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赫大概覺得李靚這小丫頭片子挺好玩，又或者是出于鄰居大哥天然的友善與責任心，總之，他們很快便“熟悉”起來。

當然，這種“熟悉”更多是李靚單方面、厚著臉皮、絞盡腦汁的“騷擾”達成的。

在肖赫眼里，這個皮膚黑黑、短發利落、性格時而靦腆時而咋咋呼呼的小鄰居，像個精力過剩的、需要人帶著玩的小弟（妹），給悠長假期增添了不少生動的煙火氣。

搬到新小區一周后，一個陽光依舊熱烈的下午，李靚又一次熟門熟路地敲響了肖赫家的門。

門開了，肖赫穿著背心短褲，頭發還有些濕漉漉的，像是剛洗過臉，帶著一股清爽的皂角香氣。

“赫哥哥！”

李靚仰著臉，眼睛亮晶晶的，帶著刻意討好的笑容，“能教我三步上籃嗎？

體育課上老師教過，可我老是同手同腳，怎么也過不了關！

你教教我吧！

好不好？”

她雙手合十，做出拜托的姿勢，眼神里充滿了期待。

肖赫看著眼前這個幾乎要蹦跳起來的女孩，不由得失笑。

他本是個性格比較理智、甚至有點疏離的人，在學校里，面對女生的搭訕也能禮貌而保持距離地處理。

可不知為什么，對著這個像小皮球一樣撞進他生活里的、帶著男孩氣又分明是個小姑**李靚，那些界限和原則似乎都變得模糊起來。

他發現自己很難拒絕那雙充滿渴望的大眼睛。

“行啊，”肖赫爽快地答應，嘴角彎起，露出那兩個好看的小坑（酒窩），“我正好約了大剛他們打球，帶你一起去吧，順便帶你認識幾個哥哥。”

說著，他很自然地伸出手，拉住了李靚的手腕，“走吧，他們估計都快到了。”

手腕上傳來的觸感，讓李靚的心猛地一跳。

肖赫的手掌很大，手指修長有力，因為經常運動，掌心有著薄薄的繭子，觸感并不算十分柔軟，卻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溫度和力量。

那感覺，有點像突然握住了一只陽光下曬得暖烘烘的、皮毛順滑的小動物，奇異地讓人感到舒適和……怦然心動。

李靚臉上瞬間飛起兩朵紅云，幸好她的古銅膚色不太顯色。

她嘴上努力抑制著快要咧到耳根的笑容，心里卻像有暖流匯成的溪澗潺潺流過，每一個水花都跳躍著喜悅。

但她努力表現得若無其事，任由他牽著她的手腕，腳步輕快地跟在他身側，仿佛這只是再尋常不過的舉動。

快到籃球場時，己經能聽到籃球撞擊地面和男孩們呼喝的聲音。

場上有三個高大挺拔的身影在奔跑跳躍。

看到肖赫，其中一個留著稍長頭發、圓眼睛、國字臉、皮膚黝黑的男孩率先停了下來，大聲喊道：“肖赫！

你小子磨蹭啥呢？

就等你了，快點！”

走到近前，肖赫松開李靚的手腕，開始介紹：“這是大剛，”他指了指剛才喊話的黑壯男孩，“我發小，從小一起搗蛋到大的。”

大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沖李靚點了點頭。

“這是志強，”肖赫指向另一個瘦高個兒男孩，他眉眼間帶著點憂郁的氣質，話不多，只是微微頷首示意。

“這是王偉，”最后介紹的是那個笑容特別陽光燦爛的男孩，他活潑地揮了揮手，“嗨！”

然后，肖赫把李靚往前輕輕一帶，對三個朋友說：“這是李靚，剛搬來我家后面李叔的女兒，想來學學三步上籃。”

三個大男孩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李靚身上。

眼前的小姑娘，個子矮矮的，穿著運動服，短發黑皮膚，大眼睛里帶著點初來乍到的羞澀和好奇，怎么看都還是個沒長開的小豆芽。

三人互相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那眼神里有關心，有好奇，大概也覺得肖赫帶這么個小不點來球場有點意外。

打球傷臉李靚被看得有點不好意思，但還是鼓起勇氣，揚起一個大大的笑臉，聲音清脆地說：“各位大哥哥好！

你們放心，我不會給你們拖后腿的，我就在旁邊學學，保證不搗亂！”

大剛性格爽朗，哈哈一笑，帶著點調侃的語氣說：“小屁孩兒，還挺懂事兒！

行，那你先在旁邊看著，我們打一會兒，待會兒有空了教你。”

李靚乖巧地點點頭，跑到場邊的長凳上坐下，雙手托著腮，認真地看他們打球。

西個二十歲上下的大男孩在球場上奔跑、跳躍、搶斷、投籃，充滿了青春的活力和力量感。

肖赫無疑是其中最耀眼的一個，動作流暢瀟灑，投球精準，時不時和隊友擊掌配合，汗水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李靚看得入了迷，時而因為一個精彩的進球忍不住跳起來歡呼，時而為某個失誤惋惜地跺腳，她一會兒給肖赫加油，一會兒又覺得大剛那個暴扣很帥，毫無立場地切換著支持對象，那投入的樣子，比場上的人還忙。

很快，半場結束，幾個男孩喘著氣到場邊喝水休息。

看到李靚眼巴巴的樣子，王偉最先笑著招呼：“小靚靚，來，哥哥先教你最基礎的運球。”

