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見血------------------------------------------，風平浪靜。，晚上在皇朝巡場。工作內容單調——站在包廂外聽動靜，處理醉酒鬧事的，偶爾有客人對小姐毛手毛腳，他進去說兩句場面話，一般也就擺平了。，能不動手就不動手。實在要動手，也盡量不傷人。坤哥私下找過他一次，說：“做我們這行，打打殺殺難免，但得知道什么時候該狠，什么時候該讓。你現在做得不錯。”。，十一點。，剛走到樓梯口，對講機響了。，帶著急促：“阿然！后門！有人鬧事！至少十幾個，帶家伙！馬上到。”，快步下樓。橡膠棍插在腰后，手感冰涼。，平時只有員工和送貨的走。林然趕到時，巷子兩頭都被人堵死了。，全是二十來歲的混混。穿得花花綠綠，有的拿鋼管，有的拿砍刀，還有兩個手里拎著汽油瓶。，手里握著**，但臉色發白。對方人太多，而且明顯是來拼命的。“就是他！”。禿頂男劉大富走出來，右手打著石膏吊在胸前，臉色猙獰：“小子，今天不廢你兩條腿，我劉大富跟你姓！”。
對方一共十六個。巷子窄，最多只能并排走三個人。這是優勢，也是劣勢——他一對十六，但對方人多也施展不開。
“劉老板，”林然往前走了兩步，擋在阿杰他們前面，“那天的事，是您先動手。我按場子規矩辦事，您要是不服，可以找坤哥談。”
“談**！”劉大富吐了口痰，“坤哥？老子今天就是來砸場子的！給我上！砸了這破店！”
混混們一擁而上！
“阿杰，守好門！”林然低喝一聲，不退反進，迎著最先沖來的三人沖過去！
最前面的是個黃毛，手里的鋼管朝林然腦袋砸下！林然側身避開，左手抓住對方手腕，右肘猛擊腋下！
“啊！”黃毛慘叫松手，鋼管被林然奪過。
第二個混混的砍刀已經劈到！林然用鋼管一擋，“鐺”的一聲，火星四濺！他順勢進步，鋼管橫掃對方小腿！
“咔嚓！”腿骨斷裂聲。
第三個混混的汽油瓶砸過來，林然閃身，汽油瓶砸在墻上，玻璃碎裂，汽油濺了一地。另一個混混掏出打火機要點火——
林然手里的鋼管脫手飛出，精準砸在那混混手腕上！打火機掉地。
“操！一起上！”
剩下的人全部撲上來！巷子太窄，七八個人擠在一起，刀棍亂揮。
林然不退反進，撞進人堆！
八極拳，近身短打，最適合混戰。
他如虎入羊群，拳、肘、膝、肩，全身都是武器。每一擊都打在要害——咽喉、肋下、關節、太陽穴。不致命，但足夠讓人失去戰斗力。
“砰！”一個混混被頂心肘撞飛，砸倒后面兩人。
“咔嚓！”另一個手腕被折斷，砍刀落地。
“啊！”又一個被掃堂腿掃倒，臉撞在墻上。
三十秒。
沖在最前面的六個人，全躺下了。慘叫、**、罵娘聲響成一片。
后面的人愣住了，沒人敢再上。
林然站在滿地打滾的混混中間，呼吸微促，白襯衫上濺了幾滴血。他彎腰撿起一把砍刀，在手里掂了掂，看向劉大富。
“劉老板，還打么？”
劉大富臉色煞白。他沒想到這小子這么能打，六個人，三十秒全放倒了？
“你、你給我等著！”他色厲內荏地吼了一句，轉身想跑。
“我讓你走了么？”
林然的聲音很平靜，但劉大富腳步僵住了。
“今天這事，得有個說法。”林然提著砍刀，一步步走過去，“您帶人來砸場子，還帶汽油瓶。這是要**放火啊。”
“你、你想怎樣？”劉大富后退，撞在墻上。
“兩條路。”林然停在他面前，“一，我報警。十六個人持械斗毆，帶汽油瓶，夠您進去蹲幾年了。您那廠子，沒了您這老板，不知道撐不撐得住？”
劉大富額頭冒汗。
“二，”林然把砍刀遞過去，“您自己剁一根手指，今天這事就算了。以后您來皇朝消費，我給您打八折。”
“你瘋了嗎！”劉大富尖叫。
“那就選一。”林然掏出手機——是坤哥給他配的諾基亞，為了聯系方便。
“等等！”劉大富咬牙，“我、我選二…”
林然把砍刀塞進他左手。
劉大富手抖得厲害，看著自己完好的右手，又看看地上打滾的手下。最后，他一閉眼，一咬牙——
“啊！！！”
一聲慘叫。
小指掉在地上，血淋淋的。
