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眼,林琛看到的是一片純粹到極致的白。
不是日光燈的白,而是物質在極高能量下被瞬間解離,釋放出的那種吞噬一切的光。
他主導設計的“量子共振傳輸裝置”在啟動瞬間,能量曲線像一匹脫韁的野馬,瘋狂沖破了所有理論閾值。
刺耳的警報聲被無形的力量掐斷,放置在實驗臺一角,那枚剛送來檢測的唐代蟠龍紋玉佩,竟懸浮起來,龍紋仿佛活了過來,流淌著熔巖般的光澤。
然后,是寂靜。
以及無邊無際的黑暗。
……意識是在一陣陣鉆心的刺痛和難以言喻的惡臭中恢復的。
不是消毒水的味道,而是霉變、腐朽、**物以及某種……血肉輕微腐爛混合在一起的,獨屬于“絕望”的氣味。
林琛猛地睜開眼,劇烈的頭痛讓他幾乎嘔吐。
他發現自己蜷縮在冰冷潮濕的草堆上,身下是板結的、散發著尿騷味的枯草。
西周是凹凸不平的石壁,上面布滿了深色的污漬和抓痕。
唯一的光源,來自對面墻壁高處一個巴掌大的窗口,幾縷慘淡的天光斜**來,照亮了空氣中飛舞的塵糜。
這是一間牢房。
中世紀?
古代?
他的大腦飛速運轉,試圖用邏輯分析現狀。
實驗室事故……空間傳送?
但這里的科技水平顯然不低。
他低頭看向自己。
一身骯臟不堪的灰色布衣,布料粗糙磨皮膚,手腳戴著沉重的木枷,稍微一動就嘩啦作響。
身體也變了,雖然依舊年輕,但明顯瘦弱了許多,手掌虎口處也沒有了長期握儀器留下的薄繭。
這不是他的身體。
一股陌生的記憶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腦海,帶來陣陣眩暈。
李唐……開元二十五年……長安……司藥房仆役……廢太子李瑛……門客……謀逆……同黨……死罪!
三個***像燒紅的烙鐵,燙得他靈魂一顫。
“醒了?”
一個沙啞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林琛扭頭,看到一個蓬頭垢面、眼神渾濁的老囚犯靠在對面墻上,有氣無力地說:“別瞎琢磨了,進了這御史臺死牢,就沒一個能活著出去的。
安心等著吧,三天后,咱們一起上路,黃泉路上也不算寂寞。”
三天!
死罪!
冰冷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比實驗室的爆炸更讓他感到窒息。
他,林琛,二十五歲的**級天才科學家,手握多項專利,前途無量,竟然要在這個骯臟、落后、愚昧的地方,像一個無名鼠輩一樣被處死?
不!
絕不!
強大的理性強行壓下了翻涌的恐慌。
他深吸一口氣,那混雜著霉味和惡臭的空氣刺激著他的鼻腔,卻也讓他更加清醒。
觀察,分析,尋找變量。
這是科學的方**。
他開始像掃描儀器一樣審視這間牢房:石壁、鐵欄、身下的草堆、角落里那個散發著惡臭的木桶……“哐當!”
牢門下方的小窗被粗暴地打開,一個獄卒不耐煩地喊道:“吃飯了!”
一碗看不清內容的糊狀物和一個黑乎乎的硬饃被塞了進來。
那糊狀物散發著一股餿敗的酸氣。
同牢的老囚犯卻像看到珍饈美味,撲過去抓起黑饃就啃。
林琛沒有動那碗“飯”,但他的目光卻死死盯住了碗沿。
那里,沾著一些不起眼的白色結晶。
他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沾了一點,放到鼻尖聞了聞,無色無味。
他猶豫了一下,用舌尖極其輕微地碰了一下。
一股熟悉的、輕微的刺激性味道在味蕾上炸開,伴隨著一絲清涼感。
硝石!
***!
他的心臟猛地一跳。
這是古代方士煉丹常用的材料,也是****重要組成部分,甚至會被少量加入某些“特色”食物中,以制造虛假的“冰涼”口感。
一個極其大膽、甚至可以說是瘋狂的念頭,如同那道實驗室的白光,驟然劈開了他腦海中的黑暗。
希望,往往誕生于最深的絕望,并以最不起眼的方式呈現。
比如,這碗豬食不如的餿飯。
林琛抬起頭,透過那扇小窗,看向外面那片被切割成方塊的、灰蒙蒙的天空。
眼神里的迷茫和恐懼己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屬于科學家的、冷靜到極致的瘋狂。
他輕輕活動了一下戴著木枷的手腕,將那些沾著硝石粉末的手指,緊緊握成了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