志強也默默地拿過一個球，給她示范動作要領。

大剛則在一旁插科打諢，糾正她的“螃蟹步”。

經過這一下午的籃球互動，李靚憑借著她那股不認輸的憨勁兒和活潑開朗的性格，竟然真的和這三個大男孩打成了一片。

休息間隙，他們都爭著教她所謂的“三步上籃”，球場邊充滿了歡聲笑語。

肖赫靠在籃球架上，仰頭喝著水，目光不經意地掃過被朋友們圍在中間、笑得見牙不見眼的李靚。

陽光下，她的短發被汗水濡濕，貼在額角，古銅色的皮膚泛著健康的光澤，學球時認真的表情和成功后雀躍的樣子，都充滿了生機勃勃的感染力。

然而，看著她和自己的朋友們相處得如此融洽，看著志強耐心地糾正她的動作，王偉笑著揉她的腦袋，肖赫心里莫名地掠過一絲極淡的、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失落感，仿佛原本只屬于自己的一個小跟班，突然變成了大家的開心果。

就在這時，一個籃球滾落，正好停在他的腳邊。

場上的大剛喊著：“肖赫，扔過來！”

肖赫幾乎是鬼使神差地，沒有像往常那樣穩穩傳過去，而是手腕一抖，帶著點自己都沒弄明白的、微妙的情緒，將球朝著李靚的方向不輕不重地扔了過去。

球速不快，但角度有些刁，李靚正背對著他和志強說話，完全沒留意。

“哎喲！”

籃球不偏不倚，輕輕擦過了李靚的后腦勺，又蹭到了她的臉頰。

雖然力道不大，但突如其來的撞擊還是讓她嚇了一跳，鼻子一酸，眼眶立刻泛起了生理性的淚花，她下意識地捂住了臉。

“李靚！”

“靚靚！”

其他三人立刻圍了上去。

肖赫也愣住了，幾步沖了過去，臉上寫滿了懊惱和愧疚：“對不起對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疼不疼？”

他蹲下身，緊張地看著她捂著臉的手。

“沒事吧靚靚？”

大剛他們也關切地問著。

李靚確實被嚇了一跳，臉頰和鼻子連接處有點麻麻的，疼倒不是特別疼，但委屈的感覺和剛才的驚嚇讓眼淚在眼眶里打轉。

她吸了吸鼻子，抬起頭，正好對上肖赫寫滿擔憂和自責的眼神。

那一刻，心里那點委屈奇異地消散了。

她努力把眼淚憋回去，扯出一個有點滑稽的笑容，聲音還帶著點鼻音：“沒事兒！

就捎了一下，不疼！

赫哥哥你別擔心。”

看著她明明眼里含淚卻強顏歡笑的樣子，肖赫心里的愧疚感更深了，他伸手想揉揉她的腦袋，又覺得不妥，手在半空中頓了頓，最后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下次我一定注意。

還學嗎？

我認真教你。”

“學！”

李靚用力點頭，瞬間把剛才的小插曲拋到了腦后。

暑假限定開學了就這樣，整個夏天，西個大男孩和一個小姑娘仿佛組成了一個奇妙的“暑假限定”團。

他們一起打球，一起在樹蔭下啃冰棍，一起騎著自行車在家屬院里穿梭，一起分享大學里的趣事和初中生的煩惱。

李靚像個快樂的小尾巴，跟在肖赫身后，也融入了這個小團體。

打打鬧鬧中，時光飛逝，盛夏的喧囂漸漸被初秋的涼意取代，暑假悄然結束了。

開學后，西個大男孩全部回到各自的大學，開始了住校生活。

熱鬧的籃球場一下子冷清下來，家屬院里仿佛也安靜了許多。

肖赫和大剛因為學校離家近，周末時常會回來。

肖赫甚至有時一周會回來兩次，拿點東西，或者只是回家吃頓媽媽做的飯。

對李靚來說，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原來的軌道，上學，放學，寫作業。

但有些東西，己經悄然改變。

她的心里，多了一份沉甸甸的、甜蜜又酸澀的牽掛。

她會在自己房間的窗邊寫作業時，時不時抬頭望向前面那棟小二樓。

每當看到肖赫房間的燈亮了，或是看到他推著自行車回來的身影，她的心就會像被羽毛輕輕搔過一樣。

然后，她會立刻找出早就準備好的、其實簡單得要死的數學題，深吸一口氣，假裝鎮定地跑去敲響肖赫家的門：“赫哥哥，你回來啦？

這道題我怎么也解不出來，你能幫我看看嗎？”

她會努力讓自己的眼神看起來充滿求知欲，而不是泄露心底的雀躍。

她會在媽媽讓她下樓買醬油時，故意繞遠路從他家樓下經過，腳步磨磨蹭蹭，心里默念著“偶遇偶遇”。

她會在估算著他周末可能回來的時間，第一時間打電話給大剛，用各種聽起來合情合理的借口——“大剛哥，我爸媽不在家，我能去你家借本參考書嗎？”

（其實目標是隔壁的肖赫），然后抱著幾個其實自己根本不想吃的、洗得锃亮的蘋果，跑去“慰問”他們，只為了能多看那個閃閃發光的人幾眼，聽他說幾句話。

秋風吹落了梧桐葉，也吹來了少女綿長而隱秘的思念。

那個夏天看似結束了，但在李靚心中，另一段以思念為序曲的樂章，才剛剛奏響第一個音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