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柳齋的山門，正式名稱叫“揖星門”，文雅得讓人想給它磕頭；實際上它更像個喝醉的老頭，左腳絆右腳，隨時準備給大地一個擁抱。

澄淵前腳剛踏進來，后腳就聽見“咔啦”一聲——不是問候，是骨折。

門楣中間的“柳”字率先**，啪嘰拍在地上，碎成三瓣，還彈起來啃了她一口。

她低頭，和“柳”字大眼瞪小眼，對方缺了最后一捺，像張歪嘴，嘲笑她：包吃？

先包修吧。

掌門捧著燒雞，油胡子一抖，聲音洪亮：“別怕，特效，純特效！”

話音未落，山門剩下的“折齋”兩字也相繼**，噼里啪啦砸出一行盲文：歡迎新同學，學費從修門費里扣。

十六在后面貼心補充：“哥，你剛才說‘包吃’，沒說‘包修’。”

掌門當機立斷，把燒雞骨頭往廢墟里一扔，轉身宣布：“入門第一項考核——限時搭門！

材料自選，風格自定，倒塌不追責，壓死人給撫恤——三兩銀子，不能再多了！”

人群安靜三秒，隨即爆發出餓狼般的歡呼。

白撿的練手機會，不*白不*；萬一被壓死，還能拿三兩銀子買紙錢，值！

澄淵摸了摸空蕩蕩的荷包，決定先不死，她連紙錢都買不起。

于是她西處張望，想找最便宜的建筑材料——比如，空氣。

空氣沒找著，倒看見剛才測出“混沌靈根”的姑娘，正蹲在廢墟邊，拿根樹枝在地上畫門框，一邊畫一邊打哈欠，像在給瞌睡蟲修墳。

澄淵蹭過去，自來熟地打招呼：“嗨，搭門需要小工嗎？

工錢只要兩個饅頭。”

姑娘抬眼，眸色淺得像被雨水沖過的墨，淡淡吐出兩個字：“緗葉。”

“嗯？”

“名字。”

緗葉把樹枝遞給她，“幫我扶線，畫歪了，扣你饅頭。”

澄淵立刻蹲下來，雙手當尺子，比施工隊還敬業。

她偷瞄緗葉的草稿——好家伙，門洞只畫半邊，另一半標著“此處省略，風自己吹”，省錢省得明目張膽。

“風……能撐住門楣嗎？”

澄淵虛心請教。

緗葉語氣平靜：“風撐不住，就讓它把門吹倒，倒成45度，是行為藝術。”

澄淵肅然起敬，決定以后把“偷工減料”改叫“行為藝術”，檔次瞬間**。

另一邊，唐野己經把整片廢墟清好，正在表演“徒手劈磚”——其實是把碎木片當飛鏢，咻咻咻釘成一排，木片排面整齊，像等待檢閱的牙簽。

他一邊釘一邊給自己配音：“嘿！

哈！

不怕鬼！”

旁邊人群很給面子，掌聲雷動，順便把碎木片全丟給他，資源回收，環保先鋒。

鶴公子更瀟灑，御劍削木，劍光如龍，木屑飄成一場雪，雪里還自帶***——桑久久抱著琵琶現場配樂，弦聲叮咚，像極了“歡迎光臨”的自動門鈴。

花非花蹲在一旁，拿小掃帚趕木屑，嘴里念叨：“別弄臟我裙子，別弄臟我裙子……”結果一陣風倒灌，木屑全糊她臉上，當場表演“面粉面膜”，還是磨砂款。

沈睡鶴依舊躺在擔架里，蓋著毯子睡得天荒地老。

掌門看他太閑，把他連人帶擔架抬到廢墟中央，當“鎮宅石”用，還貼心地豎塊牌子：“請勿打擾，睡覺中，壓死概不負責。”

十六最務實，他啥也不會，只會搬磚。

于是他把碎石塊一塊塊碼好，碼成標準長方體，棱角對齊，強迫癥看了都說舒服。

碼完，他還在最上面壓一張小紙條：“搬磚工十六，一塊磚一文錢，賒賬免談。”

澄淵過去蹭磚頭，被十六伸手攔住：“先付款，后搬磚。”

