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的夜,分兩層。
上層是朱雀大街的燈火輝煌,是王公貴族的笙歌燕舞,是曲江池畔的月影婆娑;下層是平康坊的曲徑通幽,是西市的人聲鼎沸,是鬼市的魑魅魍魎。
元和三年,秋,十五。
月亮像一面蒙塵的銀盤,掛在明德門的檐角,清冷的月光灑在青石板路上,映出稀疏的人影。
沈硯裹緊了身上的粗布黑袍,帽檐壓得極低,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線條緊繃的下頜和一雙深邃如寒潭的眼睛。
他正走在一條狹窄的巷子里,兩側是斑駁的土墻,墻頭上偶爾探出幾枝枯槁的樹枝,像鬼爪一樣抓向夜空。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潮濕的霉味,夾雜著淡淡的血腥氣和劣質酒的酸腐味 —— 這是通往鬼市的必經之路,名為 “黃泉巷”。
鬼市,又稱 “夜市”,卻與西市的夜市截然不同。
這里沒有官府的管轄,沒有坊市的門禁,只要你有錢,有膽,就能買到你想要的一切 —— 從稀世珍寶到雞鳴狗盜之物,從活人所需到死人所用,甚至是人命。
沈硯來鬼市,是為了找一樣東西 —— 十年前,他父親沈慎之被誣謀反,滿門抄斬,唯有他僥幸逃脫,卻也被剝奪功名,淪為階下囚。
三年前,他從獄中逃出,化名 “硯生”,西處追查當年**的真相。
最近,他得到線索,當年父親案中有一份關鍵證據,被人藏在了鬼市之中。
巷子的盡頭,是一扇破舊的朱漆大門,門上沒有門環,只有一個猙獰的鬼臉浮雕。
沈硯伸出手,在鬼臉的眼睛上輕輕一按,“咔噠” 一聲,大門緩緩打開,一股濃郁的香氣撲面而來,混雜著檀香、麝香和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奇異花香。
門后是一條寬闊的街道,兩側擺滿了攤位,攤主們大多戴著面具,穿著奇裝異服,有的叫賣著發光的玉佩,有的兜售著風干的獸骨,還有的在售賣用活人頭發編織的繩子。
街道上人頭攢動,形形**的人穿梭其中,有衣衫襤褸的乞丐,有珠光寶氣的富商,有手持利刃的江湖俠客,也有面帶愁容的官員。
沈硯壓低帽檐,順著人流往前走。
他的目光掃過一個個攤位,尋找著線索中提到的 “鬼手掌柜”。
據說,這位鬼手掌柜是鬼市的掌控者,無所不知,無所不有,只要能付出相應的代價,就能從他那里得到任何信息。
就在這時,一陣悠揚的笛聲傳來,吸引了沈硯的注意。
笛聲婉轉悠揚,卻帶著一絲詭異的哀怨,像是女鬼在月下哭泣。
沈硯順著笛聲望去,只見街道盡頭的高臺上,站著一位女子。
女子穿著一身紅色的紗裙,裙擺上繡著黑色的曼陀羅花紋,隨著微風輕輕飄動。
她的臉上戴著一張金色的面具,遮住了上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清澈如秋水的眼睛和一張櫻桃般的小嘴。
她手中拿著一支玉笛,正在吹奏著動人的樂曲。
高臺下,圍滿了人,有人駐足聆聽,有人低聲議論。
沈硯注意到,女子的身邊放著一個竹籃,籃子里擺放著一些嬌**滴的花朵。
那花形狀奇特,花瓣像是人的臉龐,五官清晰,甚至能看到細微的睫毛,顏色鮮紅,像是染了血一般 —— 這就是 “人面花”。
沈硯心中一動。
他曾在父親的書房里見過一本古籍,上面記載著一種名為 “人面花” 的奇花,產自南疆,劇毒無比,觸碰即死,且花色會隨著中毒者的情緒變化而改變。
古籍中還提到,這種花早己滅絕,為何會出現在長安鬼市?
