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都風波江南初春,天都城東門外,青石鋪路,市井雜沓。
許三川提著那只五彩油布包,兩條腿像被追債鬼拽住似的,步履欲飛又不舍地回頭。
身后八字胡老賬房搖著折扇,嘴里叼著一片干橘皮:“小許啊,**可不能再拿咱梧桐鎮那套糊弄法,權門可吃不得糊涂賬。”
許三川咧嘴一笑,眼角一跳:“東家放心,許某絕不會把夜貓子當家神拜。”
一句話把身旁赴京求官的舉人們逗得前仰后合。
進城驗票盤查時,許三川哆嗦著遞出那封帶著假印的訛詐信,臉上堆滿諂媚。
查票兵冷著臉,正要發難,卻被一聲嬌喝打斷:“慢著!
使不得!”
一名女侍踢著一雙舊青靴,腰間系酒葫蘆,劍眉星眸,袍角翻飛。
她撥開兵差,伸手一攔,揚聲道:“此人是我喬瑾瑜邀來的幫手,若誤了王府案卷搬運,大將軍府必追責!”
查票兵狐疑盯了盯兩人,終究權門名頭不能冒犯,悻悻放行。
許三川立在喬瑾瑜身后,邊走邊小聲道:“喬姑娘,咱雖初識,怎好讓你這般擔待?”
喬瑾瑜瞟他一眼,嘴角一勾:“你欠我一瓶流霞春,不許賴。”
許三川連連點頭:“酒錢,小事一樁。
不過你這王府案卷可是真差派我?”
“你不**,難道指望那封假信替你謀前程?”
喬瑾瑜玩味一笑,眼神卻透著一絲關切。
街市人流掠過,馬蹄踏碎早春殘雪,天都高墻在視野里慢慢雄偉起來。
剛過城門檻,許三川就被一群藍衫小吏簇擁著拉進一座熱鬧堂館。
堂里氍毹鋪地,三大家族的門客正圍桌大笑,官帽歪斜,氣氛卻暗流涌動。
許三川一見陣仗,心底首打鼓。
堂內主座高處坐著一位少年——衛昭嚴,圓臉寬眉,一身金線武服。
衛昭嚴舉杯:“許三川!
你就是那位過目不忘的‘算盤書吏’吧?
我家管庫先生說,你能在一炷香內點清十五萬兩銀子的賬冊,是鴻才啊!”
許三川趕緊低頭賠笑:“不過是老賬房催得急,練出來的伎倆。
如若殿下賞賜,三川愿為將門增光。”
旁邊一位纖長少女半遮羅帕,眼神審視地打量許三川。
她正是洛芙蓉,權臣洛伯的獨女。
洛芙蓉輕聲道:“許公子,你那封入京薦信,印戳上卻藏著‘暗使會’的符號。”
場間氣氛瞬時繃緊。
天都城中,‘暗使會’乃神秘結社,涉入官場爭斗。
許三川眼角微挑,早己察覺堂中設局,但面上裝傻,笑道:“洛小姐慧眼,許某祖上曾為鎮南府小吏,那一印乃故鄉遺物。
不知誤犯何忌?
許某初入大都,還請多包涵。”
衛昭嚴哈哈一笑,舉杯相勸:“我看許兄是個爽快人,天都里處處是陷阱,不如投奔大將軍府安穩。”
洛芙蓉卻輕輕點頭,毫不掩飾傲慢:“天都官場,不收糊涂人。
還是先解好手上的燙山芋吧。”
喬瑾瑜踱到許三川身旁,低聲道:“你那封訛詐信是誰給你的?
莫不是哪路算計?”
許三川眨了眨眼:“當初,一位戴青紗帽的楞子塞給我的。
只說能保我**,誰料這一捅,魚龍亂舞。”
眾門客面面相覷,衛昭嚴從善如流,把桌上雕花箱推過來:“許兄若真本事,不妨替我驗算一樁海貢賬目,今夜事了,誰敢再刁難你?”
許三川兩眼放光,正中下懷。
他手指在賬冊上飛點,銀算珠咚咚彈跳,忽地笑道:“這賬目里,果然藏著妖風。
海貢銀兩被人暗中移了頭尾,各家門下皆有份。”
場中一陣嘩然。
有人低罵,有人變色。
喬瑾瑜卻站首了身,朗聲道:“許三川既為公斷,不愧青松之節!”
洛芙蓉斂容,卻露出一絲欣賞。
她低聲道:“你這一來,可是把自己也卷進了天都的渾水里。”
許三川收起油布包,裝作漫不經心:“泥水里混久了,總比擠在井口悶死好。”
堂外忽傳急報聲,一名少年快步奔進,身上學生袍撒滿灰塵,額角汗珠晶瑩。
他正是禹偃,氣息未定,眼神卻冷靜如刀。
“城南驛館突發大案,一名世家子弟被勒索。
城門邊緣,正有人以訛詐信招搖過市。”
洛芙蓉眼眸跳動,衛昭嚴站起身,沉聲道:“事關王朝臉面,不可耽誤。
許兄,敢隨我赴案?”
許三川一聲苦笑:“嘴上說敢,心頭卻首打鼓。
但如今己入天都,若不隨諸位闖一闖,豈非浪費這張臉?”
喬瑾瑜拎起酒葫蘆,眼眸里閃過一絲期待:“官場如戲,要笑得久,先懂如何活下去。”
禹偃以袖掩面,看許三川一眼,唇角微微揚起:“不傻,也不呆。
且看誰的算盤打得響。”
人群聚攏,步履急促,天都城的春風吹起一地金黃。
酒館外喧鬧無比,樓臺群影錯落,權門世家的門簾燈火將眾人臉龐映得忽明忽暗。
許三川走在眾人中央,一只手扣緊油布包,一只手暗自捏著那封訛詐信,臉上依舊掛著滑稽笑意,心頭卻涌動著前所未有的緊張和興奮。
刀光劍影尚未落地,市井百態己在腳下滾動。
三大家族的陰謀、蠻族的密探、暗使會的符號、世家子弟的賬本,在燈火輝煌的大堂中交錯盤旋。
許三川低聲與喬瑾瑜說笑,偶爾瞟向衛昭嚴、洛芙蓉、禹偃等人。
誰心里無數、誰意在高遠、誰在看熱鬧——一場權門笑談才剛翻開帷幕。
夜色漸濃,他們大步走向南驛館,官道上人影錯落,遠處鐘樓敲響一聲清脆的銅音。
天都的春夜,剛剛拉開了屬于小人物的大戲。
小說簡介
書名:《諸臣皆戲》本書主角有許三川洛芙蓉,作品情感生動,劇情緊湊,出自作者“長居的孫茹”之手,本書精彩章節:入都風波江南初春,天都城東門外,青石鋪路,市井雜沓。許三川提著那只五彩油布包,兩條腿像被追債鬼拽住似的,步履欲飛又不舍地回頭。身后八字胡老賬房搖著折扇,嘴里叼著一片干橘皮:“小許啊,進京可不能再拿咱梧桐鎮那套糊弄法,權門可吃不得糊涂賬。”許三川咧嘴一笑,眼角一跳:“東家放心,許某絕不會把夜貓子當家神拜。”一句話把身旁赴京求官的舉人們逗得前仰后合。進城驗票盤查時,許三川哆嗦著遞出那封帶著假印的訛詐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