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8月,滬海市。
“陸希冉,要不你自己看看!
三天你就弄出來這么個垃圾方案?
我家樓下社區阿姨都比你這個策劃案做的好!
你到底有沒有把這份工作當回事啊?”
“可能?
工作能靠‘可能’就完成嘛?
上個月你負責那個項目策劃案,要不是我熬夜救場,公司的損失你能賠得起嗎?
這個月又拿這種垃圾方案來湊數,我看你根本就不是做策劃的料,都三年了,你真是一點改變都沒有,既浪費公司資源,也浪費你自己的時間!”
“改?
你改十遍也就這個樣了。
我可沒那么多時間陪你在這耗著,要么,今晚把方案推倒重寫,改到讓我滿意,少一個標點符號都不行;要么……要么你現在就寫辭職報告,自己主動走人,我還能給你留點面子,省得我走流程開了你,讓行業里的人都知道,我們公司出過你這么不專業的策劃。”
陸希冉面對眼前這個45歲的中年女人,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厭惡。
三年來的熱情和堅持都喂了狗,在這一刻突然碎得徹底。
好像即便在努力工作,也會成為某些人眼中的撒氣筒,往上爬的工具人。
大學畢業后獨自一個人來到滬海市打拼,一步一步從小公司打拼到現在。
三年前終于入職了現在的這個互聯網大廠,當時還高興的請幾個好閨蜜去了迪斯尼!
入職了她才發現,**有多么重要,不會**的她以為只要努力工作就會被人看到。
但是現實在她面前給了她重重的一記耳光,連個能聊得來的同事都沒有幾個。
陸希冉,父母之所以給她起了這個名字,就是希望她能在人生的道路上能像草木一樣,生命力旺盛,在希望中成長,不斷向上。
想到這些,她反而平靜下來:“不用等明天了,我現在就提交辭職報告。”
“算你識相,省得我還要跟人事那邊打招呼,麻煩。”
陸希冉沒再她,轉身回到座位上,把桌上的兩盆小多肉塞進包里。
然后胡亂收拾了些私人物品,屏蔽了辦公室內其他人的眼睛,徑首走出了辦公區。
滬海的天氣熱的發悶,走出地鐵的一瞬間,眼鏡上滿是霧氣,一連幾天的下雨,也驅散不走潮熱。
陸希冉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了出租屋。
“咔嗒” 一聲,門被推開。
屋子不算太大,二十多平,被陸希冉整理的干干凈凈的。
把多肉從帆布包里取出來放到桌子子上,隨手脫掉高跟鞋,光腳走在地板上。
從冰箱里翻出昨天剩下的半瓶可樂,猛灌了一大口。
努力有個屁用!
每天加班到凌晨是常態,連春節都守在電腦前改方案。
上個月的項目,她連續熬了西個通宵,最后卻成了張經理的功勞,慶功宴上連她的名字都沒被提起。
明明是她讓改的備注,還怪我備注錯了,就被罵得連 “占著工位浪費資源” 的話都甩了出來。
陸希冉越想越氣,隨后打開電腦,雙擊桌面上“劍網情緣”的圖標。
這是她在滬海市唯一的烏托邦,游戲里的CP“昨日風燼”總會在她委屈的時候陪著她,聽她吐槽,帶她打副本,還會在節日時送她游戲里的限定時裝。
“還好有風燼。”
她深吸一口氣,登錄游戲。
點開商城,看著新出的 ‘星夢羽衣’ 時裝,粉白的裙擺綴著細碎的亮片,像把星光織在了衣服上,于是決定報復性消費一把。
她咬了咬牙,點開充值界面,毫不猶豫地充了兩個 648。
付款成功的提示彈出時,她心里竟有了一絲久違的期待.一件給自己,一件給風燼,等他上線,就穿著新時裝跟他去西湖邊看風景,再把今天的委屈跟他好好說說。
她飛快地買下兩件 ‘星夢羽衣’,點開私聊框,想跟風燼說一聲,卻發現他的頭像亮著,旁邊還掛著 “組隊中” 的標識。
點開組隊列表,心里一沉。
風燼的隊伍里,除了他自己,還有一個名叫“甜甜小桃”的女玩家,兩人正在打難度最高的 “幽冥副本”。
副本頻道里,甜膩的女聲透過耳機傳來:“風燼哥哥,這個*OSS的技能好嚇人呀,你可要保護好我~”緊接著,是她再熟悉不過的男聲,溫柔得能掐出水來:“別怕,有我在,你跟在我身后撿裝備就行。”
那是風燼的聲音,每天跟她說 “老婆今天辛苦了”,說 “只會帶老婆打副本”,說 “以后所有限定時裝都給你買” 的人,此刻正溫柔地護著另一個女生。
陸希冉點開兩人的聊天記錄,往上翻了幾頁,滿屏都是 “小桃真可愛下次還帶你打副本這個坐騎給你,你騎著好看” 的對話。
最新一條消息是十分鐘前,甜甜小桃說:“風燼哥哥,等我們打完副本,去姻緣樹掛同心鎖好不好?”
風燼回復:“好啊,都聽你的。”
而一個小時前,她正在公司被張經理指著鼻子罵,還在滿心期待地想著,等下班了就跟風燼訴苦。
“原來……連這里也都是假的,就連最后的烏托邦也都喂了狗!”
三年來的職場委屈,獨自打拼的孤獨,此刻全都化作尖銳的刀子,扎進她的心臟。
她抬手想去關掉聊天框,卻不小心碰到了桌角的可樂。
“滋啦!”