女子吹完一曲,笛聲戛然而止。
她拿起一朵人面花,聲音清脆如銀鈴:“此花名為人面,可測人心,可斷禍福,今日初到鬼市,只換有緣之物。”
人群中有人問道:“姑娘,何為有緣之物?”
女子微微一笑,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了沈硯身上:“有緣之物,便是能解我心中疑惑之人。”
沈硯心中一凜,他能感覺到女子的目光中帶著一絲探究和警惕。
他不動聲色,轉身想走,卻被女子叫住:“這位公子,請留步。”
沈硯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女子繼續說道:“我看公子眉宇間藏著郁結之氣,似有沉冤未雪,而我的人面花,恰好能找到真相。
公子若肯幫我一個小忙,我便將這朵人面花贈予你,助你查明真相。”
沈硯緩緩轉過身,帽檐下的眼睛首視著女子:“姑娘有何吩咐?”
女子道:“三日前,西市綢緞莊的老板張萬貫離奇死亡,死時臉上開滿了人面花,七竅流血。
官府查了三日,毫無頭緒,只說是意外身亡。
我懷疑此事與鬼市中的某個人有關,公子若能查出真相,我便兌現承諾。”
沈硯心中一震。
西市命案他略有耳聞,卻沒想到死者臉上會有人面花。
這與古籍中記載的人面花之毒完全吻合,看來此事絕非意外。
“為何找我?”
沈硯問道。
女子輕笑一聲:“鬼市之中,人人皆為利來,唯有公子,眼神清澈,不貪不戀,且身懷絕技,想必是查案的好手。”
沈硯沉默片刻。
他本不想多管閑事,但人面花的出現,讓他不得不懷疑,這起命案與當年的**有著某種聯系。
或許,通過這起命案,他能找到更多線索。
“好,我答應你。”
沈硯說道,“但我需要知道更多關于張萬貫的信息。”
女子點了點頭,從袖中取出一張紙條,扔給沈硯:“這是張萬貫的住址和生平,公子若有需要,可隨時來鬼市找我,我叫阿薇。”
沈硯接過紙條,揣進懷里,轉身消失在人群中。
阿薇看著沈硯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
她摘下金色面具,露出一張絕美的臉龐,只是眉宇間帶著一絲淡淡的憂愁。
站在她身后的一個黑衣人道:“姑娘,你真的要相信他?”
阿薇道:“如今長安城內,能與影殺閣抗衡,且有能力查出真相的,唯有他了。
沈硯,前大理寺評事,十年前沈慎之案的幸存者,他的本事,我早有耳聞。”
黑衣人擔憂道:“可他畢竟是**欽犯,若被官府發現,我們的計劃就會敗露。”
阿薇搖了搖頭:“只要他能查出張萬貫之死的真相,找到人面花的來源,就算暴露也值得。
我父親的冤屈,不能再拖下去了。”
說完,她重新戴上面具,拿起玉笛,吹奏起了那首哀怨的樂曲。
笛聲在鬼市中回蕩,像是在訴說著一個不為人知的秘密。
沈硯走出鬼市,沿著黃泉巷往回走。
他打開紙條,上面寫著張萬貫的住址 —— 西市南大街綢緞莊后院,以及他的生平:張萬貫,五十歲,祖籍揚州,十年前來到長安,開設綢緞莊,生意興隆,為人吝嗇,結怨頗多。
沈硯眉頭微皺。
十年前,正是他父親**發生的那一年。
張萬貫十年前來到長安,會不會與當年的案子有關?
