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的早晨總帶著點市井的慵懶，細雨飄落，街頭石板**，泥腳從巷口踩出來，衙門門前的槐樹丫上還掛著昨夜某個偷懶小官的鞋。

林半閑剛蹲在臺階上收拾破**，猛地耳朵一動，己經逮住了馮小西“偷嘴”的動作。

“小西啊，你莫不是又在茶館欠了姜三**錢，今兒個臉色都比昨夜燈籠灰。”

林半閑站起身來，拍狠了馮小西的腦門。

馮小西“哎呦”一聲，抽出被掖在腰里的蒸包：“林哥，這回不是欠賬，是有案！

昨夜錢莊丟了五兩銀子，趙鐵嘴正在衙門里氣得胡子發(fā)抖。”

林半閑瞇起眼，瞄了眼茶館那頭的姜三娘。

她正倚在門口，手里端著茶盞，笑里藏著霧。

南城的清晨無論多亂，她的眉眼從不亂。

“那銀子丟得蹊蹺？”

林半閑問。

馮小西想了想：“趙大人說，錢莊似怪盜出沒。

府里伙計一夜之間跟換了魂兒似的，誰都說自己是****，不曾離崗。”

林半閑嘆氣，“三娘最喜歡收買心，問問她昨晚茶館里有啥風聲。”

話音未落，姜三娘便翩然而來。

身上的粉蘭布衣，沾著些許昨夜細雨。

她遞過一盞新茶：“捕快爺，昨夜有個醉酒的油商在我這坐了小半夜，拍桌子罵柳老爺小氣。

后來進來個自稱琴師的瘸子，說要在柳府操曲。

南城的事，哪有柳老爺不沾邊？”

林半閑接過茶，鼻尖一聳：“你這茶，怕不是昨夜剩下的？”

“昨夜剩的茶最能解困。”

姜三娘嘴角一勾，“昨夜柳家后門進出可有異常？

我瞧見柳老爺的老家奴，拎著半袋生姜出門，走路還踉蹌。”

馮小西慌張：“銀子是姜里藏的？”

姜三娘瞪他一眼：“你也不看看柳家那堆姜，藏銀子頂多能熬一鍋銀粥。”

林半閑笑著朝衙門走：“先去錢莊，看看那幾個伙計會不會把大話說成神話。”

縣衙正堂里，趙鐵嘴正一邊用拇指摩挲玉如意，一邊嘴里念叨“烏煙瘴氣的案子，非要等本縣大人親自見識？”

見林半閑和馮小西推門而入，他眼角一跳。

“林半閑，你這身打扮是跟陋巷乞丐學的么？

快點問案，莫讓小偷瞧見我們的臉，連夜笑掉門牙。”

林半閑端正神態(tài)，將**歪得更明顯：“大人，大家都說沒離崗。

可這錢莊伙計昨夜喝的蟲草茶，誰帶來的？”

錢莊的頭頭草帽下露出一顆禿頂：“平日里是張記小販送的。”

馮小西湊過來問：“張記可有夜里送茶的習慣？”

“夜里喝茶不利睡眠。”

頭頭說。

林半閑敲著桌沿，忽然盯住錢莊里的小高。

那伙計眼皮跳得厲害，汗珠子掛在下巴。

“小高，昨夜你是不是偷偷摸了柳老爺送的生姜？”

“小的哪敢！”

小高連連搖頭。

“你這手上的泥可不是錢莊的地色。”

林半閑讓馮小西把伙計手攤開。

果然，手指縫里有點淺黃。

趙鐵嘴捻須，“昨夜莫不是柳家那袋生姜有門道？”

小高低頭：“昨夜柳家來取錢，讓小的幫忙裝袋，用柳府姜袋子封口。

后來外頭起風，小的路上滑了一跤。”

林半閑“嘖”了一聲。

姜三娘在門外輕聲：“柳老爺昨夜還讓衙門借了兩道鑰匙，難道是為那袋生姜？”

趙鐵嘴眼神一緊，終于打起精神：“柳家銀子，按理說都在府里，為何要夜里取出？”

林半閑轉身瞧向姜三娘：“三娘，昨夜柳家院子里可見什么生面孔？”

姜三娘回憶：“有個穿藍衫的小廝，走路特別輕。

還偷偷往門口丟了個紙鳶。”

林半閑眉頭一挑，心道：“南城紙鳶，慣是小販用來傳情報。

紙鳶落柳府門前。”

他當場問小高：“昨夜你是不是見過藍衫小廝？”

小高一愣，欲言又止。

馮小西著急：“你再不說，咱林哥要打你**了。”

小高終于道：“昨夜柳老爺說今天要接一個江南貴客，藍衫小廝是他老鄉(xiāng)。

那人進府后沒多久就帶著一只紙鳶出門。”

趙鐵嘴打斷：“這案子如果只是送姜取銀子，也太浮皮。”

林半閑笑起來：“大人，紙鳶傳情報，姜袋藏銀子，錢莊伙計假摔，柳家夜有貴客。

這一切都在南城清晨飄香的茶氣里。”

姜三娘補上一句：“柳老爺可是著急了，這茶館從天亮等到現(xiàn)在，準是怕貴客被人認了去。”

廳內空氣一時沉靜。

林半閑把**敲得“咚咚響”，忽然道：“姜三娘，咱茶館可新來什么生客？”

姜三娘輕斟慢酌：“今日頭班有個自稱‘花十三’的戲子，話頭怪異，眼神比柳老爺還滑。

茶喝得慢，話說得快。”

馮小西傻眼：“花十三是誰？”

林半閑眨眨眼：“南城這出戲，怕是比柳家銀案還熱鬧。”

趙鐵嘴終于展顏一笑：“林半閑，你若能查明這錢莊案，花十三也別從你手里跑了。”

林半閑抱拳，大步走向街頭。

街巷人流漸起，柳府門前的紙鳶在風雨里搖晃，茶館的笑聲與案情漸漸交織，預示著一場難以預料的風云即將展開。

他腳下步伐又快又跳，**歪得更厲害了。

南城的案子、茶館的傳聞、人間的善惡，都等著林半閑那根不正經的大腦瓜子來咬一口。

茶館屋檐下，姜三娘正用帕子擦著桌角，目光與林半閑相遇。

馮小西跟在身后，左手抓包子，右手摸兜，整個南城像是被他們鬧得風生水起。

而冷靜的趙鐵嘴在衙門后窗眺望，嘴角露出一絲微笑。

新的一天里，案情未明，紙鳶未落，南城風云才剛剛浮起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