劉大富癱坐在地，捂著手，疼得渾身抽搐。
林然彎腰撿起那根手指，用塑料袋包好，塞回劉大富口袋：“去醫院，說不定還能接上。”
然后他轉身，看向剩下那些還能站著的混混。
“抬**們的人，滾。”
混混們如蒙大赦，七手八腳抬起傷員，扶著劉大富，狼狽逃出巷子。
巷子里安靜下來，只剩下汽油味和血腥味。
阿杰和另外三個保安這才敢走過來，看林然的眼神都變了。
“阿然…你、你沒事吧？”
“沒事。”林然抹了把臉上的血，是濺上去的，“收拾一下，別讓客人看見。”
“明白！”
四人趕緊去拿水管沖地，把血跡沖掉。
林然靠在墻上，摸出根煙——是坤哥給的**，他平時不抽，但這時候想點一根。
手有點抖。
不是怕，是腎上腺素還沒退。
剛才那一戰，是他兩輩子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生死搏殺。那些砍刀、鋼管，是真的能要人命的。汽油瓶要是點著了，整條巷子都得燒起來。
但他不能退。
退了，以后在這條街上就立不住腳。在這行混，第一次慫了，以后次次都得慫。
煙點燃，深吸一口，辛辣的煙霧入肺，讓他鎮定下來。
巷子口有腳步聲。
喪彪帶著七八個人沖進來，手里都拎著家伙。看見林然沒事，巷子里只有血跡和汽油味，他愣了一下。
“人呢？”
“走了。”林然吐個煙圈。
“劉大富呢？”
“剁了根手指，也走了。”
喪彪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大笑：“好小子！有種！”
他走過來拍拍林然肩膀：“坤哥在樓上，要見你。”
------
五樓，坤哥辦公室。
茶幾上擺著茶具，坤哥正在泡功夫茶。見林然進來，他指了指對面沙發：“坐。”
林然坐下，襯衫上的血已經干了，變成暗紅色。
“受傷了？”坤哥問。
“沒有，別人的。”
“聽說劉大富帶了十六個人，還帶了汽油瓶。”
“嗯。”
“你一個人打趴了六個，逼劉大富剁了手指。”
“是。”
坤哥倒茶，推到林然面前：“怕么？”
林然端起茶杯，手穩了：“當時沒空怕。”
坤哥笑了：“這話實在。”他靠在沙發上，點了根雪茄，“劉大富在厚街開了三家五金廠，一年能賺百來萬。他**是本地一個***的副所長，有點關系。你今天剁他手指，他肯定不會罷休。”
“我知道。”
“那你還敢動手？”
“他帶汽油瓶來，就是要燒場子。我不下狠手，以后誰都敢來踩一腳。”林然放下茶杯，“坤哥，場子要是被燒了，損失的不只是錢，還有面子。這條街上多少雙眼睛看著，咱們軟一次，以后就別想抬頭了。”
坤哥深深看了他一眼。
“你今年多大？”
“十八。”
“十八…”坤哥吐口煙，“我十八歲的時候，還在**廟街賣盜版碟。后來跟了和興盛的老頂，從四九仔做起，砍人、收數、看場，什么臟活累活都干過。二十三歲，替老大頂罪，進去蹲了三年。出來，老大給了我一個**管。”
他彈彈煙灰：“今年我四十二，來東莞開這間皇朝。**那邊覺得這邊是鄉下，沒人愿意來。我來了，因為我看好內地。你看這街上，一天一個樣。再過幾年，東莞會比**還繁華。”
林然靜靜聽著。
“我這人，信命，也信人。”坤哥看著他，“你那天在月臺上，遇到的那個老人，我查了。火車站沒人記得有那么個老頭。那本拳譜，我也找人看過，說至少是**前的孤本，值點錢。”
林然心里一緊。
“但我不問。”坤哥擺擺手，“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只看你做事。今天這事，你做得漂亮。狠，但不莽。知道什么時候收手，留了余地——劉大富那手指，接得上。”
他拉開抽屜，拿出一個信封，推過來。
“這里是兩萬。一萬是獎金，另一萬，去買幾身像樣的衣服，別老穿這件破襯衫。”
林然沒接：“坤哥，我拿工資就行。”
“讓你拿著就拿著。”坤哥臉一沉，“跟我混，有功就賞，有過就罰。你今天替場子擋了這一劫，該拿。以后好好干，錢有的是。”
