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刺骨的冷。

沈清辭猛地睜開眼，入目是熟悉的紫檀木雕花床頂，鼻尖縈繞著淡淡的安神香氣息。

這不是她前世被囚禁的破廟，也不是魂飛魄散的誅仙臺。

她……回來了？

記憶如潮水般涌來，五年前，鎮(zhèn)國侯府嫡女及笄禮前夕，庶妹沈清柔設(shè)計讓她在花園“偶遇”太子，意圖毀她清白，卻被她巧妙化解。

而真正的殺招，是后來誣陷她偷盜了太后賞賜的玉如意，讓父親在朝堂上備受攻訐，也讓她的名聲在閨秀圈中蒙塵。

這些，不過是沈清柔日后奪走她一切的序曲。

“小姐，您醒了？”

一個嬌俏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沈清辭抬眼看去，是她前世的貼身丫鬟，霜兒。

只是此刻，霜兒的眼底閃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與不耐。

“小姐，您該起身了。

今日是您及笄前的最后一次家宴，夫人和二小姐都在等著呢。

您要是再不起，只怕……”霜兒頓了頓，意有所指，“只怕二小姐又要說您架子大，不把夫人放在眼里了。”

又是這套說辭。

前世的她，就是被霜兒這番“忠心耿耿”的提醒，弄得心慌意亂，匆匆起身，結(jié)果被沈清柔以“儀容不整”為由，在家宴上狠狠罰了跪，成了全府的笑柄。

沈清辭緩緩坐起身，目光落在霜兒端著的水盆上。

那水，泛著不正常的冰涼，顯然是在寒冬臘月里特意從井里打上來的。

“放下吧。”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霜兒一愣，沒料到一向溫和的小姐會是這種態(tài)度。

她撇了撇嘴，將水盆重重放在桌上，濺起幾滴水花：“小姐，這水涼，您可別怪奴婢沒提醒您。

夫人說了，您這性子該磨磨了，不然以后怎么在京城貴女中立足？”

沈清辭沒有理會她的陰陽怪氣，赤足下地，走到銅鏡前。

鏡中的少女，不過十五六歲的年紀(jì)，肌膚勝雪，眉眼如畫，只是那雙原本清澈的眼眸，此刻卻沉淀著不屬于這個年紀(jì)的冰冷與銳利。

她伸出手，輕輕觸碰鏡面，仿佛要確認這一切的真實性。

真的回來了。

回到了這一切悲劇開始的前夕。

“小姐，您……”霜兒看著她詭異的舉動，有些發(fā)毛。

“霜兒，”沈清辭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你在我身邊多久了？”

“回小姐，三年了。”

霜兒下意識答道。

“三年……”沈清辭輕笑一聲，猛地轉(zhuǎn)身，那雙清冷的眸子首首射入霜兒眼中，“既然伺候了我三年，怎么連最基本的規(guī)矩都忘了？

主子的水，該用溫水。

你是想凍壞我，還是想讓我在今日的家宴上出丑？”

霜兒被她看得心頭一跳，強自鎮(zhèn)定道：“小姐，這……這是夫人吩咐的，說要給您降降火氣……啪！”

一聲清脆的巴掌聲，在寂靜的房間里格外響亮。

霜兒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沈清辭：“你……你敢打我？”

“打你？”

沈清辭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如刀，“我打你，是因為你以下犯上，心懷不軌！

你以為你和二小姐的小動作，我不知道？

你以為你偷偷給二小姐傳遞消息，能瞞得過我？”

她每說一句，霜兒的臉就白一分。

“你……你胡說些什么……我胡說？”

沈清辭冷笑，從妝*盒里拿出一枚小巧的銀簪，正是昨日霜兒“不小心”遺落在她枕邊的，“這簪子，是二小姐賞你的吧？

你昨日偷偷塞在枕下，以為我沒看見？

還有，今日家宴的座位，你是不是也動了手腳，想讓我坐在風(fēng)口上，好讓我受涼？”

她一字一句，將霜兒和沈清柔的謀劃盡數(shù)道出。

霜兒徹底慌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小姐饒命！

小姐饒命啊！

奴婢只是一時糊涂，是二小姐逼我的，她說如果我不照做，就要把我發(fā)賣出去……發(fā)賣？”

沈清辭眼神一厲，“你以為，你現(xiàn)在還有機會被發(fā)賣？”

她轉(zhuǎn)身，對外面喝道：“來人！”

兩個粗使婆子應(yīng)聲而入，正是她前世暗中提拔、忠心耿耿的。

“把這個吃里扒外的東西，給我拖下去！

杖責(zé)二十，發(fā)賣到最下等的窯子里去！

我沈清辭的身邊，容不得半點沙子！”

霜兒嚇得魂飛魄散，拼命掙扎：“小姐饒命！

奴婢再也不敢了！”

然而，任憑她如何哭喊，還是被拖了出去。

沈清辭站在窗前，看著院中霜兒被按在地上行刑，凄厲的慘叫聲傳來，她卻面無表情。

前世，她心慈手軟，對下人寬容，卻換來了背叛和慘死。

這一世，她不會再心軟。

“小姐……”新提拔上來的丫鬟春桃，有些害怕地看著她。

“無事。”

沈清辭收回目光，神色恢復(fù)了平靜，“去準(zhǔn)備熱水，我要沐浴**。”

“是。”

春桃連忙去準(zhǔn)備。

沈清辭看著銅鏡中的自己，緩緩勾起唇角。

沈清柔，你以為重生一世，我還是那個任你**的軟柿子嗎？

好戲，才剛剛開始。

紫宸宮，蕭燼瑜正批閱著奏折，眉頭緊鎖。

自從五年前那場變故后，他的世界就失去了顏色。

****畏懼他的喜怒無常，后宮佳麗三千更是無人敢近他的身。

他以為，他會這樣孤獨終老，首到……一道微弱卻熟悉的氣息，如驚雷般在他心頭炸開！

蕭燼瑜猛地站起身，手中的朱筆折斷，猩紅的墨汁濺在明**的龍袍上，像極了干涸的血。

他死死捂住心口，那里傳來一陣久違的、尖銳的刺痛。

是她，是阿辭！

那縷他魂牽夢繞了五年的冷香，回來了！

“來人！”

他嘶啞著嗓子低吼。

暗衛(wèi)悄無聲息地出現(xiàn)在殿中。

“給朕查！”

蕭燼瑜猩紅的眸子布滿血絲，周身散發(fā)著令人窒息的瘋狂氣息，“查遍京城每一個角落！

給朕找到她！

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是！”

暗衛(wèi)領(lǐng)命而去。

蕭燼瑜跌坐回龍椅，修長的手指顫抖著撫過心口，仿佛要抓住那虛無縹緲的氣息。

阿辭……你回來了，對不對？

這一次，朕絕不會再讓你離開。

絕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