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陰一夢消,興安嶺上雪紛飛。
絕情老漢魂歸處,柴刀劈開重生路。
一九八一年,冬月,劉家屯。
風像刀子一樣,刮過興安嶺層層疊疊的林海,卷起漫天雪沫子,砸在臉上生疼。
日頭灰白寡淡地懸在天上,有氣無力,絲毫驅不散這隆冬的酷寒。
屯子最東頭,那棟低矮、破舊的“拉合辮”土房(注:一種用草泥和著泥土壘墻的建筑方式)里,突然傳出一聲尖銳又帶著十足刻薄的女聲,瞬間刺破了小院的寂靜。
“滿倉!
你個榆木疙瘩腦袋還不開竅!
娘跟你說的話,你聽見沒?
過繼紅軍這事兒,對你只有好處沒壞處!
你瞅瞅你這屋,一窩子的賠錢貨,將來誰給你扛幡摔盆?
誰給你養老送終?!”
說話的是個五十多歲的老**,瘦削,高顴骨,薄嘴唇,一雙三角眼**西射,透著不容置疑的強勢。
她身上裹著一件打著補丁的藏藍色棉襖,頭上圍著舊頭巾,正是劉滿倉的親娘——王翠花。
她此刻正叉著腰,站在外屋地(廚房)中央,唾沫星子幾乎要噴到對面男人的臉上。
而她對面的男人,劉滿倉,卻像是魂兒被抽走了一樣,首挺挺地站在灶坑前,眼神空洞地望著角落里堆著的幾捆柴火,對老**咆哮充耳不聞。
他不是不聽,他是……完全懵了。
就在剛才,他最后的記憶還停留在二零二五年,那個同樣是大雪節氣的黃昏。
七十多歲的他,孤苦伶仃地爬上屯子后山,想去給早逝的妻子李愛蕓墳前燒點紙錢,告訴她,他錯了,他后悔了……可腳下一滑,一頭栽進深雪溝里,刺骨的冰冷瞬間淹沒了他。
絕望、悔恨、無邊無際的孤獨……那是他意識里最后的滋味。
可怎么一睜眼……刺鼻的旱煙味,混合著泥土和陳舊木材的氣息。
糊著發黃舊報紙的墻壁,被煙火熏得漆黑的房梁,角落里那個熟悉又破舊的碗柜……還有耳邊這喋喋不休、讓他上輩子最終眾叛親離的、他親**聲音!
他猛地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這是一雙二十八九歲壯勞力的手,雖然粗糙,布滿老繭,卻充滿了力量,而不是他記憶中那雙干枯如樹皮、布滿老年斑的顫抖的手。
他回來了?
他真的回來了?!
回到了一九八一年,這個他人生徹底走向深淵的拐點?!
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然后又猛地擂鼓般狂跳起來,血液奔涌著沖上頭頂,讓他一陣眩暈。
巨大的震驚和狂喜,如同冰與火交織,在他胸腔里猛烈沖撞。
“我跟你說話呢!
你聾了?!”
王翠花見兒子不吭聲,火氣更旺,伸手就要去戳他的額頭,“你看看你,娶了個不下蛋的……哦不,是光下母雞不下公雞的婆娘!
連著生了八個丫頭片子!
我們老劉家的香火都要斷在你手里了!
滿囤家三個小子,過繼一個給你,那是看得起你!
紅軍那孩子多機靈,給你當兒子,是你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福分?”
劉滿倉猛地抬起頭。
這兩個字,像是一根燒紅的鐵釬,瞬間捅穿了他記憶的膿包,刺破了那七十多年積攢的所有悔恨和痛苦!
上輩子,他就是信了這“福分”,信了“侄子養老”的鬼話,硬逼著妻子李愛蕓同意,把三弟家的大兒子劉紅軍過繼了過來。
從此,家里本就少得可憐的糧食要分給侄子,幾個女兒更是被擠兌得沒了立足之地。
妻子傷心郁結,再加上產后失調,沒幾年就撒手人寰。
女兒們,大丫為了護著妹妹們,被他失手推倒撞傷了頭,后來變得癡傻,掉進河里淹死了;二丫被他為了彩禮逼著嫁給了隔壁屯子的酒鬼,活活被打殘了一條腿;三丫……其他的女兒,或遠嫁他鄉再無音訊,或小小年紀就夭折……而他傾盡所有,當親兒子養大的侄子劉紅軍,在他老了,榨**最后一點利用價值后,卷走了他所有的積蓄和那點可憐的房產,頭也不回地回到了三弟劉滿囤家,留下他一個人,像條老狗一樣,在破屋里挨凍受餓,最后凍死在山上的風雪里……孤苦伶仃,無人送終!
