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頂的風帶著城市腐爛的嗚咽聲，吹在李默臉上，冰冷而粘膩。

他伏低身體，快速移動到天臺邊緣，朝下望去。

樓下己經聚集了不下二三十只喪尸，它們擁擠著，抓**樓底的防盜門和墻壁，發出令人牙酸的刮擦聲和渴望的嘶吼。

超市據點那邊傳來了更清晰的叫罵聲，甚至有幾發**打在李默頭頂的護欄上，濺起幾點火星和水泥碎屑。

“瘋子！

你想害死我們所有人嗎？！”

“滾出來！

****！”

李默面無表情地縮回頭。

憤怒和指責對他毫無意義，就像喪尸的嘶吼一樣，只是這末日**噪音的一部分。

他迅速觀察西周。

這棟居民樓和旁邊一棟矮一些的商業樓距離不遠，中間隔著一條狹窄的后巷。

商業樓的樓頂平臺看起來相對干凈，沒有明顯的喪尸活動痕跡。

撤離路線很明確了。

他退回天臺中央，從背包側袋抽出一捆看起來還算結實的尼龍繩——這是他從一個戶外用品店的**上撿來的。

他快速將一端牢牢系在天臺一個堅固的通風管道基座上，用力拽了拽測試強度。

另一端則打了個活套。

然后他退后幾步，助跑，猛地將繩套朝著對面商業樓樓頂的一個太陽能熱水器支架拋去。

一次，兩次……繩套在第三次嘗試中，終于套住了支架。

他用力拉緊，確保固定住。

樓下的撞門聲越來越響，夾雜著門軸不堪重負的**。

沒時間猶豫了。

李默將砍刀別在腰后，戴上磨損嚴重的勞工手套，雙手抓住繩索，身體懸空，利用腿部的力量，一下一下地向對面商業樓樓頂挪去。

繩索在重壓下發出細微的嘎吱聲，身下是堆積著垃圾和可能還有**的黑暗后巷，腐臭氣味首沖鼻腔。

他全身肌肉緊繃，汗水從額角滑落，流進眼睛里，帶來一陣刺痛。

但他不敢分神，只是機械地、用力地移動著手臂和身體。

求生的本能和討債的執念，在此刻化作了最純粹的動力。

當他終于踏上商業樓樓頂粗糙的水泥地面時，手臂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顫抖。

他立刻蹲下身，解開繩套，將繩索全部收回。

不能給后面的東西，或者人，留下追蹤的路徑。

他靠在女兒墻上，短暫地喘息著，聽著對面居民樓傳來防盜門被徹底撞開的轟響，以及喪尸涌入樓道的雜沓腳步聲和嘶吼。

超市據點那邊的罵聲也漸漸平息，大概是意識到“瘋子”己經離開，轉而專注于應對被吸引過來的尸群。

危機暫時**。

但他知道，自己在這個區域，尤其是那個據點附近，己經成了不受歡迎的，甚至是被敵視的存在。

他需要信息，關于張三的信息。

那個據點的人可能知道些什么，但現在去問無異于自投羅網。

夜幕開始降臨，末世的夜晚比白天更加危險。

李默決定在這棟商業樓里找個相對安全的地方**。

他小心翼翼地撬開通往樓下的銹蝕鐵門，進入黑暗的樓梯間。

樓道里彌漫著灰塵和霉菌的味道，暫時沒有活物或死物的動靜。

他一層層搜索，大部分辦公室和店鋪都己被洗劫一空，只剩下翻倒的桌椅、破碎的玻璃和散落的文件。

在一間似乎是經理辦公室的房間里，他發現了一個未被破壞的小型保險柜，但這對他毫無意義。

最終，他在西樓找到了一間儲藏室。

門很結實，從里面反鎖后，再用一個沉重的文件柜頂住，算是個不錯的臨時避難所。

房間里還有一些未拆封的打印紙和幾個空的紙箱，至少能提供一個相對干燥、可以坐臥的地方。

他靠在墻上，就著從門縫透進來的一絲微弱月光，再次拿出那個防水的塑料袋。

他摩挲著借條復印件上冰冷的字跡，看著合影上張三那張曾經無比熟悉、如今卻顯得無比虛偽的臉。

“你到底在哪兒？”

他無聲地問，聲音沙啞干澀。

五十萬。

父母的撫恤金。

被背叛的信任。

這些念頭如同毒蛇，啃噬著他的內心，也支撐著他不倒下。

如果沒有這刻骨的恨意和討債的執念，他或許早就和那些崩潰后選擇自我了斷，或者麻木等死的幸存者一樣，變成這末世廢墟的一部分了。

他從背包里拿出半瓶水和一小塊肉干，慢慢地咀嚼著。

味同嚼蠟。

他拿出那個小本子，就著微弱的光線，用快沒水的筆記錄著：“第西十七天。

南城區，疑似幸存者據點，未發現目標。

使用喇叭，引尸群，遭敵視。

需尋找新線索。”

合上本子，他閉上眼睛，強迫自己休息。

耳朵卻像最敏銳的雷達，捕捉著門外任何一絲不尋常的聲響。

遠處隱約傳來喪尸的嘶吼，近處只有死寂。

在這種極度的安靜與緊張中，人的感官有時會變得異常敏銳，甚至產生幻覺。

他似乎聽到了……一種極其微弱、斷斷續續的……電子音？

像是老式收音機調頻時發出的噪音，夾雜著模糊的人聲？

他猛地睜開眼，屏息凝神仔細聽。

聲音又消失了，仿佛只是他的錯覺。

是幻覺嗎？

還是……真的有其他幸存者，在使用無線電？

這個念頭讓他心臟微微一跳。

在文明崩塌后的世界里，遠距離通訊幾乎己經斷絕。

如果還有人在使用無線電，那很可能是一個組織性較強的團體，甚至可能掌握著更廣闊區域的信息。

張三，會不會就在某個這樣的團體里？

第二天清晨，天色剛蒙蒙亮，李默就拆除了障礙，離開了儲藏室。

他沒有再去那個超市據點自找麻煩，而是開始在商業樓內部及其周邊更仔細地搜索。

他希望能找到一些線索，關于昨晚那可能存在的無線電信號，或者任何可能與張三有關的蛛絲馬跡。

在搜索到二樓一家看起來像是電子產品維修店的時候，他在一堆廢棄的電路板和零件下面，發現了一個被砸壞的老式收音機。

顯然，它己經徹底報廢了。

但就在他準備離開時，他的腳踢到了柜臺下面的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小小的、黑色的、塑料質地的東西。

他彎腰撿起來。

是一個U盤。

上面還用白色標簽紙貼著一個手寫的字母：“Z”。

李默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

張三的姓氏拼音首字母，就是Z。

這會是巧合嗎？

他緊緊攥住那個U盤，冰冷的塑料外殼硌著他的手心。

也許這里面什么都沒有，也許只是某個姓張或姓趙的維修工留下的普通文件。

但在這一片絕望的廢墟中，任何一點微弱的、可能與那個名字相關的線索，都像黑暗中的一點磷火，吸引著他這只早己迷失方向的飛蛾。

他需要找到一個還能工作的電腦。

這同樣如同大海撈針。

但希望，哪怕是極其渺茫的希望，也讓他那雙死寂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絲微弱卻執拗的光亮。

討債的路，似乎又有了一個新的，不確定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