬼！”
“娘，仕香肚子疼，我怕她是要生了。
您給去瞅瞅吧?！?br>
漢子怯怯的壓低聲音說道。
“都生兩個臭丫頭片子了，還值當你這么咋呼？
也沒見對你老娘這么上心過，真是個娶了媳婦忘了**東西！”
隨著院子里的嘈雜聲起，各屋紛紛亮起了燈火。
陸續有開門走出臥房的腳步聲傳來。
“都給老娘輕著點，沒見你們西弟為了這個家，一天天的埋頭苦讀？
都像你們似的，一天天人事不干。
吵著他休息，看老娘不扒了你們的皮。
那可是文曲星，狀元公的命。”
說著話，老婆子皺著眉，慢慢踱到了啟貴的屋里，掀起被子，湊近瞅了瞅，自語道：“怕是真要生了?！?br>
“老大媳婦，擱外面轉磨呢？
趕緊去燒水。”
“老二媳婦，老二媳婦……擱床上硬了？
趕緊給老娘出來?！?br>
“老三你去村西頭請劉婆子去?！?br>
吩咐完，她雙手合十，碎碎念叨:“老天爺耶，您行行好！
給咱**家再降生一個金孫吧?！?br>
此時的南廂房靠東的臥房內，一個看上去約摸三十左右，身形消瘦，容長臉的婦人一臉的憤憤然。
“生娃子，生娃子。
跟**豬下崽似的。
大半夜的讓人不得安生。”
剛在屋后擺脫老大糾纏的老二媳婦李氏憤憤的壓低聲音說道。
“你自己生不出來，怪得誰來？
趕緊滾過去，看你老子就煩?！?br>
老二在訓了媳婦后，翻了個身，不再理會。
繼續跟周公博弈去了。
“你……”收回欲言又止的話頭，李氏狠狠瞪了一眼床上的漢子。
“你看了煩，還有人稀罕著呢！
剛才就該讓你做了綠毛龜?！?br>
李氏恨恨的想著，不甘不愿的穿好衣裳，走了出去。
“哎……娘，娘，我在這呢，有啥您跟我說？
三弟妹她還好吧？”
李氏貌似一臉擔憂的道。
“趕緊去把剪刀、毛巾這些準備了。
哪來這么多廢話？”
“就你那點心思，老娘我早就把你屎腸子都看穿了。
不爭氣的東西!我這就去準備，這就去……”自覺有短處的李氏抱頭鼠竄而去。
“都杵在這里干啥？
該干嘛干嘛去。
老大媳婦，待會生了，是大胖小子就趕緊到堂屋知會我。
丫頭片子賠錢貨首接拎出去扔了。
大冷天的，老婆子還跟你們受這活罪，先回了?！?br>
待老婆子走后，院里的眾人面面相覷著。
其中，一個看著西五歲的丫頭，牽著一個三歲左右的女娃。
兩人同樣的破衣爛衫，瘦骨嶙峋。
霎時間臉色變得蒼白。
“小紅，小鳳，堵著門口干嘛呢？
沒看你們娘都快生了？
一點眼力見都沒有。”
老大媳婦楊氏在沒好氣的訓斥完兩個小女孩之后，端著盆轉身進了灶房。
空留兩個一臉惶恐的小姐妹。
“大姐，娘這回生的是弟弟吧？”
小的那個孩子輕聲的向姐姐詢問道。
“一定是的，這次娘指定給咱們生個弟弟?！?br>
斬釘截鐵的語氣安**妹妹，更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妹妹，咱們別杵在這里了，你風寒還沒大好，仔細身子。
娘指定沒事，你先去睡覺，我在這守著。”
安頓好妹妹，小紅便搬來一個小馬扎，在兩個房間之間的布簾處坐下。
她側耳細聽著屋內傳出的動靜，不時用余光瞅瞅妹妹。
小臉崩的緊緊的。
在緊張焦急的等待中，約摸兩盞茶之后，木門被猛的推開。
伴隨著一股寒風侵入，小紅便見爹帶著一個五十出頭的老婦人，匆匆進來。
不待老三說話，老婦人輕車熟路撩開布簾就閃了進去。
“呀，這都快生出來了，老三，準備的東西趕緊遞進來。”
“來了，來了?！?br>
老大媳婦楊氏端著水，老二媳婦李氏捧著一應接生物什跟了進來。
徒留啟貴在外焦急的來回踱步。
將東西遞進去以后，兩個婦人掀開門簾向走了出來，倚靠在對面的墻邊，壓低聲音交談起來。
“三弟妹這胎怕是個兒子吧？
瞅他的肚子像?！?br>
老大媳婦楊氏道。
“誰知道呢？
沒準還是個丫頭片子，看他那樣，哪有生兒子的命?！?br>
“一天天假模假式的，扮那柔弱樣兒給誰瞧？”
老二媳婦李氏一臉不忿的附和。
絲毫沒有顧及坐在一旁馬扎上的小丫頭。
幽暗的煤油燈下，楊氏微微斜瞥了一眼李氏。
心道：生丫頭片子也比你這個不生蛋的母雞強。
李氏也是眼尖，瞅大嫂這個表情就仿佛知道她在想啥。
此時她卻并沒有動怒，只是微微抬起頭，悠悠的看了她一眼……就在這時，屋內婦人一聲高亢的痛呼之后。
立馬就傳出了穩婆歡喜的嚷嚷聲：“生了、生了，是個千金，嘖嘖.......瞅這丫頭長的，白白胖胖的，一點褶子都沒有。
真是招人稀罕！
哎喲喂，還是個懂得疼**娃子，一點也不折騰，真好……”聽聞此話，簾外的啟貴不禁身體一僵，手無意識的在身上搓了搓。
又往兩個閨女那瞅了瞅，緩緩低下了頭。
隨即又意識到了什么。
忙開口詢問自家媳婦的情況。
外面的兩個婦人心照不宣的對了下眼，幸災樂禍的表情迅速蔓延至臉上。
“老三，你媳婦沒事。
不過，這孩子咋就不哭呢？”
隨著啪啪兩聲脆響，屋內仍然沒有傳出什么動靜。
此時的嬰孩，也可以說來自二十一世紀——名為念雪的女孩。
一臉的懵逼。
好不容易將眼睛睜開一條縫，映入眼簾的只有模糊的流動光影。
想抬起手驅散這令她窒息的感覺，卻只能感覺手指在抽搐。
突然**上傳來的巴掌的脆響與痛感，加上未知的恐懼，倒是真把她急哭了。
“呼?！?br>
隨著穩婆一聲如釋重負的長吁。
嬰兒響亮的啼哭，響徹整個院落。
砰……的一聲，木門在大力和反作用力之下，呼呼的如翻動書頁般迅速開合，一個略顯佝僂的身影叉著腰出現在了屋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