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王家村活到了九歲,像田埂邊的野草。
他睡在村尾廢棄的看瓜棚里,用干草當(dāng)被子。
夏天蚊蟲咬,冬天寒風(fēng)刮。
他習(xí)慣了。
吃食主要靠偷。
誰家地里的玉米棒子能掰了,誰家園子的黃瓜西紅柿紅了,他心里有一本賬。
動作要快,眼神要準(zhǔn),被發(fā)現(xiàn)就跑。
村里人防他跟防賊一樣,其實他本來就是賊。
他很少說話,眼神總是低垂著,藏著警惕。
村里孩子見了他就躲,或者遠(yuǎn)遠(yuǎn)地喊“**”。
他不理會,他的世界很小,只裝得下兩件事:找吃的,不被抓住。
那年秋天,他偷了張**家掛在檐下的半扇風(fēng)干雞。
這次運氣不好,被張**的兒子逮個正著。
那是個半大小子,力氣大,揪住**的頭發(fā),把他按在地上,拳頭像雨點一樣落下來。
“***!
還敢偷!”
**不吭聲,蜷著身子,護(hù)住懷里的干雞。
嘴角破了,血混著泥土。
張**聞聲出來,看了一眼,奪過那半扇己經(jīng)臟了的干雞,罵了一句:“喪門星,滾出王家村!
再看見你,腿打斷!”
**爬起來,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看了張**一眼,那眼神讓張**心里咯噔一下。
那不像個孩子的眼神。
他沒回瓜棚,首接走出了王家村。
身后是炊煙和狗叫,那些都和他沒關(guān)系。
他沿著塵土飛揚的土路往前走,不知道要去哪里。
肚子餓得發(fā)慌,被揍過的地方隱隱作痛。
天黑時,他走到了鎮(zhèn)上。
鎮(zhèn)子比村子大得多,房子擠在一起,路上有自行車和偶爾駛過的拖拉機(jī)。
燈光也多,晃得他眼花。
他躲在一條巷子的垃圾堆后面,看著對面一個亮著燈的店鋪,里面飄出包子的香味。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蒸籠冒出的白氣。
一個男人從店里出來,手里提著油紙包。
**跟了上去,保持一段距離。
男人走到一個拐角,解開褲子**。
油紙包隨手放在旁邊的石墩上。
**像影子一樣溜過去,抓起油紙包,轉(zhuǎn)身就跑進(jìn)黑暗里。
男人在后面罵了什么,他沒聽清。
油紙包里是兩個**子,還溫著。
他幾口就吞了下去,胃里有了底。
他在鎮(zhèn)上活了下來。
白天,在集市上晃蕩,撿別人掉落的菜葉、爛水果。
有時候,他會蹲在飯館后門,等著倒泔水的人出來,看看里面有沒有能撈的剩飯剩菜。
晚上,他睡在橋洞下,或者誰家柴火垛里。
他認(rèn)識了其他幾個流浪的孩子。
有一個叫黑皮,比他大兩歲,精瘦,眼睛滴溜溜轉(zhuǎn)。
黑皮教他,討飯要有技巧,要找面善的,最好是帶著小孩的女人。
偷東西要看準(zhǔn)時機(jī),人多的時候反而好下手。
他們有時候結(jié)伴,有時候分開。
一次,黑皮帶他去了鎮(zhèn)上的汽車站。
候車室里人多,行李也多。
“看著。”
黑皮低聲說。
他看到一個穿著還算體面的男人,把帆布包放在腳邊,低頭點煙。
黑皮自然地走過去,好像被什么東西絆了一下,撞了男人一下,手在帆布包上一抹,一個小布包就到了他手里。
整個過程很快,男人罵了一句“走路不長眼”,黑皮己經(jīng)道歉著走開了。
兩人跑到車站外面,打開布包,里面是幾張零錢。
“這叫‘撞窯’。”
黑皮分給**一張毛票,得意地說。
**學(xué)會了。
他手小,動作更靈巧。
他盯上了一個抱著孩子的女人,女人背著的布口袋沒拉嚴(yán)實,露出一個手絹包。
他蹭過去,手指探進(jìn)去,夾出了手絹包。
里面是幾塊錢和幾張糧票。
錢和糧票很快換成了食物。
他們吃了頓飽飯,買了糖果,甜得發(fā)膩。
但也有失手的時候。
一次在集市上,**盯上一個老漢的錢袋。
剛得手,就被旁邊一個眼尖的攤主發(fā)現(xiàn),大喊“抓小偷!”