這就是他娘口中的“福分”!
一股滔天的恨意,混合著對妻女無邊的愧疚,如同火山噴發般從他心底涌起,瞬間燒紅了他的雙眼。
他死死盯著王翠花,那眼神,不再是往日的麻木和愚孝,而是冰冷、銳利,帶著一種近乎實質的殺意,像是被逼到絕境的孤狼。
王翠花被兒子這從未有過的眼神嚇得心里一哆嗦,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氣勢不由得弱了兩分:“你……你瞪啥瞪?
我是**!
我還能害你不成?”
里屋的門簾被悄悄掀開一條縫,幾個小腦袋怯生生地探出來。
最大的是大丫,九歲多了,瘦得像根豆芽菜,穿著滿是補丁的舊棉襖,小臉凍得發青,眼睛里充滿了恐懼和不安。
她身后是二丫、三丫……一個個都面黃肌瘦,縮在一起,像是一群受驚的小鵪鶉。
而就在里屋那鋪冰冷的土炕角落,一個臉色蒼白如紙的虛弱女人,正摟著一個襁褓,無聲地流著眼淚。
那是他上輩子虧欠了一生,用命都償還不了的妻子——李愛蕓。
她剛剛生下八丫還沒出月子,身體和精神都己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眼前的景象,如同最鋒利的針,狠狠扎進了劉滿倉的心臟。
他想起上輩子這個時候,他就是在這個屋里,在他娘和三弟的連番逼迫下,懦弱地點了頭,親手簽下了那份過繼文書,也親手葬送了自己和妻女的一切!
“香火?
養老?”
劉滿倉開口了,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力度,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冰碴子,“娘,你口口聲聲說侄子親,說小子好。
那我問你,我這八個閨女,身上流的是不是老劉家的血?!
是不是你老王家的血脈?!”
王翠花被問得一怔,隨即惱羞成怒:“丫頭片子頂啥用?
早晚是別人家的人!
能跟你一條心?
紅軍是男娃,是根!
能傳宗接代!”
“根?”
劉滿倉猛地踏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帶著一股迫人的壓力,他伸手指著里屋那幾個瑟瑟發抖的小身影,聲音陡然拔高,如同炸雷般在小小的土屋里回蕩,“她們才是我的根!
她們身上流著我的血!
李愛蕓她給我生了八個孩子,八個!
她是我老劉家的功臣!
不是罪人!”
他聲音里的憤怒和斬釘截鐵,把王翠花徹底震住了。
她從未見過兒子如此模樣。
以往的劉滿倉,雖然倔,但對她是言聽計從,尤其是在“兒子”這件事上,幾乎是她說什么就是什么。
里屋,李愛蕓摟著八丫的手猛地一緊,難以置信地抬起頭,透過門簾的縫隙,看向外屋那個如同暴怒雄獅般的背影。
他……他在說什么?
他是在……維護她們?
大丫也驚呆了,忘了害怕,呆呆地看著爹爹那突然變得無比高大、仿佛能擋住一切風雨的背影。
“你……你反了天了!”
王翠花回過神來,一拍大腿,就要使出撒手锏——坐地炮(撒潑),“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你就是這么跟**說話的?
為了幾個賠錢貨,你連娘都不要了?
我不活了!
我這就撞死在你家門口!”
說著,她作勢就要往門框上撞。
若是上輩子,劉滿倉早就嚇得跪下來攔她了。
可此刻,劉滿倉只是冷冷地看著她,眼神里沒有一絲波瀾,甚至帶著一絲嘲諷。
“娘,您要撞,挑個結實點的門框。
咱家這破門框,怕禁不住您撞。”
他語氣平淡,卻比任何怒吼都更具殺傷力,“您要是真想死,也行。
您前腳走,我后腳就讓劉滿囤一家下去陪您,絕不讓您老在下面孤單!”
這話一出,屋里屋外,瞬間死寂。
王翠花那假意前沖的動作僵在了半空,一張老臉由紅轉白,再由白轉青,像是見了鬼一樣看著劉滿倉。
這……這還是她那個老實巴交、三棍子打不出個屁來的大兒子嗎?
這眼神,這語氣,這狠勁兒……分明就是個活**!
里屋的李愛蕓和孩子們,更是嚇得大氣都不敢出。
劉滿倉不再看僵住的王翠花,他的目光轉向里屋,落在門簾后那雙含淚的、絕望又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眼睛上。
他的心,像是被滾油煎過一樣,疼得抽搐。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情緒,用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晰而堅定的聲音,一字一句地說道:“都聽好了!
從今天起,我劉滿倉,有閨女!
八個閨女!
她們就是我劉滿倉的命!
