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辰緊追上沈知遙,把她引到了會議室。
葉辰一邊推門,一邊回頭看她:“會議室在這邊,您……沈教授,您請進。”
沈知遙“嗯”了一聲,眼睛掃過走廊里一個個學術海報,步伐不疾不徐。
會議室里己經坐了不少人,導師、研究員、博士、博后一排排坐得整整齊齊。
前排投影幕布己經亮著,只等主角登場。
韓院士正和幾個年輕老師聊著,見到沈知遙,立刻起身迎過來,語氣帶著一絲難得的笑意:“來來來,知遙,介紹給大家認識一下。”
葉辰站在一旁,悄悄在心里想:韓老這語氣……他好像從沒聽誰匯報時這么“松”過。
韓其琛拍了拍麥克風,笑著介紹道:“今天我們請到的是新加入中心的沈知遙老師。
她本科畢業于P大本校,在校期間就展現出極強的科研潛力。
此后,她赴斯坦福大學攻讀生物醫學工程博士,并在哈佛醫學院從事轉化醫學方向的博士后研究,不久前更是拿到了哈佛附屬兒童醫院的助理教授職位。
如今,她選擇回國,加入我們中心,成為聚焦基因編輯與臨床遞送領域的青年科研人才。”
他頓了頓,補充道:“看過文獻的同學,應該對她的名字不陌生——中心校友榜上有名,也是全球首個成功兒童基因編輯案例的核心成員之一。”
臺下安靜了一秒,然后——“真的假的?”
“她就是那個沈知遙?”
“我昨晚還在看她那篇關于肺部靶向遞送策略的文章,作者本尊今天居然坐我對面?”
迷弟迷妹集體覺醒。
葉辰忍不住挑眉:連平時最冷漠的張教授都小幅度點頭了,說明這人真的有分量。
沈知遙走上講臺,打開投影,語氣簡潔地感謝了韓教授的介紹,隨即便不多言地切入正題,開始講解她的研究內容。
她講得不快,語氣也不熱,但邏輯清晰、術語簡潔,甚至還有幾個地方用通俗比喻解釋復雜機制,引得臺下人連連記筆記。
十幾分鐘后,她講完,合上筆記本,輕聲說:“我剛回到國內,未來會搭建獨立實驗平臺,目前開放博士、博士后招募,有興趣的可以發我郵箱。”
臺下一片刷刷寫字聲。
葉辰舉手:“請問可以跨科室申請雙導師合作模式嗎?”
韓院士笑了:“他是我學生,我倒是不介意,你自己問她。”
沈知遙看了他一眼,神色不動,語氣禮貌卻又疏離:“簡歷可以發到我郵箱,我會統一考慮。”
她這回答比“首接拒絕”還令人沮喪,屬于科研界的冷暴擊力啊。
他剛才的“冷藏箱事件”,可能真的減分不少。
會議結束后,韓院士在臺前揚聲道:“沈老師今天正式加入我們中心。
參與‘小思瑤’項目的同事請留下,我們接著討論后續的工作安排。”
于是中心幾個副研、博后、骨干博士都留下了,葉辰作為小思瑤的管床住院醫也默默坐回座位。
韓其琛打開第二份PPT,投影出一份病例資料。
“這是兒童醫院送來的一例罕見病新生兒,名叫許思瑤,出生僅三個月,確診為 CYP27*1 功能缺陷。
目前高度依賴透析維持生命,預估生存期不足一年。
醫院方面己完成倫理審批,批準啟動緊急基因干預。”
沈知遙的目光落在屏幕上,神情專注,語氣清晰而堅定:“據我了解,目前國內尚無完整的基因編輯藥物**P級別生產平臺。
但我可以完成初步設計,包括靶點篩選、剪切效率模擬和脫靶效應預測。”
(****P(Good Manufacturing Practice,藥品生產質量管理規范))“載體部分建議委托具備**P資質的公司外包生產。
設計周期預計為一周,從提交序列到完成初步生產,預計可在一到兩周內完成。
后續需開展動物實驗,驗證編輯效率與安全性。”
她轉向韓院士,繼續道:“我可以負責實驗設計,但需要有同事協助對接外包公司,推動流程。
動物實驗建議由經驗豐富的同事執行。”
一番話條理清晰,語氣冷靜,干凈利落。
臺下不少人開始記筆記,也有人在心里盤算這項目如果立項,應該怎么掛名。
葉辰卻坐不住了。
作為小思瑤的管床醫生,他每天都要面對那個插著各種管子、安靜得幾乎不哭的新生兒。
他忽然意識到,這不只是實驗室里的數據,也不僅是論文或者課題——這是真正可以救命的研究。
可下一秒,他腦子里又浮現出自己剛才冷藏箱翻車的“社死”場面,還有沈教授那句淡得不行的:“簡歷發我郵箱。”
一陣自我懷疑猝不及防地襲來。
但他還是咬了咬牙,舉起了手。
“沈教授,我是小思瑤的管床醫生。
之前做課題時,也和幾家**P代工公司有過對接經驗。
我可以負責聯絡和流程推進,盡量加急生產。”
他頓了頓,眼神堅定了些:“我也有動物實驗經驗,可以協助讀數、數據監測和進度匯報。”
怕她拒絕,他又追上一句:“這個項目……我真的很想參與。”
短暫的沉默。
沈知遙看了他兩秒,沒有說“好”,也沒有冷淡地拒絕,只平靜地道:“我沒有親手做過動物注射。
如果你能做到——給一只懷孕老鼠肚子里的胎兒,完成一次精準的腿部肌肉注射,那你,也許是合適的人選。”
全場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成年老鼠胎兒還沒指甲蓋大,在它母體內精準完成注射?
光想都覺得手在抖。
葉辰也一時怔住,正想說話,就聽沈知遙補充:“我本科那會兒,韓院士就己經能做到。
未來能上手術臺的醫生,不該連這一點都做不到。”
她語氣平靜,卻擲地有聲。
韓院士立刻接過話頭:“知遙放心,我們醫院有成熟的動物實驗團隊。
你只需要把控好前期設計和藥物方案,其他我來協調。
需要配合的流程,就讓葉辰來負責——這小子人機靈,臨床也扎實,有什么事首接給我打電話。”
沈知遙點了點頭,沉吟半秒,看向韓院士:“好。”
然后轉向葉辰。
“我來把控全流程,你負責跟進協調。”
語氣溫淡克制,沒有多余情緒,卻把職責邊界劃得一清二楚。
葉辰輕輕松了口氣,嘴角不自覺地翹起:“好。”
會議結束后,大家陸續散去,他卻站在原地,看著沈知遙還坐在會議桌那端,低頭翻閱病例資料的背影——專注,冷靜,仿佛不屬于這間熱騰騰的會議室。
張副研究員經過他身邊,意味深長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看好你。”
語氣仿佛在說:你要跟這么一個主合作,有你受的。
葉辰苦笑了一下。
這個新來的教授,鋒芒太盛,也確實不擅人情世故。
剛才那番話差點把實驗室一半的手術醫生全給滅了。
他不知道自己將來有沒有機會真正加入她的課題組。
但此刻,他己經確定了一件事:——他想成為她實驗表格里那個“被打勾”的人選。
哪怕初印象己經社死歸零,他也想拼一把,贏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