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一的手指無意識地描摹著鏡框的輪廓,冰涼的金屬早己被體溫捂得溫熱。
鏡片上落滿灰塵,就像那些再無法擦拭清晰的往事。
恍惚間,他好似看見了那年和顧仰山分別的情景。
“****的那一天,戴上它……不管你變成什么樣子,我都能認出你……好。”
“丁一同志,我們***見。”
那時,他們都以為來日方長,長到足以兌現所有未盡的承諾。
可現在,墨鏡還在手里,說這話的人卻永遠失約了。
“顧仰山……”他喉嚨發緊,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間碾過,“你又騙我。”
聲音很輕,輕得像一聲嘆息,卻重重地砸在空蕩的屋里。
握著鏡腿的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可最終,他還是松了力道,只是將它更緊地貼在胸口——仿佛這樣,就能抓住一點那個人的溫度。
暮色西合,寂靜從西面八方包圍過來。
原來有些人說了再見,就是再也見不到了。
那點自欺欺人的念想,此刻碎得徹徹底底,露出血淋淋的現實。
就在這時,一陣輕柔的敲門聲傳來,仿佛一顆小石子被扔進了一潭死水之中,激起了層層漣漪。
丁一猛地回過神來,他匆匆抹了一把臉,深吸一口氣,然后才緩緩站起身來。
隨著他的動作,那扇略顯破舊的木門發出了一陣“吱呀”的響聲,緩緩地被拉開了。
站在門外的,是住在隔壁的孟潔。
她的手中端著一個粗瓷碗,碗里正冒著熱氣,顯然是剛剛煮好的。
“丁一,”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似乎有些小心翼翼,“下午的時候,我聽到你這邊一點動靜都沒有,就想著你可能還沒吃飯,所以就煮了一碗面,你趁熱吃吧。”
孟潔并沒有首接提及任何事情,但她的目光卻在丁一那紅腫的眼角處停留了一瞬間。
丁一心中一緊,他側身讓孟潔走進屋里,喉嚨有些發緊,只是含糊地說了一句:“謝謝。”
孟潔將碗輕輕地放在方桌上,當她的目光掃過桌面時,瞥見了那副墨鏡。
她的心中不禁微微一嘆,然后默默地搓了搓被碗沿燙得有些泛紅的手。
“你也收到消息啦。”
她的聲音有些低沉,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情緒,“士先哥哥他……”丁一沒接話,目光落在窗臺那排玻璃罐上。
他突然轉身鉆進廚房,踮腳從櫥柜頂摸下兩個裹著紅布的罐子。
他聲音還有點啞,“這是春天腌的醬,你拿罐回去拌面。”
“這...”孟潔被丁一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有些摸不著頭腦。
丁一把罐子硬塞進她懷里,布兜底下還沾著點油漬。
“這是顧仰山的配方,他以前做過一次給我吃,后來我試了好久才試出來。”
他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罐口的封布,“原本想著再見面的時候給他一個驚喜的,現在...沒機會了……”最后幾個字輕得像嘆息。
孟潔伸出雙手,小心翼翼地接過那個罐子。
當她觸碰到罐體的瞬間,一股淡淡的溫熱透過指尖傳遞過來,仿佛還殘留著廚房的余溫。
她慢慢地轉過身,朝著門口走去。
每一步都顯得有些沉重,仿佛有什么東西在牽扯著她的腳步。
走到門口時,她突然停下了,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又緩緩地回過頭去。
昏黃的燈光灑在丁一身上,勾勒出他孤獨的身影。
他靜靜地站在那里,背后是空蕩蕩的屋子,沒有絲毫生氣。
那張原本應該擺放著各種物品的桌子,此刻也顯得格外冷清,只有那副墨鏡孤零零地放在上面,反射著微弱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