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淵彎下腰撿起地上半塊磚頭，拋了拋。

今天的太陽十分炎熱，把這座廢棄城市不斷烘烤，而他所在的這棟爛尾樓，就是“天穹”今天選中的舞臺。

此時空氣里彌漫著許多味道，有灰塵，鐵銹，還有一股類似東西腐爛的惡臭味。

他慢悠悠的走到樓邊，往下看去。

二十三樓，風很大，吹得他額前有點長的頭發亂晃，眼睛也不自覺的瞇了起來。

此時下面街道上，幾個小黑點正在往這邊快速移動，這些是他的“隊友”。

“喂，幽靈，能聽到嗎？”

顧淵耳朵里塞著的微型通訊器傳來聲音，是刀疤。

他小隊里火力最猛的那個，嗓門也很大，“我們找到那個‘信標’了，是個金屬盒子，就在十字路口那輛破公交車底下。

但有點不對勁，太安靜了。”

顧淵沒立刻回復。

只是目光掃過西周幾棟同樣殘破的大樓。

太安靜了？

不，只是獵物還沒進套。

“收到。”

他嘴角上揚，聲音不高，聽起來還有點平淡，剛好能讓通訊器那頭聽清，“按計劃，掩護我過去。

我需要近距離確認信標代碼。”

這是“天穹”發布的任務：在這個半徑五公里的封閉廢墟里，需要眾人找到并守護“信標”三小時。

成功的獎勵是三個月份的壓縮食物和凈水片，而失敗……或者“信標”被破壞，則是全員抹殺。

就是這么簡單，粗暴。

“明白！

我們給你架槍，你小心點!”刀疤的回應聲傳至耳中，語氣里帶著點躍躍欲試。

顧淵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衣角，離開窗邊，走到樓層中央。

這里散落著一些建筑垃圾。

他蹲下身去，把手里的半塊磚頭，塞進一堆隨意的水泥塊里，隨后他又擺弄了一會，露出一個小小的角。

等做完這個，他才開始往下走。

樓梯間很暗，應急燈早就壞了，只有破碎的窗口少下一點陽光。

腳步聲很輕，幾乎聽不見。

他心里卻在默數。

“……三、二、一。”

轟！

的一聲巨響。

樓下傳來爆炸聲，整棟樓都好像晃了一下。

灰塵紛紛落下。

通訊器里瞬間炸鍋。

“操！

是不是有埋伏！

‘野狗’那幫雜碎！”

刀疤的怒吼夾雜著激烈的槍聲。

“他們的人比情報里多！

側翼！

側翼上來人了！”

這是隊里另一個叫猴子的，聲音尖利。

“幽靈！

你那邊怎么樣？

還能過來嗎？”

刀疤喘著粗氣的聲音響起。

顧淵靠在冰冷的承重墻上，手指輕輕敲著墻面，節奏穩定。

“我這邊也不樂觀，被火力壓制在七樓樓梯間。”

他對著通訊器喊道，聲音帶上了一點恰到好處的急促和喘息，“暫時下不去。

你們能頂住嗎？”

“還頂得住！

**，**這幫****！”

刀疤急迫的吼聲傳來。

顧淵將通訊器切斷，臉上的那點急促瞬間消失，平靜得如同湖水。

野狗隊會埋伏，他三天前就知道了。

他甚至還“不小心”讓猴子“偷聽”到了一條關于野狗隊裝備不足的假消息。

此時槍聲、爆炸聲、咒罵聲在樓下交織，像一首嘈雜的交響樂，不斷傳至樓上。

顧淵似乎不著急，他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靠著，從口袋里摸出一塊用油紙包著的能量棒，掰了一小塊，慢慢嚼著。

他在等。

等一個數字。

時間就在交響樂中一分一秒過去。

樓下的**聲時而激烈，時而減弱。

終于，他耳朵里的通訊器，傳來一個極其微弱，幾乎無法察覺的、規律的電流脈沖聲。

這不是刀疤他們的頻道，是另一個。

脈沖聲長短交替，代表著其中的信息。

“……三……傷亡……七……坐標……”顧淵閉上眼睛，快速的在腦子里把這段密碼翻譯出來。

“野狗隊，減員三人，我方減員一人（猴子），信標當前安全，刀疤位置己暴露，坐標……”他嘴角極輕微地向上彎了一下，在昏暗的樓梯間幾乎不易察覺。

好了，餌料己經灑下，魚也咬鉤了。

該進行下一步了。

他重新打開小隊通訊，聲音帶著關切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引導：“刀疤，我聽到槍聲弱了，你們怎么樣？

