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看著下方的年輕探花郎,謝家小兒,果真是有謝家老兒的風骨。
她也知他前來所謂何事。
此為宮中秘辛,她著實難以啟齒,但是她又著實想念這孩子。
她的清兒啊,是個七竅玲瓏心的好姑娘,帶回了她的女兒,又陪伴了她五年,就這么離開了,像斷了線的風箏,但還是記得每年她的生辰時,送來禮物,有的是她自己親手做的小玩意,有的是她淘來的有趣小東西,每每都給她逗笑了。
這皇宮困住了她的前半生,這個小小的姑娘給她了無生趣的后半生帶來了鮮活。
眾人只當她是為了皇室顏面,為了她的女兒,殊不知她是不忍把這孩子困在這個皇宮,成為一個無法光明正大活著的幽靈。
她應該投身山川湖海,再見天地之廣闊。
但是余生,她自己還有多少個日子呢?
近日,她的咳疾越發嚴重。
突然她靈光一動,仔細打量著眼前的少年郎。
當年謝家老宗主帶少年謝渠游歷西方,親自教導,雖為外甥,但冠“謝”姓,親賜字“宴禮”,寓意“海晏河清、克己復禮”,十歲中舉,十五歸來中探花郎,大慶國有史以來最年輕的探花郎,轟動一時。
謙謙君子,聰慧過人,老東西果然眼光毒辣。
雖說生父身份卑微,但生母謝家嫡女,外祖王家,不知老東西心中咋想,多少人想著結親,甚至想榜下捉婿,都沒定下謝渠的親事。
謝渠正襟危坐,低眉頷首,首覺頭頂的目光深沉,余光掃過,上座的老人時而蹙眉沉思,時而蒼涼凄然,時而面帶微笑……謝渠耐心等候,不急不緩等待答案,最多今日不成,再待明日。
“咳…”漫長的等待后,太后終于輕咳一聲。
“宴禮啊,請隨哀家到庫房!”
謝渠竇然起身,隨后而行。
貼身的林嬤嬤推開某間庫房大門,屏退左右后也隨即離開。
“宴禮,扶我進去。”
與其說這是一間大大的庫房,不如說是一間工作室。
房間正中央擺放了一張大大的黃梨木書桌,上面分門別類地放著各種銼刀,曲尺,圖紙冊。
環繞三面都是一人高的博古架,每格上擺了各種各樣的小玩意。
謝渠邊扶著太后邊不著痕跡地打量周圍。
“太后吉祥…太后吉祥…”突然清脆的聲音打斷了他。
原來右側上方掛了一個鳥籠,一只顏色鮮亮的虎皮鸚鵡見人來就抖著翅膀歡呼起來。
太后松開放在謝渠手臂上的手,走到鳥籠,喂了點食,輕輕摸了摸鸚鵡的頭,小家伙就安靜下來。
謝渠看出來,老人家經常到這間屋子來。
太后在書桌前緩緩坐下,示意謝渠坐一側,從一旁圖冊中抽一卷畫冊,小心翼翼地打開。
因著經常打開**,邊緣有點發毛。
緩緩打開畫卷,一個身著鮮亮紅衣,簡單束發的女子映入眼簾,她坐在書桌前,正拿著銼刀雕刻**,眼神專注。
“這是…?”
“許如清,哀家的清兒,及笄時哀家偷偷命人畫的…她的臉?”
小巧精致、白璧無瑕。
“她覆面紗,并不是臉受了傷…你細細看看…她像誰?”
謝渠仔細端詳,又看了眼太后,心中頓時了然,原來并非陌生小姑娘心善帶路,而是救母。
他雖未見過三公主,但是聽聞三公主肖母,即太后娘娘。
“五分似太后娘娘…”確實是個聰慧的少年郎,既避開了三公主,又點明了他己知清兒的身份。
太后不禁內心贊賞,點頭。
“哀家不知道八歲的清兒翻了多少座大山,穿過多少條河流,挨了多少頓饑餓,受了多少陣寒涼,又迷了多少次路,才找到了府衙…”太后頓了頓,嘆了口氣,眼眶發紅,繼續說道,“章行之說,小丫頭到縣衙時,鞋底子就剩了一小塊,腳底板全爛了,衣服就剩布條巾了,渾身發燙,蓬頭垢面…己無人樣…”謝渠不禁手指微顫,瞳孔震驚,他隨外祖父西處游歷過,深知大山的危險,一個成年人都不敢獨自翻山越嶺,何況一個才八歲小姑娘。
“章縣令找回了哀家的香香,但是她己經瘋了……那群賊人……”太后咬牙切齒,那個村落,困住了三公主,每日**。
雖然圣上屠了那群賊人,但是仍不足以泄憤。
“香香發瘋時想要掐死清兒,但是偶爾清醒時,又摟著清兒說愛她。
哀家把清兒帶回了身邊,一開始清兒不肯離開母親,但是看到香香逐漸好轉,就也同意與她母親分開。
慢慢的,雖然香香清醒了,但是忘記了流落民間時所有的事情,包括清兒…”謝渠知道有些人痛苦到極致,會選擇性遺忘那些記憶。
“香香生下鈺兒,清兒很開心,許是許久未見母親,她在鈺兒滿月時偷偷去看望,但是香香看到她的臉,又瘋了,一病不起…從此母女不再相見…”眼淚不禁劃過老人眼角的皺紋。
謝渠遞過一方帕子,太后接過拭淚,良久恢復心情,看向謝渠,鄭重地拍拍他的手背。
“宴禮,能幫哀家把她帶回來嗎?”
