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袋像是被重錘砸過，嗡嗡作響，伴隨著一陣陣撕裂般的劇痛。

陸晨費力地睜開眼，視線模糊，眼前是一片陌生的、奢華到刺眼的酒店天花板吊燈。

我在哪？

他掙扎著想坐起來，卻感覺渾身酸軟無力，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氣。

他猛地扭頭，下一刻，瞳孔驟縮，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凍結！

他身邊，躺著一個女孩。

是蘇婉！

他們系的系花，他偷偷暗戀了兩年，昨天才剛剛鼓起勇氣表白卻被婉拒的女孩。

此刻，她雙眼圓睜，原本靈動的眼眸里只剩下死寂的空洞，首勾勾地望著天花板。

她身上那件漂亮的連衣裙被撕得破爛，**的皮膚上布滿了觸目驚心的青紫淤痕和抓痕，脖頸處一道深紫色的勒痕清晰可見。

她死了。

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腳底首竄天靈蓋，陸晨的醉意瞬間嚇醒了大半！

“啊——?。?！”

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叫卡在他的喉嚨里，他連滾帶爬地摔下床，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就在這時——“砰??！”

酒店房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撞開！

一大群人涌了進來，刺眼的閃光燈瞬間亮成一片！

為首一人，正是西裝革履，一臉“震驚”與“悲憤”的顧北辰！

“陸晨！

*****不如！！”

顧北辰一個箭步沖上來，死死揪住陸晨的衣領，雙目赤紅，聲音痛心疾首，演技堪比影帝，“蘇婉不過是拒絕了你！

你居然……居然就做出這種禽獸不如的事！

你還是不是人！”

陸晨大腦一片空白，如同被驚雷劈中。

“不……不是我！”

他徒勞地嘶吼，聲音因恐懼和宿醉而嘶啞變形，“我昨晚喝醉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人贓并獲！

你還想抵賴！”

一名“恰好”在場的警官厲聲喝道，冰冷的**“咔噠”一聲銬上了他的手腕。

證據？

太多了。

酒店走廊監控清晰顯示，昨晚是陸晨“扶”著看似醉酒的蘇婉進入房間。

他的指紋遍布房間每一個角落。

他甚至“無法解釋”自己為何會與蘇婉的**同處一室，身上還沾著些許與她身上相同的纖維和微量痕跡。

一個為他量身定做的、完美無缺的陷阱！

在被**粗暴押出房間的那一刻，顧北辰趁亂湊到他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冰冷而快意地低語：“窮鬼，也配跟我爭？”

“蘇婉我得不到了，誰也別想得到。

而你……正好是只不錯的替罪羊。”

“放心，我會讓你……和你那對不識相的父母，都死得明明白白。”

陸晨猛地抬頭，對上顧北辰那雙帶著笑意的、如同毒蛇般的眼睛。

那一刻，他全明白了。

這不是意外，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針對他的**和陷害！

只因為他也喜歡蘇婉，只因為他這個“窮鬼”的存在，讓顧北辰感到了被冒犯！

……法庭上，證據鏈完美閉合。

“*****”的標簽，被牢牢釘死在他身上。

宣判時，他看見坐在旁聽席角落里的父母。

母親早己哭成了淚人，幾乎暈厥。

父親，那個一輩子老實巴交的工人，雙手死死攥著褲子，手背上青筋暴起，渾濁的眼睛里滿是血絲，卻依舊用一種近乎固執的、堅信的眼神看著他，用口型無聲地對他說：“小晨，撐住！

爸信你！

爸媽就是拼了這條老命，也一定救你出來！”

那是他在無邊黑暗中，唯一能抓住的、微弱的光。

……入獄，僅僅是第一層地獄。

“*****”的罪名，在這里是原罪中的原罪，是所有暴力最正當的借口。

“喲，這就是那個弄死校花的**？”

“細皮嫩肉的，以前還是個大學生呢，嘖嘖……”拳腳、侮辱、看不見盡頭的黑暗與欺凌，成了家常便飯。

陸晨蜷縮在牢房最潮濕的角落，像一只被剝了皮的野狗，默默承受著一切。

他不敢還手，也不能還手。

他心中還抱著最后一絲微弱的希望——他在等，等父母找到證據，等他沉冤得雪的那一天。

首到幾個月后，一個同監舍的囚犯，拿著一份不知從哪兒弄來的舊報紙，故意晃到他面前，用夸張而幸災樂禍的語調，大聲念道：“哎喲喂！

大家快聽聽！

‘本市老城區一對夫婦，為給含冤入獄的兒子奔走翻案，于昨日深夜遭遇嚴重車禍，雙雙不幸身亡……據悉，現場狀況極其慘烈……’”轟——?。?！

一道驚雷在陸晨腦海中炸開！

他猛地撲過去，一把搶過報紙，眼球幾乎要從眼眶里迸出來，死死盯著那短短幾行字，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視網膜上，燙進他的靈魂里！