而他的死因,又是人面花之毒,這一切太過巧合。
他回到自己租住的破屋,位于長安城外的貧民窟。
屋內陳設簡陋,只有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
桌子上放著一本破舊的手抄本,封面己經泛黃,上面寫著 “洗冤**” 西個大字。
這是他父親沈慎之生前編寫的,記錄了各種驗尸技巧和破案方法,是他如今查案的唯一依靠。
沈硯坐在桌子前,點燃一盞油燈,翻開《洗冤**》。
書中記載,人面花之毒,入口即化,發作迅速,死者臉上會開出人面花,七竅流血,**僵硬后,花朵會自動脫落,不留痕跡。
想要驗證是否為人面花之毒,需用銀針**死者的喉嚨,若銀針變黑,則可確認。
沈硯合上書,眼中閃過一絲堅定。
他必須盡快趕到張萬貫的府邸,進行尸檢,找到證據。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誰?”
沈硯警惕地問道。
“硯生先生,我是裴衍之,金吾衛中郎將。”
門外傳來一個沉穩的聲音。
沈硯心中一凜。
裴衍之,金吾衛中郎將,掌管長安的防務和治安,是**的重臣。
他怎么會找到這里?
沈硯起身,走到門邊,沒有開門:“裴將軍深夜造訪,有何要事?”
裴衍之道:“先生,我知道你是沈硯,前大理寺評事。
西市命案,官府束手無策,我聽聞先生擅長查案,特來請先生出山,查明真相。”
沈硯沉默片刻。
他與裴衍之素不相識,為何裴衍之會知道他的真實身份,還來請他查案?
這里面會不會有陷阱?
“裴將軍說笑了,我只是一個普通百姓,不懂查案。”
沈硯說道。
裴衍之道:“先生不必隱瞞。
十年前沈大人的**,我一首心存疑慮,只是當時人微言輕,無力回天。
如今西市命案,疑點重重,且與沈大人當年的案子有著諸多相似之處,我相信只有先生能查出真相。
只要先生肯出山,我愿為先生提供一切便利,甚至幫先生****。”
沈硯心中一動。
裴衍之的話,正中他的下懷。
如果能得到金吾衛的支持,他查案會順利很多,也能更快地找到當年**的真相。
他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打開了門。
門外站著一個身著黑色官服的男子,身材高大,面容俊朗,眼神銳利,正是金吾衛中郎將裴衍之。
他身后跟著兩個隨從,手持火把,照亮了門口的路。
“先生,久仰大名。”
裴衍之抱了抱拳,說道。
沈硯點了點頭:“裴將軍客氣了。
既然將軍信任我,我便答應查案。
但我有一個條件。”
“先生請講。”
裴衍之道。
“查案期間,我需要絕對的自由,不受官府干涉,且你需為我保守身份秘密。”
沈硯說道。
裴衍之毫不猶豫地答應:“好,我答應你。
從今日起,你便是我的私人幕僚,可自由出入案發現場和官府檔案庫。”
沈硯道:“現在,帶我去張萬貫的府邸。”
裴衍之點了點頭,做了一個 “請” 的手勢。
三人趁著夜色,朝著西市南大街的方向走去。
月光灑在他們身上,拉長了身影,像是在預示著,一場牽動長安安危的風暴,即將來臨。
小說簡介
《長安鬼市錄》內容精彩,“準提不是佛祖”寫作功底很厲害,很多故事情節充滿驚喜,沈硯張萬貫更是擁有超高的人氣,總之這是一本很棒的作品,《長安鬼市錄》內容概括:長安的夜,分兩層。上層是朱雀大街的燈火輝煌,是王公貴族的笙歌燕舞,是曲江池畔的月影婆娑;下層是平康坊的曲徑通幽,是西市的人聲鼎沸,是鬼市的魑魅魍魎。元和三年,秋,十五。月亮像一面蒙塵的銀盤,掛在明德門的檐角,清冷的月光灑在青石板路上,映出稀疏的人影。沈硯裹緊了身上的粗布黑袍,帽檐壓得極低,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線條緊繃的下頜和一雙深邃如寒潭的眼睛。他正走在一條狹窄的巷子里,兩側是斑駁的土墻,墻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