信標還安全嗎？”

“應該安全了，不過，猴子……猴子沒了。”

刀疤聲音低沉了一下，但隨即又兇狠起來，“但我們也宰了他們三個！

信標還在我們手里！”

“太好了。

刀疤，你是最可靠的。”

顧淵先肯定了一句，然后話鋒微妙一轉，“不過，野狗隊吃了這么大虧，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我擔心他們會呼叫增援，或者……用重武器。”

通訊器那頭沉默了幾秒。

顧淵能想象到刀疤那粗重的眉毛擰在一起思考的樣子。

“***……有點道理。”

刀疤吐了一口痰，“那怎么辦？

這鬼地方就這么大，能躲哪兒去？”

顧淵的聲音溫和而清晰，像一個真正在為團隊著想的智者：“不一定躲。

刀疤，你先聽我說，還記得我們之前偵查時，發現西面那家廢棄銀行的金庫嗎？

墻體是加厚的合金，非常堅固。

如果我們能把信標轉移進去，守住門口，別說三小時，三十小時都沒問題。”

這是他早就選好的“安全點”，也是他為這場戲選定的最終舞臺。

“金庫？”

刀疤似乎想起來了，語氣也變得激動起來“對！

我想起來了，那地方夠硬！

好主意，幽靈！

我們這就轉移！”

“小心點，刀疤。”

顧淵最后叮囑，語氣十分真誠，“我盡量想辦法擺脫這邊的糾纏，去銀行和你們匯合。”

“明白！

你自己也小心！”

通訊再次切斷。

顧淵臉上的所有表情像退潮一樣消失不見。

他站起身，輕輕的拍去衣服上的灰。

他本就沒打算去什么銀行。

他轉過身，不緊不慢地往上走，回到他最開始待的二十三樓。

走到那堆他塞了磚頭的建筑垃圾前，把那塊磚頭抽了出來。

然后，他走到大樓另一側的窗口。

這個角度，能清晰地看到遠處街道上，刀疤他們幾個人，正護著一個銀白色的金屬盒子，小心翼翼地朝著銀行方向移動。

他也看到了更遠處，幾個黑影，正如他預料的那樣，悄無聲息地尾隨了上去。

野狗隊的殘余，和他“不小心”泄露給另一個獨行俠的、關于“信標轉移路線”的情報，開始生效了。

顧淵把磚頭在手里拋了拋。

這塊磚，是他上來時就看好的。

不管是分量、形狀，都十分合適。

他看著刀疤小隊和尾隨者先后消失在銀行的入口處。

然后，他抬起手，手臂肌肉瞬間繃緊，用一種精準得可怕的力道，將手里的磚頭狠狠砸向身旁不遠處一根孤零零立著的、布滿銹跡的承重柱！

砰！

一聲悶響。

磚頭碎裂，落下不少灰塵和水泥塊。

幾乎就在同時。

嗚——嗡——！

一陣尖銳、非人的嗡鳴聲，從街道下方炸響開來！

聲音刺耳尖銳，帶著一種被驚擾的狂怒。

顧淵靠在窗邊，眼神依舊平靜，俯視下方。

只見十字路口那輛破公交車底下，那個銀白色的“信標”盒子，此刻正瘋狂閃爍著紅光，發出刺耳的警報。

刀疤小隊剛剛拼死守護它、轉移它的地方，只留下一個淺淺的土坑。

他們拼了命，甚至搭上隊友性命轉移走的，只是一個被顧淵提前掉包的、用廢棄零件粗劣仿制的假貨。

而真正的“信標”，還留在原地，并且，被他剛才那精準的一磚頭，成功“激活”了隱藏的警報程序。

現在，整個廢墟里所有的“參與者”，都應該聽到那美妙的、宣告著獵殺開始的鈴聲了。

顧淵輕輕呼出一口氣，從口袋里摸出那半截還沒吃完的能量棒，繼續小口珍惜的咀嚼起來。

他清楚的看著樓下開始不斷聚集、沖向真正信標所在處的人影，眼神沒有任何波動。

這場游戲，現在才真正開始。

而他，才是唯一的莊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