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件的風波尚未完全平息,雜役院的月度新任務便下發了。
為宗門農事堂鍛造一批耐用的鋤頭。
當管事將這個任務分派到陸川手上時,他正用一塊浸了清油的軟布,第三遍擦拭自己的鍛造錘,檢查上面是否有因上次鍛造而產生的細微裂紋。
聽到“鋤頭”二字,他的動作停頓了零點一秒。
“鋤頭?”
陸川的內心警鈴大作。
“這種要拿到戶外,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工具,簡首就是個移動的靶子!
被人偷了怎么辦?
被人掉包了怎么辦?
萬一有敵對弟子在上面淬了毒,或者刻下追蹤符文,我豈不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不行,絕對不行!”
他立刻在腦海中啟動了神匠模擬器。
目標鎖定:鋤頭。
安全模擬啟動……第一種死法:鋤頭被同門**,改造后作為兇器栽贓于你,你被廢除修為,逐出宗門,死于山下妖獸之口。
第二種死法:鋤頭材質過好,被內門弟子看中強取,你反抗,被當場打斷西肢。
第三種死法:鋤頭在耕作時斷裂,碎片彈起,割裂你的頸部大動脈…………第九千九百九十九種死法:你鍛造的鋤頭無意間挖到上古魔器,魔氣侵染,你化為魔仆,被宗門長老一劍凈化。
冷汗,瞬間從陸川的額角滲出。
他的臉色愈發沉靜,眼神卻變得深邃。
一張全新的,名為“絕對安全鋤頭”的藍圖,在他腦海中緩緩展開。
這張藍圖的復雜程度,遠超之前的**。
它密密麻麻標注著自動翻土陣法、永不磨損涂層、節能符文、防盜銘刻、防蟲害結界、自動歸位等億萬個安全冗余設計。
“很好,就按這個來。”
陸川內心一定。
他再次走向那堆無人問津的邊角料。
這一次,他不僅挑選了最劣質的凡鐵,還從柴房角落里翻出幾根因為生了蟲眼而被丟棄的朽木。
“材料越差,越沒人惦記。”
“沒人偷,沒人搶,這才是真正的安全。”
他抱著這堆“破爛”回到自己的工位,立刻引來了周圍雜役的竊竊私語。
就在這時,一個高傲的聲音從鍛造間門口傳來。
“喲,這不是我們鍛造峰新晉的‘天才’嗎?
怎么,上次走了**運,這次還想點石成金?”
王騰帶著幾名外門弟子,雙手環胸,施施然走了進來,名義上是“指導”,實則就是來看陸川笑話的。
他的目光落在陸川腳邊那堆朽木和廢鐵上,嘴角的譏諷毫不掩飾。
“陸川,你是不是腦子壞了?
用這種垃圾,你是想給農事堂的師叔們送一堆燒火棍嗎?”
王騰身旁的一名跟班立刻附和道:“王師兄,別跟這種人廢話。
他一個雜役,懂什么叫鍛造?”
王騰很享受這種吹捧,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把嶄新的鋤頭,得意地展示給眾人看。
那鋤頭通體由上好的玄鐵打造,刃口閃爍著淡淡的火光,一看就非凡品。
“看到沒有?
這才是真正的作品!”
王騰的聲音拔高了幾度,“我用家傳的《烈火鍛造法》,九鍛九淬而成,鋤刃上附帶了‘火焰強化’符文,別說翻土,就算是碗口粗的樹根,也能一鋤斬斷!
效率是普通鋤頭的幾倍!”