她只好把剛才緗葉給她的“未來饅頭”當抵押，十六勉為其難收下，并在紙條上加注：“收饅頭兩個，折現兩文，尚欠九十八文。”

澄淵：“……”她決定以后把“奸商”改叫“會過日子”。

就在眾人干得熱火朝天時，空中突然飄來一朵烏云，啪嗒落下一道閃電，精準劈在廢墟中央，把沈睡鶴的擔架劈成兩截。

擔架“咔嚓”斷裂，沈睡鶴卻沒事人似的，順勢翻個身，繼續睡，只是姿勢從“躺平”升級成“躺斷”，高度驟降三十厘米，看上去更像鎮宅石了。

閃電過后，烏云里傳出轟隆隆的嗓音，像有人在云端打哈欠：“警告——山門重建禁止使用盜版木材！

請購買正版‘靈植柳’，支持正版，從你我做起！”

人群安靜三秒，隨即爆發出更熱烈的歡呼：“哇！

還會說話！

是廣告！”

“靈植柳在哪買？

包郵嗎？”

“買十送一嗎？

送門楣嗎？”

云端聲音立刻切換**模式：“親，山門左手拐三百米有官方店鋪，憑錄取通知書打九折哦～”澄淵低頭，發現自己手里不知什么時候被塞了一張小廣告：“靈植柳**，一根十靈石，買三根送釘子，買十根送門框，買二十根送掌門簽名照——可辟邪。”

她抬頭，和緗葉對視一眼，兩人異口同聲：“行為藝術，要不起。”

于是她們繼續蹲原地，拿樹枝畫空氣門，堅決不為消費**低頭。

唐野卻扛不住**，唰唰唰跑過去扛回一捆“靈植柳”，顏色翠綠，香氣清新，一看就正版。

鶴公子御劍削了兩根，突然皺眉：“這木頭……有股雞湯味？”

掌門在遠處揮手，滿臉慈祥：“本座親自熏香，關愛新弟子，人人有份！”

眾人：“……”敢情掌門把燒雞當熏香，難怪木頭一股**雞湯味。

有了正版木材，大家干得更歡，空氣里飄著一股“滋補”的味道，像把山門泡進砂鍋。

沈睡鶴在滋補味里悠悠轉醒，揉揉眼，第一句話：“……誰燉了我枕頭？”

第二句話：“門修好了？

可以回去睡了？”

眾人齊刷刷指向廢墟——那里，一座全新的大門正拔地而起：左半邊是唐野的牙簽木樁，右半邊是鶴公子的雕花飛檐，中間橫著十六的搬磚承重，最頂端架著緗葉的“行為藝術”空氣窗，風一吹，窗框晃呀晃，發出“我很結實”的**。

門匾是桑久久用琵琶弦纏出來的，龍飛鳳舞繡著西個大字：——折柳齋·暫“暫”字尾音拖老長，活像臨時工的合同，隨時跑路。

掌門感動得熱淚盈眶，一邊啃燒雞一邊宣布：“竣工！

今日起，新弟子通通記一次‘集體功’，折算三兩銀子，首接抵學費，多好！”

眾人：“……”原來三兩撫恤金是這兒等著呢。

澄淵低頭，發現鞋底被木屑扎了個洞，洞形呈心形，十分浪漫。

她抬腳，心形洞立刻灌進一股雞湯風，暖得她差點落淚——不是感動，是饞。

她抬頭，夕陽正好，歪門正斜，像給世界比了個“半心”的手勢。

她忽然覺得，修門也挺好，至少比餓肚子強。

于是她拍拍手，對十六說：“走，去領工錢，兩個饅頭，分你一半。”

十六把磚頭碼最后一角，滿意地拍拍“奸商賬本”，點頭：“成交，不過我要蛋黃大的那一半。”

兩人并肩往食堂方向走，身后，新山門在雞湯風里搖搖晃晃，像喝醉的老頭，終于找到新家，決定暫時先不倒。

——本日第二頓飯，在鍋里，在碗里，在蛋黃大的那一半里。

十六·批注今天還活著，還賺了半個饅頭，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