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色手環在晨光里泛著冷光，像一道金屬枷鎖扣在阿洛腕上。

銹蝕區的居民三三兩兩地聚在空地上，望著那架仍懸在空中的飛行器，議論聲像潮水般起伏。

“我表哥去年就被騙過，說是能去云城當清潔工，結果被拉去做人體實驗，回來就癱了。”

一個斷了胳膊的男人啐了口唾沫，“這意識云體驗，指不定是想把咱們的腦子挖出來當芯片用！”

小雅緊緊抓著阿洛的衣角，臉色比平時更白：“哥，要不……我們不去了吧？”

阿洛低頭看她，妹妹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何嘗不知道其中可能有詐？

云城的人從來不會對銹蝕區的居民施舍善意，就像他們不會在意腳下踩過的垃圾。

可那手環上不斷閃爍的倒計時——71小時43分——像一根針，扎在他心上。

那是小雅唯一的希望。

“去看看再說。”

阿洛拍拍她的背，聲音盡量平穩，“要是不對勁，我們馬上就跑。”

他轉身回屋，翻出藏在床板下的一個舊金屬盒。

里面是他攢了五年的信用點芯片，還有一把磨得鋒利的合金刀——那是他在廢棄**庫里找到的，平時用來拆解機器人，必要時也能當武器。

他把芯片和刀塞進懷里，又檢查了一遍義肢的固定螺絲，確保它不會在關鍵時刻掉鏈子。

飛行器的艙門再次打開，這次走下來兩個穿著黑色制服的人，戴著遮住半張臉的頭盔，手里拿著能量**。

“幸運者，請即刻登船，我們將護送你們前往云城登記點。”

其中一個人的聲音透過頭盔傳來，沒有任何情緒。

阿洛注意到，另外九個被念到名字的人里，有七個是像小雅這樣的病人，還有兩個是孤寡老人。

他們臉上都帶著既惶恐又期待的神情，像一群被誘餌吸引的魚。

“我妹妹身體不好，能不能……”阿洛想說讓小雅晚點再去，卻被對方冷冷打斷：“所有幸運者必須一同前往，這是規定。”

阿洛咬了咬牙，扶著小雅跟上隊伍。

飛行器的艙門滑開時，一股帶著消毒水味的冷氣撲面而來，與銹蝕區渾濁的空氣截然不同。

艙內是光滑的白色內壁，沒有窗戶，只有幾個懸浮的座椅。

“坐下，系好安全索。”

制服人命令道。

阿洛讓小雅坐在靠窗的位置——雖然看不到外面，但至少能讓她靠得舒服些。

飛行器啟動時沒有任何震動，只有輕微的嗡鳴。

阿洛緊握著小雅的手，感覺她在微微發抖。

不知過了多久，飛行器突然減速。

白色內壁上亮起一塊屏幕，開始播放云城的宣傳片：流光溢彩的空中花園，人們穿著飄逸的服裝在虛擬場景里漫步，有人在海底與鯨魚共游，有人在火星上種植作物……旁白的聲音溫柔而蠱惑：“在這里，沒有疾病，沒有衰老，沒有痛苦。

意識云將賦予你無限可能，讓你成為真正的永恒者。”

小雅看得入了神，眼睛里的光芒比宣傳片里的虛擬星光還要亮。

阿洛卻覺得那畫面像一層薄薄的糖衣，底下藏著說不出的寒意。

飛行器停穩后，艙門對著一條長長的白色通道。

通道盡頭，是一扇巨大的玻璃門，門外隱約能看到云城的輪廓——無數銀白色的建筑像水晶一樣鑲嵌在云端，空中有磁懸浮車無聲地滑過。

登記點是一個寬敞的大廳，墻壁是透明的，可以看到外面的“天空”。

一個穿著白色長袍、面容精致的女人坐在控制臺后，她的皮膚白得近乎透明，眼睛是淡藍色的，像人工合成的寶石。

“歡迎來到意識云登記中心。”

女人微笑著，聲音甜美，“請各位依次上前，錄入生物信息，然后進行意識匹配度測試。”

阿洛扶著小雅排在隊伍末尾。

他看到前面的人將手腕放在一個掃描器上，白光閃過，他們的表情瞬間變得呆滯，像是被抽走了靈魂。

幾秒鐘后，白光消失，他們又恢復了常態，只是眼神里多了些迷茫。

“下一位。”

輪到小雅時，她怯生生地伸出手。

掃描器的白光落在她手腕上，她突然“啊”了一聲，身體晃了晃。

“怎么回事？”

阿洛立刻上前扶住她。

女人臉上的笑容不變：“只是正常的神經連接反應，別擔心。”

她看向阿洛，“請你也過來錄入信息。”

阿洛將信將疑地照做。

當白光掃過他的手腕時，一股細微的電流順著血管蔓延開，他的眼前突然閃過一片混亂的畫面——旋轉的齒輪、閃爍的代碼、還有無數雙空洞的眼睛……畫面消失得很快，快得像一場幻覺。

“你的意識波動有點異常。”

女人看著屏幕，眉頭微蹙，“不過問題不大，可以通過測試。”

她遞過來兩個透明的手環，比之前的銀色手環更精致，“這是臨時身份標識，戴上它，你們可以在體驗區自由活動。

兩小時后，到中央大廳集合，進行意識上傳演示。”

阿洛接過手環，觸碰到它的瞬間，一股冰涼的感覺順著指尖傳來。

他注意到女人的指甲修剪得極其整齊，泛著珍珠般的光澤，與銹蝕區人們粗糙開裂的手形成鮮明對比。

“體驗區有免費的營養劑和休息區，你們可以先去適應一下。”

女人揮了揮手，示意下一個人上前。

阿洛扶著小雅走出登記大廳，踏入了真正的云城。

腳下是透明的懸浮步道，能看到幾百米下方的銹蝕區，像一塊骯臟的破布。

空氣里彌漫著淡淡的花香，遠處傳來悠揚的音樂。

一切都美好得不真實。

“哥，你看！”

小雅指著不遠處的一個虛擬屏幕，上面有人在模擬海灘散步，陽光灑在“他們”身上，連影子都逼真無比。

阿洛卻沒心思看這些。

他總覺得那女人的笑容背后藏著什么，還有剛才那瞬間的幻覺，像一根刺扎在他腦子里。

他低頭看了看腕上的透明手環，它正微微發燙，仿佛在與他的血液產生某種共鳴。

兩小時后，當他們走進中央大廳時，阿洛注意到，原本的十個人里，少了兩個——就是那兩個孤寡老人。

他拉住一個路過的工作人員：“請問，之前和我們一起來的兩個老人呢？”

工作人員面無表情地說：“他們的意識匹配度太低，不符合上傳標準，己經被送回銹蝕區了。”

“送回去了？”

阿洛追問，“什么時候送的？

用什么送的？”

“這不是你需要關心的事。”

工作人員不耐煩地推開他，“請盡快到傳送臺就位，演示即將開始。”

阿洛的心沉了下去。

他看向小雅，妹妹正好奇地打量著大廳中央那個散發著柔和白光的圓形平臺——那就是意識上傳的傳送臺。

他突然握緊了懷里的合金刀。

這云端的請柬，或許真的是一張通往地獄的門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