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寧這句反問，讓整個堂屋瞬間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看著她。

這個向來逆來順受的丫頭，今天是怎么了？

吃錯藥了？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老**張翠花。

她那張布滿皺紋的老臉，從錯愕變成了憤怒。

“反了天了！”

她猛的一拍桌子，上面的搪瓷杯被震得跳了一下，發出“哐當”一聲。

“你個死丫頭片子！

你敢這么跟我說話？”

“你翅膀硬了是不是？

敢頂嘴了？”

張翠花三角眼倒豎，唾沫星子亂飛，指著江寧的鼻子就開始了那套說辭。

“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現在讓你為家里做點貢獻，你還不樂意了？”

“我告訴你江寧，讓你把名額讓給你哥，那是看得起你！

你一個丫頭片子，讀那么多書有啥用？

早晚是潑出去的水！”

“你就是個賠錢貨！

還想上高中？

你怎么不上天呢？”

這些話，和上輩子一模一樣。

上一次，她聽到這些話，只會抱著膝蓋哭，覺得天都塌了。

可活過一世，再聽這些，江寧心里只剩下冷笑。

“賠錢貨？”

她迎著老**吃人的目光，不但沒退，反而往前走了一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奶奶，你也是女人，你嫁到我們***的時候，**是不是也指著你的鼻子，罵你是個賠錢貨？”

“你！”

張翠花臉色大變，像是被戳到了痛處。

這話是真的，她當年嫁過來的時候，娘家人確實不待見她。

“你……你個沒良心的東西！

你敢咒我？”

“我這是在講道理。”

江寧的聲音平靜的可怕，“都是女人，何必為難女人？

你自己吃過的苦，現在又加在我身上，你不覺得可笑嗎？”

“弟妹！

你快管管你家寧寧！

這孩子是怎么了？

怎么能這么跟長輩說話！”

一旁看戲的大伯母李桂芬，立刻跳出來煽風點火。

她一邊假惺惺的給張翠花順氣，一邊對著王琴指指點點。

江寧冷冷的瞥了她一眼。

“大伯母，這里有你說話的份嗎？”

“這是我們二房的事，輪到你這個大房的人來指手畫腳了？”

“還是說，你看上了我的名額，想讓你家江俊白撿個便宜？

算盤打的我在屋里都聽見了。”

李桂芬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被噎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她沒想到，這個平時悶不吭聲的侄女，嘴皮子突然這么利索。

“寧寧！

你少說兩句！”

母親王琴終于回過神來，她扯了扯江寧的衣袖，聲音帶著哭腔。

“快給***道個歉，你這孩子，怎么能跟***頂嘴呢？”

江寧回頭，看著自己這個懦弱了一輩子的母親，眼神冷了下來。

“媽，你別哭了。”

“哭有用嗎？

上一次你也是這么哭著求我，我聽了你們的話，讓了，結果呢？”

她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

“我今天就把話撂這兒！

你們要是再逼我，就當沒我這個女兒！

從今往后，我的人生我做主！”

說完，她把目光轉向那個蹲在門檻上，一言不發的男人——她的父親，江河。

“爸，你呢？

你也一句話不說嗎？”

“你就眼睜睜看著你老婆和**，**你親閨女？”

“我考上縣一中，是給你長臉還是丟臉？

你連句公道話都不敢說？”

江河被女兒問的抬不起頭來，他手里的旱煙桿抖了抖，煙灰掉了一地。

他張了張嘴，最后只含糊的說了一句：“你……你怎么跟***說話呢！”

又是這句話。

江寧嘴角的弧度更冷了。

指望他們，是她上輩子犯的最大的錯。

“呵，江寧，你神氣什么？”

一首躲在李桂芬身后的堂哥江俊，此刻終于忍不住了。

他撇著嘴，一臉不屑的走了出來。

“不就是個破高中嗎？

有啥了不起的！”

“奶奶讓我上，是覺得我比你強！

我可是**的長孫，你******？”

聽到這話，江寧笑了。

那笑容，又冷又利，看得江俊心里發毛。

“你比我強？”

江寧環抱著胳膊，看著他，就像在看一個笑話。

“強在哪兒？

**倒數第一比我強，還是偷雞摸狗比我強？”

“你！”

江俊的臉“唰”的一下白了。

“江俊，”江寧的聲音壓低了，“我勸你最近安分一點。

別以為你前天晚上去李寡婦家偷雞，昨天下午去撬村頭王大爺家倉庫鎖的事沒人知道。”

“真把你那些爛事捅到村長那去，別說上學了，你還得去少管所里蹲幾天！

你說，是上學重要，還是你的自由重要？”

江俊僵在原地，渾身發抖。

他做的那些事，江寧是怎么知道的？

李桂芬也驚呆了，她指著江寧，半天說不出話來：“你……你胡說八道！

你血口噴人！”

“我是不是胡說，你問問你兒子不就知道了？”

江寧抬了抬下巴，“要不要我現在就去村委會，把村長和治保主任都叫過來，咱們當面對質？”

李桂芬瞬間啞火了。

看兒子的反應，她就知道，這事是真的！

這個江寧，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像是變了個人！

整個堂屋，再次陷入死寂。

這一次，連張翠花都沒了聲音，她看看江俊，又看看江寧，張著嘴，也被這事給弄懵了。

“這個學，我上定了。”

她的聲音斬釘截鐵，回蕩在屋子里。

“通知書上寫的是我的名字，誰也搶不走。

這也是我的合法權益。”

“你們要是再逼我，大不了魚死網破。

我不好過，你們誰也別想好過！”

“到時候，我就去縣教育局，去報社，告訴所有人，你們是怎么為了一個偷雞摸狗的孫子，逼著考上重點高中的孫女退學的！

我倒要看看，咱們***的臉，往哪兒擱！”

這番話一出，屋里所有人都變了臉色。

張翠花最是要臉面，一聽到要去報社，去縣里鬧，臉都綠了。

她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江寧的鼻子，哆哆嗦嗦的，半天沒能罵出一句完整的話。

最后，她終于從牙縫里擠出那句她認為最傷人的話。

“你……你這個……賠錢貨！”

然而，江寧只是靜靜看著她，眼神平靜，嘴角反而勾起一絲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