電流短路的刺啦聲驟然響起,鍵盤縫隙里冒出細小的白煙。
陸希冉下意識伸手去拔電源,指尖剛碰到主機插頭,一股***痛感就順著指尖竄上手臂,像無數根細針在扎著神經。
她眼前開始發黑,耳邊的電流聲越來越響,混著甜甜小桃的嬌嗔、張經理的**,還有大學畢業時閨蜜送她的那句 “在滬海要好好的”,所有聲音擰成一團,像要把她的耳膜撕裂。
她想喊,卻發不出任何聲音,身體軟軟地往椅子下滑去,周圍的一切突然陷入死寂。
……“希冉!
陸希冉!
醒醒!”
“......這可怎么辦啊!”
“......希冉!!!
你可要嚇死我了!
終于醒了!”
陸希冉突然覺得周圍有些晃眼,耳邊不停傳來略帶哭腔的女聲,頭也昏昏的有些恍惚。
她費力地抬起頭,緩緩睜開眼睛,眼前的女孩臉上還帶著未褪的嬰兒肥,高馬尾歪了半截,頰邊的碎發被淚水浸濕。
話語中帶著急促的喘息。
“你要是再不醒,我都要掏手** 120 了!”
這個人她認識,高中時期的閨蜜楊秋雨!
記得大學畢業后,楊秋雨就回了南方老家,起初還會隔著屏幕在微信群里分享各種日常,可是后來隨著工作越來越忙,聯系也就逐漸淡了,最后一次聊天停留在三年前,楊秋雨發了張紅本本的朋友圈,還配文說‘我要結婚了’。
“秋雨?”
陸希冉眼神里充滿了不可置信,用手狠狠的掐了一下自己地大腿,生怕眼前的一切是幻覺。
“不然還能是誰呀!”
楊秋雨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里帶著后怕。
“剛才在小樹林,毛宇童跟你表白,你點頭同意的時候,他臉都紅到耳朵根了,轉身就跑。
我們倆正往教室走,想拿了書包去吃**,誰知道突然飛過來個足球,‘嘭’的一下就砸你后腦勺上了,你當場就倒下了!”
“足球?
小樹林?
表白?”
陸希冉的腦子像被塞進一團亂麻,前世的記憶和眼前的場景攪在一起,讓她暈乎乎的。
她撐著地面坐起來,才發現自己正靠在操場邊的梧桐樹下。
“我們這是…… 還在操場?”
她又問了一遍,指尖掐了下掌心,清晰的痛感讓她瞬間清醒。
這不是夢,她真的回到了高三,回到了這個她早己模糊的夏天。
“不然呢?”
楊秋雨蹲下來,伸手幫她理了理凌亂的劉海,“剛醒是不是還懵著?
我跟你說,剛才毛宇童表白的時候,聲音都在抖,說‘陸希冉,我喜歡你好久了’,你當時還笑著說‘好啊’,他一聽,紅著臉就往食堂方向跑了!”
“我…… 同意了?”
“???”
好像是有這么一回事,高三那年夏天,毛宇童確實向她表過白,當時的她稀里糊涂地答應了,可這段倉促的感情只維持了幾個月,等到大學,兩個人異地,毛宇童就找了新的女朋友,回頭把自己給甩了。
不行,遠離這個大渣男。
“啊!
那你知道他往哪個方向走了嗎?”
陸希冉突然抓住楊秋雨的手腕,聲音里帶著急切。
“就、就是食堂的方向啊!”
楊秋雨被她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指了指不遠處的食堂“你怎么突然問這個?
剛醒過來就找他,難不成還想……”楊秋雨話還沒說完,陸希冉己經撐著地面站了起來。
顧不上后腦勺隱隱的陣痛。
拖著還沒完全緩過來的身體,朝著食堂的方向快步跑去。
校服裙擺被風吹得揚起,身后楊秋雨的呼喊聲漸漸被甩在身后。
一邊跑一邊斜眼看向上方,還不停的**手。
試圖喚醒什么‘系統’或者‘金手指’。
***,沒有任何事情發生,看來我這是重了個假生。
跑了十多分鐘,來到食堂。
在門口就看到了熟悉的藍色校服,毛宇童正坐在靠窗的位置,和幾個男生圍在一起吃飯,正笑著聽身邊的人說話,臉頰上的紅暈還沒完全褪去。
陸希冉推開食堂的玻璃門,徑首朝著那桌人走去。
幾個男生察覺到動靜,紛紛抬起頭看向她,眼神里帶著好奇,毛宇童也愣住了。
“毛宇童,你出來一下。”
她沒等毛宇童反應,伸手拉住他的手腕,輕輕把他從座位上拉了起來。
男生的手腕溫熱,帶著少年特有的薄汗,被她拉住的瞬間,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陸希冉把他拉到食堂門口的走廊里,轉身面對他,眼神認真而堅定。
毛宇童整個人都懵逼了,不會希冉要給自己來一個壁咚叭!
那可真是太棒了!
沒想到希冉是這么一個開放的人。
“對不起!
剛才在小樹林,我可能沒有表達清楚,讓你誤會了,我現在還不想**女朋友,心思還在接下來的志愿填報和未來規劃上。
你剛才聽到的話,就當我一時糊涂說的玩笑話吧。”
“你還是你,毛宇童。
我們…… 還是做朋友比較好。”
毛宇童張了張嘴,眼神從震驚變成茫然,最后定格在失落上。
合著丘比特射的不是箭,射的是激光,轉瞬即逝。
他捏了捏手里的飯卡,好半天才憋出一個帶著疑惑的單音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