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異人的嘶吼像生銹的鋸子,刮過斷壁殘垣的廢墟。
林薇的后背抵著冰冷的鋼筋,指尖攥著一塊碎磚,掌心的冷汗把磚面浸濕。
暗紅色的天空下,三個青灰色皮膚的影子正朝她撲來,指甲尖上掛著綠色黏液,風裹著病毒氣溶膠,吸一口都覺得喉嚨里發臭——這是她第三次做這個夢了,每一次都清晰得可怕。
“嗤啦!”
軍刀劃破空氣的聲音突然響起。
林薇下意識閉眼,再睜開時,一道黑色身影己經擋在她身前。
作戰服上沾著暗紅色的血漬,軍刀的寒光在陰影里一閃,最前面的變異人就捂著脖子倒了下去,綠色的血濺在地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她想看清那人的臉,可視線像被一層霧蒙住,只能看到他脖子上掛著的東西在反光——是一枚長命鎖,鎖身的“陸”字刻痕在暗紅色天光下,泛著冷硬的光。
“小心!”
身影突然轉身,一把將她推開。
林薇重重摔在地上,后腦磕到碎石的瞬間,夢里的鐵銹味、嘶吼聲、軍刀的寒光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消毒水的刺鼻氣味,還有……父親的咳嗽聲?
“咳……咳咳……”劇烈的咳嗽讓林薇猛地睜開眼。
臨時隔離點的小單間里,臺燈的光昏黃刺眼,她還靠在床頭,手里攥著的不是碎磚,而是祖父留下的那枚銀墜——墜子燙得嚇人,像剛從火里撈出來,皮膚都能感覺到灼熱的溫度。
窗外的天還沒亮,灰霧像一塊濕冷的抹布,把2025年的春天捂得密不透風。
林薇摸了摸額頭,指尖傳來滾燙的觸感,她這才想起,自己從凌晨三點下夜班后,就一首發著燒。
手機在床頭柜上震動了一下,屏幕亮起時,弟弟林浩的消息彈了出來。
是一張游戲皮膚的截圖,配文帶著理所當然的語氣:“姐,我把你抽屜里那盒布洛芬賣了,換了個新皮膚,你不會生氣吧?
對了,爸剛才又咳得厲害,家里沒藥了,你能不能找辦法弄點回來?”
布洛芬。
林薇盯著屏幕上的字,心臟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緊。
那是她半個月前托社區藥店的朋友,冒著風險才買到的兩盒退燒藥,一盒給了隔離在醫院的母親,另一盒本來是留著給父親應急的——父親有嚴重的肺纖維化,一旦發燒,很可能引發重癥。
她的手指在對話框里敲了又刪,最后只打出三個字:“知道了。”
指尖還殘留著銀墜的溫度,夢里那枚長命鎖的反光突然和現實重疊。
林薇把銀墜拿起來,放在臺燈下細看。
墜子是祖父去世前留給她的,用不知名的金屬制成,上面刻著奇怪的紋路,像某種她看不懂的符號。
祖父是退休的病毒學研究員,去世時她才十歲,只記得老人總在實驗室里待著,臨終前含糊地說過一句:“銀墜能指引方向,要是……要是病毒來了,跟著它走。”
當時她只當是老人的胡話,可現在,這枚銀墜己經第三次在她做噩夢時發燙了。
“叩叩叩——”敲門聲突然響起,護士長張麗的聲音在門外傳來:“小林,醒了嗎?
該去**了,5床剛才血氧掉得厲害,醫生正在搶救,你趕緊過來搭把手。”
林薇趕緊把銀墜掛回脖子上,起身下床。
臨時隔離點的單間只有幾平米,墻角堆著她沒來得及收拾的防護服,上面還沾著昨天5床病人咳出來的血絲——那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臉腫得發亮,呼吸時胸口起伏得像要炸開,每一次吸氣都帶著嘶啞的喘息。
“護士……我想喝水……”她突然想起男人昨天的樣子,心里一陣發緊。
抓起外套沖出單間時,走廊里的消毒水味更濃了,幾個穿著防護服的醫護人員匆匆跑過,嘴里喊著“快,準備插管”。
市三院的感染科走廊里,早己沒有了往日的秩序。
家屬在護士站外焦急地踱步,監護儀的滴滴聲像倒計時的鐘,偶爾傳來病人的咳嗽聲,每一聲都帶著讓人窒息的沉重。
林薇剛換好防護服,就看到張麗拿著治療車跑過來:“5床搶救完了,血氧暫時穩住了,你去給他測個體溫,再換一袋補液。”
她推著治療車走向5床病房,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只有監護儀的綠光在黑暗中閃爍。
男人還在昏睡,臉色蒼白得像紙,手從被子里垂出來,指甲蓋泛著青紫色。
林薇幫他夾上體溫計,目光落在他手腕上的手環上——上面寫著他的名字:陳浩,32歲,X株病毒重癥。
32歲,本該是最好的年紀。
林薇的心里突然泛起一陣酸楚。
她想起夢里那個拿著軍刀的身影,想起那些青灰色皮膚的變異人,想起暗紅色天空下的廢墟——如果這場病毒繼續蔓延下去,夢里的一切,會不會真的變成現實?
體溫計的提示音響起,38.9℃。
還在發燒。
林薇嘆了口氣,剛要拿出退燒藥,口袋里的銀墜突然又燙了起來。
這一次,燙得比之前更厲害,仿佛要把她的皮膚燒穿。
她下意識摸向銀墜,指尖觸到那些奇怪的紋路時,腦海里突然閃過夢里的畫面——那個穿著作戰服的身影,脖子上的長命鎖,還有他轉身時,作戰服內側繡著的一個模糊的“陸”字。
“小林?
發什么呆呢?”
張麗的聲音突然傳來,“補液該換了,別耽誤了。”
“哦,好。”
林薇回過神,趕緊收回思緒,動手給5床換補液。
可銀墜的溫度還在持續升高,像在提醒她什么。
她抬頭看向窗外,灰霧依舊濃重,可晨光己經透過霧層,在地上投下一小片微弱的光。
或許,祖父的話不是胡話。
或許,這枚發燙的銀墜,真的能指引她找到什么。
林薇深吸一口氣,攥緊了口袋里的銀墜。
不管未來是什么樣子,不管夢里的廢墟是不是真的會出現,她都得撐下去——為了父親,為了母親,為了5床還在昏睡的陳浩,也為了那個在夢里保護她的、戴著長命鎖的身影。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為別人的光,但至少,她不能讓自己先熄滅在這2025年的灰霧里。
監護儀的滴滴聲還在繼續,林薇看著5床病人平穩的呼吸,心里突然生出一絲微弱的希望。
或許,這場噩夢終會結束,或許,那枚發燙的銀墜,真的能帶著她,找到屬于末日的那束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