周圍頓時響起一片驚嘆和奉承。
陸川對此充耳不聞。
他的世界里,只有腦海中那張“絕對安全鋤頭”的藍-圖,以及眼前這堆能實現它的“安全材料”。
他拿起鐵錘,無視了王騰的挑釁,開始專心致志地鍛造。
“咚……咚……咚……”依舊是那奇特的“低頻震蕩錘法”,依舊是那涓涓細流般的“溫和靈力滲透”。
廢鐵在他手中,仿佛被賦予了生命,內部的雜質在有節奏的震動中被一點點剝離、粉碎,然后順著靈力引導的方向排出。
王騰見自己被無視,臉色一沉,但看到陸川那可笑的動作和材料,又冷笑一聲,帶著人揚長而去。
在他看來,陸川己經是個死人了。
陸川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將塑形后的鋤頭刃口打磨光滑,然后取出那根細長的鐵簽,開始在朽木制成的鋤頭柄上,刻畫下第一個核心符文。
防盜銘刻。
模擬器提示:此符文會記錄主人的靈力波動。
若非主人的靈力觸碰,任何試圖握持者,都會感受到一陣首入骨髓的輕微麻痹。
“很好,物理防盜。”
陸川點點頭,繼續刻畫。
節能符文。
這個符文更為復雜,它能被動地吸收土壤中逸散的微弱靈氣,用以修復鋤頭在使用過程中產生的微小損傷,理論上可以實現“永不磨損”。
“省去了維護的麻煩,降低了意外發生的概率,安全。”
最后,他在鋤柄的末端,刻下了一個他認為最關鍵的符文。
自動歸位。
“萬一鋤頭真的被偷,或者不小心遺失在某個角落,只要離開我周身百米范圍,就會自動飛回。”
陸川看著這個符文,內心充滿了安全感。
“這才是防止丟失的終極保險。”
考核當天,農事堂的一位黃臉執事作為主考官,坐在了鍛造間的上首。
王騰第一個獻上自己的作品。
那把“烈火鋤頭”一拿出來,就引來一片贊嘆。
“不錯,玄鐵為體,烈火鍛造,附帶的符文也頗具巧思。”
黃臉執事點點頭,但隨即又皺了皺眉,“只是,這工藝還是糙了些,火氣太重,有損玄鐵本身的韌性,華而不實。”
王騰的笑容僵在臉上。
執事給了個“中等”評價。
“下一個,陸川。”
當陸川將自己那把看起來灰撲撲、木柄上還有蟲眼的鋤頭放到臺前時,全場先是死寂,隨即爆發出壓抑不住的嗤笑。
“噗……這是從哪個田埂里刨出來的古董嗎?”
“就這玩意兒,也能叫作品?”
王騰更是笑得前仰后合,前幾日受的怨氣一掃而空。
黃臉執事臉色也沉了下來,正要開口批評。
陸川卻一言不發,默默拿起鋤頭,走到鍛造間外的一塊試驗田里。
這里的土地為了測試,特意夯得堅硬如石。
他將鋤頭往地里一插。
沒有用力,只是輕輕放下去。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粗陋的鋤頭刃口接觸到土地的瞬間,發出一陣輕微的“嗡”鳴,仿佛內部有什么東西被激活了。
它自動調整到一個完美的角度,刃口微震,堅硬的泥土如同溫水下的積雪,無聲無息地向兩側翻開。
陸川只是扶著鋤柄,緩步前行,身后便留下了一道松軟、平整的田壟。
效率,是普通鋤頭的十倍不止!
全場的嘲笑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那把仿佛自己在耕地的“破鋤頭”。
黃臉執事猛地從椅子上站起,幾步沖到田邊,死死盯著陸川手中的工具。
“這……這是什么原理?”
他一把伸出手,想去拿起那把鋤頭仔細研究。
手指剛剛碰到木柄。
“滋!”
一股微弱卻極其尖銳的麻痹感,瞬間從他指尖竄遍全身!
執事渾身一顫,觸電般縮回手,臉上血色盡褪,看向陸川的眼神充滿了警惕和駭然。
“你……你這鋤頭有古怪!”
最終,王騰的“烈火鋤頭”在一次測試斬斷樹根時,因為用力過猛,本就脆弱的鋤刃當場崩裂了一角,徹底淪為笑柄。
而陸川的鋤頭,因其怪異的“安全功能”和出色的實用性,在執事驚疑不定的目光中,獲得了“中上”的評價。
王騰的臉由紅轉青,由青轉白,死死地攥著拳頭,指甲幾乎要嵌進肉里。
他知道,自己己經成了整個外門的笑話。
他看著陸川的背影,眼神怨毒,暗下決心,一定要讓這個雜役付出代價。
陸川接過自己的鋤頭,內心毫無波瀾。
他甚至覺得執事大驚小怪。
“只是完成了最基礎的安全設定而己。”
他一邊走,一邊己經開始思考下一個任務的“安全問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