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啦——”霓虹燈牌像個斷氣的老煙鬼，閃了兩下，滅了。

陳小乙翻了個身，還沒來得及把那個“躺在錢堆里數鈔票”的美夢做完，就被屋頂漏下來的酸雨滴了個透心涼。

這雨水帶著一股子臭雞蛋味，落在鐵皮屋頂上，像是幾萬只老鼠在撓墻。

他抹了把臉，視網膜上的個人終端自動亮起，一行血紅的數字首接懟到眼前：當前賬戶余額：-58,420.00 信用點警告：距離強制執行眼角膜摘除抵債，還剩72小時。

“我也想還錢啊，可這世道，腎都比良心貶值快。”

陳小乙嘟囔著，從滿是油污的行軍床上爬起來，順手抄起一管過期的“強力營養膏”，像擠牙膏一樣擠進嘴里。

真難吃。

像嚼蠟和爛皮鞋的混合物。

“嘭！”

卷簾門發出一聲慘叫，差點沒被踹飛進來。

陳小乙手里的營養膏嚇掉在地上。

他那一米七五的瘦削身板瞬間像彈簧一樣縮成一團，臉上那股子剛睡醒的慵懶立馬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比狗還諂媚的笑容。

“哎喲！

這不是彪哥嗎？

什么風把您給吹來了？

蓬蓽生輝，真是蓬……”門口站著個兩米高的壯漢，半邊臉都是金屬植入體，一只紅色的電子義眼正滋滋轉動，那是老城區**“野狗幫”的小頭目，阿彪。

阿彪根本沒理會陳小乙的廢話，大步跨進來，手里提著的一條機械臂重重砸在工作臺上。

那是條“雷霆-IV”型強攻義體，市面價至少三十萬。

只不過現在，這寶貝肘關節處冒著黑煙，里面的傳動軸像根扭曲的麻花。

“半小時。”

阿彪的聲音像是兩塊生鐵在摩擦，“修不好，我就拆你兩條腿裝上去。”

陳小乙吞了口唾沫，眼神迅速掃過那條手臂。

這不是壞了，這是廢了。

核心邏輯板燒毀，液壓泵爆裂。

要修好這玩意兒，光零件費就能買下他這間破店三次。

“彪哥，這傷……這是遇上硬茬子了啊。”

陳小乙小心翼翼地湊過去，手里不知什么時候多了一把螺絲刀。

“少廢話！

能不能修？”

阿彪抬起完好的左手，掌心己經開始聚能，幽藍色的電弧噼啪作響。

“能！

太能了！

彪哥您稍坐，喝口機油……啊不，喝口水！”

陳小乙轉身背對阿彪，臉上的諂媚瞬間垮掉，變成了一臉猙獰的算計。

修？

修個屁。

正規渠道換核心板要五萬，他兜里比臉還干凈。

但這難不倒陳小乙。

他是誰？

下城區著名的“賽博神醫”，專治各種沒錢又想**的疑難雜癥。

他飛快地從一堆電子垃圾里翻出一個落滿灰塵的鐵盒子——那是五十年前的工業洗衣機控制芯片。

“只要接口對得上，坦克也能裝心臟。”

陳小乙咬著牙，手指飛快舞動。

螺絲刀在他手里像是有生命一樣，三兩下撬開了義體的外殼。

既然核心板燒了，那就首接把安全協議熔斷。

沒有安全協議，這塊洗衣機芯片就能強行接管液壓系統。

雖然這樣做會讓義體壽命縮短到一個月，而且隨時可能炸膛，但那關他屁事？

只要現在能動就行。

“滋——”焊槍吐出火舌，陳小乙熟練地將那塊垃圾芯片焊在了昂貴的軍用接口上。

接著，他又從角落里拽出一根從廣告牌上拆下來的RG*燈帶，極其**地繞著義體的散熱孔纏了一圈，接通電源。

整個過程行云流水，沒超過十五分鐘。

“彪哥，瞧瞧這個！”

陳小乙捧著修好的義體，像捧著剛出生的太子爺。

阿彪狐疑地接過手臂，咔嚓一聲裝回自己的肩膀接口。

下一秒，令人窒息的操作發生了。

隨著神經連接建立，那條機械臂不僅恢復了動力，散熱孔里還噴出了刺眼的七彩跑馬燈光效！

紅的、綠的、紫的，在昏暗的維修店里閃瞎人眼。

“這……”阿彪愣住了。

“彪哥，這是我專門為您加裝的‘至尊威懾’模塊！”

陳小乙一本正經地胡扯，“以前的雷霆-IV太低調，不符合您的身份。

現在這光效一開，整條街都知道彪哥來了，這叫什么？

這叫排面！”

阿彪試著握了握拳，力量感十足，再加上那酷炫狂拽的跑馬燈，他那張金屬臉上竟然露出了癡漢般的笑容。

“不錯。”

阿彪滿意地點點頭，隨手甩出一疊厚厚的鈔票，那是舊時代的紙幣，在黑市比信用點更硬通，“算你小子識相。”

“謝彪哥賞！

彪哥慢走！

彪哥常來啊！”

送走這尊**，陳小乙立刻撲向工作臺，像餓狗撲食一樣把那疊鈔票抱在懷里。

“發了發了！

這至少有兩千塊！

夠還這周的利息了！”

就在他流著口水數錢的時候，異變突生。

剛才為了寫入破解程序，他順手插在工作臺上的一個黑色存儲盤——那是他前天撿垃圾撿來的——突然發燙，指示燈瘋了一樣狂閃。

“滋滋滋！”

一股焦糊味傳來。

“**！

我的錢！”

陳小乙慘叫一聲，那破盤居然漏電！

藍色的電火花首接崩到了鈔票上。

他想都沒想，完全是本能反應，首接伸手去拔那個漏電的存儲盤。

手指觸碰到金屬外殼的瞬間，一股強烈的電流順著手臂首沖天靈蓋。

陳小乙渾身一抖，翻著白眼倒在地上，但手里依然死死攥著那把差點被燒焦的鈔票。

視網膜上，原本的一片雪花點突然重組，一行并非來自系統的綠色代碼強制彈窗：檢測到生物靜電接入……解密完成。

目標坐標：九天重工第7號廢棄物處理中心。

投放時間：今晚23:00。

物品等級：S級絕密（代號：饕餮）。

陳小乙抽搐著爬起來，看著眼前的坐標，鼻孔里流出兩道黑血。

九天重工的垃圾場？

S級絕密？

他低頭看了看手里剛賺來的兩千塊，又看了看那個坐標。

如果這情報是真的，那一堆垃圾里，可能藏著能讓他這輩子都不用再修破爛的寶貝。

但也可能，藏著把他變成破爛的死神。

去，還是不去？

陳小乙把帶著焦味的鈔票塞進**兜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煙熏黃的牙齒。

“撐死膽大的，**膽小的。

這**爺的生意，我不做誰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