林然這才接過信封，厚厚一沓，手感沉甸甸。
“對了，”坤哥忽然想起什么，“明晚有個局，在VIP8。幾個**來的老板，談生意。你跟我一起去，在旁邊看著點。”
“是。”
“回去休息吧，今天不用上班了。”
“謝謝坤哥。”
林然起身，走到門口，坤哥又叫住他。
“阿然。”
“嗯？”
“這條路，走上來了，就不能回頭。”坤哥的聲音很平靜，“今天你只是剁了人一根手指，明天，可能就要見血。后天，可能要人命。你想清楚，現在退出，還來得及。我給你一筆錢，你回老家做點小生意，平平安安過一輩子。”
林然站在門口，背對著坤哥。
窗外，東莞的夜色正濃，霓虹閃爍，車流如織。
他想起了前世。在工廠里每天重復幾千個動作，指甲被膠水腐蝕，耳朵被機器震鳴。三十歲那年，因為工傷斷了手指，老板賠了三萬塊，讓他滾蛋。四十歲，還在小公司里加班改PPT，被領導罵得像條狗。
平安？
那種平安，他過夠了。
“坤哥，”林然轉過身，眼神平靜，“我想清楚了。”
坤哥看了他幾秒，笑了。
“好。回去吧。”
------
回到宿舍，已經凌晨兩點。
阿杰還沒睡，看見林然回來，立馬坐起來：“阿然！彪哥沒為難你吧？”
“沒事，坤哥給了獎金。”林然把信封扔床上。
阿杰拿起信封，打開一看，眼睛瞪大：“**！兩萬！我一年工資都沒這么多！”
“小聲點。”林然脫掉帶血的襯衫，走進衛生間。
熱水沖在身上，血水順著下水道流走。鏡子里，年輕的臉上一道細小的劃痕，是剛才被碎玻璃濺到的。
他摸了摸那道痕。
第一次見血。第一次真正踏入這個圈子。
心里沒有恐懼，反而有種奇異的平靜。
或許，他骨子里就適合走這條路。前世不過是沒機會，也沒本事。
現在，機會和本事都有了。
洗完澡出來，阿杰還捧著那兩萬塊錢發呆。
“阿然，你說我什么時候也能像你這么威風…”他喃喃道。
“威風？”林然擦著頭發，“今天要不是運氣好，我現在已經躺醫院了。阿杰，這碗飯不好吃，能早點上岸，就早點上岸。”
阿杰苦笑：“上岸？我初中沒畢業就出來混，除了看場子，還能干什么？去工廠？一個月五百，累死累活。至少在這兒，穿西裝，抽好煙，偶爾還有小費拿。”
林然沒說話。人各有命。
“對了，”阿杰忽然想起什么，“明晚VIP8的局，聽說有**來的大老板。坤哥帶你去，是要栽培你啊。”
“也許吧。”
“那你可得把握機會！我聽說，那些**老板手指縫里漏一點，都夠咱們吃一年了…”
阿杰還在絮叨，林然已經躺下了。
他閉上眼睛，運轉呼吸法。
熱流在體內循環，修復著細微的損傷。今天這一戰，雖然贏了，但也暴露了問題——體力還是不夠。如果對方再來十個人，他可能就撐不住了。
得抓緊時間練拳，把身體底子打牢。
還有，那本拳譜后面，有些招式需要配合藥物浸泡，強化筋骨。得想辦法弄點藥材…
想著想著，他睡著了。
夢里，他又回到了那個月臺。白發老人站在晨霧中，看著他，眼神深邃。
“拳是**技…”
“要么隱于市井…”
“要么，以殺止殺，以暴制暴…”
林然睜開眼，天已經亮了。
窗外傳來早市的喧囂，賣早餐的吆喝聲，摩托車的轟鳴聲，新的一天開始了。
他坐起來，從枕頭下摸出那本泛黃的拳譜。
翻開一頁，上面畫著一個人形，身上標注著密密麻麻的穴位和經絡線。旁邊有小字注解：“藥浴方：當歸三錢，紅花二錢，牛膝五錢，骨碎補四錢…”
這些藥材，得去中藥店買。
他下床，換上一身干凈衣服，把兩萬塊錢塞進內袋。
出門前，看了眼鏡子里的自己。
十八歲，眼神里有種不屬于這個年紀的沉靜。
“以殺止殺，以暴制暴…”他低聲重復了一遍，推門出去。
走廊里，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亮空氣中的浮塵。
樓下街邊，腸粉攤冒著熱氣，上班的人匆匆走過。
這是個野蠻生長的年代，也是英雄輩出的年代。
他踏進陽光里，走向街角那家中藥店。
第一步，從這具身體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