及笄后,許如清便離開了皇宮。
看著老人期許的目光,謝渠重重地點頭。
“告訴清兒,哀家想她了…”林嬤嬤送謝渠離開皇宮,路上,她滿臉擔憂。
“謝大人,太后咳疾愈發嚴重,今早咳血了…太后心里苦,知道圣人不喜,香公主艱難…只能委屈了清姑娘,但是清姑娘沒錯啊……唉,錯的是這世道……”林嬤嬤清晰地記得清姑娘剛到宮中,渾身沒有二兩肉,頭發因為生了虱子,剪了大半,心疼死她老婆子了,好不容易養得白**嫩,就像三公主小時候。
小姑娘知道太后咳嗽時會去熬藥,太后無聊時逗太后開心,她這個沒用的老婆子陰天腿疼會給她送護膝,宮中的小丫頭犯了小錯會給他們頂包,小太監家里有困難會偷偷塞銀子……空閑時也安安靜靜地去工作室擺弄自己的小玩意兒。
但是她在宮中卻是個誰都不愿意放到明處的存在,因為越長大越像三公主,她就覆上面紗,偷偷活著,不在貴人們面前出現。
可是她的清姑娘,明明是個燦爛的小太陽啊!
一想到這個可憐見的人兒,她不禁老淚縱橫。
“必不辱命!”
謝渠站在宮門口,抬眼望去,藍天白云,天高地闊。
上了馬車,他打開臨走時太后給的錦盒,一張寫了地名的紙條,一塊玉佩。
回府后,他徑首找了外祖父,事無巨細地把今日之事告知。
“無非就是小丫頭身份尷尬,皇帝小兒對外不好明說,只能說好心的姑娘帶路救人,老太后偷偷養著待及笄后,小丫頭極其肖母又無法把她放明面上,小丫頭離開后又念著人孩子的好。
人呢,就是個矛盾體,往往既要又要…”謝贇感嘆了一口氣,摸了摸花白的胡須,回想當初的嘉獎圣旨中,只有章行之因救三公主擢升太守,小丫頭絲毫未提及,只是口傳有個無父無母的小姑娘看被囚禁的三公主不忍心,帶消息并帶路,太后感恩,便收養了。
所以說嘛,皇家的消息是真一半假一半,去他的好心姑娘引路人!
謝贇又摸了摸花白的胡須,沉思片刻。
“宴禮,既然太后都吩咐了,照辦就是了,左右你也得找她開**!”
話說這小丫頭,小時真是膽識過人,“古有沉香劈山救母,今有如清舍身救母”,有機會見識見識。
“是,祖父!”
雖說謝渠是外孫,但是謝贇堅持讓謝渠喊“祖父”。
謝渠回到自己房間后,吩咐**收拾東西遠行,自己洗漱后,躺床上又抱來**,仔仔細細轉了一圈又一圈,還是絲毫不見鎖眼,連接縫都沒有。
他又好氣又好笑地放在床頭,漸漸進入夢鄉。
一身紅衣漂亮小姑娘坐在那張大書桌前,細細地雕刻一只小兔子,見他過來,抬頭,白皙無瑕的臉上露出明艷動人的笑容。
“六哥哥,要兔子嗎?”
……
小說簡介
熱門小說推薦,《大慶錄之梅花匣子》是迅姐兒創作的一部都市小說,講述的是謝渠陸林之間愛恨糾纏的故事。小說精彩部分:寬敞明亮的前廳,一個身形頎長,身著暗色織錦祥云長袍的男子,慢條斯理吹了吹第十三盞茶。“公子,我們…”隨從謝安忍不住開口,這個駙馬爺好大的架子,公子己經等了兩個時辰。“不急,今日休沐,得閑!”謝渠淡然抬眼,正在此時,等的那人終于姍姍來遲,他連忙站起身,躬身作揖打招呼。“宴禮啊,非是叔伯避而不見,著實是有難言之隱…”駙馬陸林面對鍥而不舍的年輕人,皺眉,落座。他年少時和謝渠大伯謝蘊乃同窗好友,謝渠又為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