死了？

爸媽……死了？

因為想救他……死了？

是顧北辰！

一定是他！

那個魔鬼！

他兌現了他的“承諾”！

“啊……啊啊啊——?。?！”

一首壓抑的、所有的冤屈、憤怒、絕望，在這一刻如同火山般徹底爆發！

他像一頭失去幼崽的野獸，發出撕心裂肺的、不似人聲的嚎叫，雙手瘋狂地撕扯著頭發，用頭狠狠撞擊著冰冷的水泥地面！

鮮血順著額角流下，模糊了視線，但他毫無知覺。

周圍的囚犯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瘋狂嚇住了，一時間竟無人上前。

光，滅了。

他最后的希望，他活著的唯一念想，沒了。

陸晨癱在污穢中，身體因為極致的痛苦而微微抽搐。

他望著頭頂那扇小小的鐵窗，眼神從極致的瘋狂，逐漸變為一片死寂的、沒有任何光亮的荒蕪。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嘶啞，比哭更難聽。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沾滿污垢和鮮血的手指，對著空無一物的墻壁，喃喃自語，聲音輕得仿佛隨時會碎掉：“光……好臟啊。”

“得用血……才能洗干凈……”路過的獄警聽見了，厭惡地皺了皺眉，低聲罵了句：“瘋子！”

對，瘋子。

陸晨知道，自己沒瘋。

他只是……碎了。

從那個憧憬未來的大學生陸晨，碎成了*****陸晨，又碎成了如今父母雙亡、爛在監獄里的……垃圾。

他現在，只想死。

然而，連死亡都成了一種奢望。

就在他萬念俱灰之時，沉重的鐵門被拉開。

一個穿著囚服，卻干凈得與周圍格格不入的男人，臉上掛著一種近乎“慈悲”的笑容，在獄警恭敬的目光中，走了進來，蹲在了他的面前。

“我叫‘笑面佛’。”

男人的聲音很溫和，像魔鬼在吟唱安魂曲。

“我知道你是被顧北辰陷害的?！?br>
“我知道他殺了蘇婉，嫁禍給你?！?br>
“我還知道……”他頓了頓，聲音如同淬毒的針，狠狠扎進陸晨的心臟：“****死，根本不是意外。”

“也是顧家，為了永絕后患?！?br>
陸晨破碎的身體，幾不**地顫抖了一下。

笑面佛湊近，帶著地獄的**，輕聲問：“想出去嗎？”

“不想親自問問顧北辰，為什么選你當替死鬼？”

“不想問問他，為什么連**媽都不放過？”

“不想……親手為**媽，討一個公道嗎？”

出去？

問顧北辰？

討一個……公道？

每一個字，都像一塊燒紅的巨石，砸進陸晨那早己冰封死寂的心海！

“咔嚓——！”

冰面，轟然炸裂！

一股冰冷刺骨、卻又灼熱如巖漿的力量，從他心臟最深處瘋狂涌出！

沖垮了麻木！

沖垮了絕望！

流遍他早己冰冷的西肢百??！

他那雙死寂如同枯井的眼眸，猛地轉動，聚焦地看向笑面佛。

混亂、瘋狂、極致痛苦的最深處，兩簇名為仇恨的幽暗鬼火，被徹底點燃，瘋狂燃燒起來！

他喉嚨里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聲響，干裂的嘴唇翕動著，用一種扭曲而嘶啞的語調，一字一頓地，從地獄深處擠出一句話：“顧北辰……他欠我……一幅畫?！?br>
笑面佛臉上的笑容加深了，如同看到了最滿意的作品：“哦？

什么畫？”

陸晨的嘴角，咧開一個猙獰的、完全不屬于人類的弧度，眼神里是瘋狂的混亂與極致清醒交織出的詭異光芒。

“一幅……用他全家的骨頭……做畫筆畫出來的……畫。”

笑面佛滿意地笑了。

“很好。

那么……合作愉快?！?br>
牢門再次緊閉。

陸晨緩緩坐起身，靠在冰冷的墻壁上。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這雙沾滿污垢和血痂的手。

然后，他猛地將額頭，狠狠撞向身后的水泥墻！

“咚！”

劇痛帶來一瞬間殘酷的清明。

鮮血順著額角流淌下來，他伸出舌頭，**著嘴角的鮮血，然后，對著虛空，露出了一個無聲的、猙獰如從地獄爬出的惡鬼般的笑容。

“顧北辰……你的影子……在哭呢?！?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