黑皮反應(yīng)快,一下子就鉆進(jìn)人群沒影了。
**慢了一步,被那老漢和幾個路人抓住。
拳腳落在身上,很疼。
有人吐口水在他臉上。
他被扭送到鎮(zhèn)上的治安隊。
治安隊的人問他是哪里人,他不說。
問**媽,他也不說。
他被關(guān)在一個小黑屋里一天一夜,沒給吃的,只給了一點水。
第二天,一個治安隊員把他拎出來,看著他渾身臟兮兮,瘦得只剩骨頭,嘆了口氣。
“滾吧,別再來了。
再抓住,送你去少管所。”
**不知道少管所是什么,但他知道那不是好地方。
他走出治安隊,陽光刺眼。
黑皮在不遠(yuǎn)處的墻角等他,遞給他半個饅頭。
“沒事吧?”
**搖搖頭,接過饅頭啃起來。
他們換了一個地方,去了鄰鎮(zhèn)。
繼續(xù)流浪,繼續(xù)**。
**的技術(shù)越來越好,心也越來越硬。
他看到哭泣的被偷者,心里沒有任何感覺。
餓肚子才是最大的道理。
有一次,他們偷了一個穿著工裝男人的錢包,里面錢不少。
兩人很高興,去面館吃了兩大碗肉絲面。
晚上,他們在一個廢棄的院子里分剩下的錢。
黑皮想多分一點,說主意是他出的。
**不同意,說他出的力更多。
兩人吵起來,動了手。
黑皮比他大,把他按在地上。
**摸到半塊磚頭,想也沒想,砸在黑皮頭上。
黑皮叫了一聲,捂住頭,血從指縫流出來。
他不敢相信地看著**。
**握著磚頭,眼神兇狠,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小狼。
黑皮罵了一句,捂著腦袋跑了,沒再回頭。
**一個人坐在廢墟里,喘著粗氣。
他看著手里的磚頭,扔掉了。
他把剩下的錢都收起來。
從那天起,他徹底一個人了。
他不再相信任何人,只相信自己,相信手里的錢和食物。
他沿著鐵路線走,扒過運煤的貨車,去過更大的縣城。
見過的世面多了,膽子也更大了。
他不再只滿足于偷錢包,開始偷商店里的文具、小商品,轉(zhuǎn)手賣給收廢品的老頭,換幾個錢。
他很少想起王家村,想起那個埋在山腳下的女人,和那個死在鄰縣的男人。
那些記憶太模糊了,遠(yuǎn)不如肚子的饑餓感真實。
活下去。
不要餓肚子。
這個念頭支撐著他,在這個冷漠的世界里,一天天長大。
他十歲了,十一歲了……身形抽高了些,但依舊瘦削,眼神里的警惕和兇狠,與年齡不符。
他是一顆被隨意丟棄的種子,在水泥地的縫隙里,頑強(qiáng)地、扭曲地生長著。
小說簡介
主角是王剛王剛的都市小說《塵土之上》,是近期深得讀者青睞的一篇都市小說,作者“熊白雞”所著,主要講述的是:一九八三年,臘月十八,夜最深的時候。王家村,王老西家的土坯房里,煤油燈的火苗被門縫里鉆進(jìn)來的風(fēng)吹得亂晃。女人躺在炕上,身下墊著舊棉絮,汗?jié)竦念^發(fā)貼著臉,喉嚨里擠出不成調(diào)的呻吟。她的肚子像一座山,沉重地起伏。接生婆是鄰村請來的,一雙干瘦的手沾著血和水。她又一次用力按在產(chǎn)婦高聳的肚子上,往下推。“使勁!再使把勁!”女人猛地昂起頭,脖頸上青筋暴起,發(fā)出一聲嘶吼,隨即徹底脫力,癱軟下去。“看見頭了!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