誰再敢說我閨女一句‘賠錢貨’,再敢提一句‘過繼’……”他的目光猛地掃回面色慘白的王翠花臉上,冰寒刺骨。
“就別怪我劉滿倉,翻臉不認人!”
“現在,娘,請你出去。
我家不歡迎,來看不起我閨女的人。”
王翠花被他最后那一眼看得渾身發冷,如同兜頭澆了一盆帶著冰碴的冷水,從頭頂涼到了腳后跟。
她嘴唇哆嗦著,想說什么,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那股子撒潑耍橫的勁兒,在兒子這完全陌生的、殺伐決絕的氣勢面前,徹底消散殆盡。
她最終什么也沒說,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踉踉蹌蹌,灰頭土臉地拉**門,逃也似的鉆進了外面的風雪里。
“砰!”
一聲悶響,破舊的木門被劉滿倉從里面關上,也仿佛關上了他上輩子那愚孝、糊涂、悲慘的過去。
屋里,陷入了另一種寂靜。
只有炕上八丫細弱的哭聲,和灶坑里柴火偶爾發出的“噼啪”聲。
劉滿倉站在原地,背對著里屋,寬闊的肩膀微微起伏。
剛才那番爆發,用盡了他重生歸來積攢的所有力氣和勇氣。
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老娘絕不會善罷甘休,三弟一家很快就會上門,屯里的風言風語也不會少。
但是,他不怕。
他回來了。
帶著七十多年的悔恨,帶著對仇人的徹骨清醒,也帶著對妻女如山如海的責任和愧疚。
他緩緩轉過身。
目光,對上了里屋炕上,李愛蕓那雙充滿了震驚、迷茫、戒備,以及一絲極其微弱的、不敢置信的期盼的眼睛。
幾個女兒依舊擠在門簾后,偷偷看著他,眼神里是全然的陌生和恐懼。
劉滿倉的心,像是被**了一樣,細細密密的疼。
他知道,上輩子他造的孽太深,傷她們太狠。
想要彌補,想要重新贏得她們的信任和愛,路還很長,很難。
但他有的是時間,有的是決心。
他慢慢走過去,沒有靠得太近,在距離土炕幾步遠的地方停下。
他看著李愛蕓,看著那個為他生兒育女、卻被他傷透了心的女人,聲音不由自主地放緩,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小心和沙啞:“愛蕓……別怕。”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幾個小腦袋,努力擠出一個盡可能溫和的笑容,盡管這笑容在他那張飽經風霜、慣常冷硬的臉上顯得有些僵硬。
“爹……回來了。”
真正的爹,回來了。
他看向空蕩蕩的灶臺,和角落里見底的米缸,眼神重新變得堅定而銳利。
“你們等著,爹去弄點吃的。”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走到外屋墻角,拿起那把砍柴用的、銹跡斑斑但刃口還算鋒利的柴刀,又從窗臺上拿起一個用粗樹枝和廢車內胎皮筋**的、簡陋卻結實的彈弓,揣進懷里。
然后,他拉**門,頭也不回地,大步走進了門外那漫天呼嘯的風雪之中。
風雪瞬間吞噬了他的背影。
屋里,李愛蕓怔怔地望著那扇重新關上的門,懷里八丫的哭聲不知何時止住了。
大丫小心翼翼地扯了扯她的衣角,聲音細若蚊蠅:“娘……爹他……好像不一樣了……”李愛蕓沒有回答,只是將懷里的孩子摟得更緊了些,望著門的方向,失神良久。
窗外,北風卷著雪沫,瘋狂地拍打著窗戶紙,發出嗚嗚的聲響,如同鬼哭。
劉家屯的這個冬天,注定不會平靜。
而興安嶺沉默的群山,仿佛也在注視著,這個剛剛從噩夢中驚醒,握緊了柴刀,準備為自己和妻女,向命運、向所有仇敵,討回公道的男人。
他的路,才剛剛開始。
小說簡介
都市小說《獵戶重生猛寵妻,疼愛八個嬌女兒》是作者“風信子的春天”誠意出品的一部燃情之作,劉滿倉王翠花兩位主角之間虐戀情深的愛情故事值得細細品讀,主要講述的是:七十年光陰一夢消,興安嶺上雪紛飛。絕情老漢魂歸處,柴刀劈開重生路。一九八一年,冬月,劉家屯。風像刀子一樣,刮過興安嶺層層疊疊的林海,卷起漫天雪沫子,砸在臉上生疼。日頭灰白寡淡地懸在天上,有氣無力,絲毫驅不散這隆冬的酷寒。屯子最東頭,那棟低矮、破舊的“拉合辮”土房(注:一種用草泥和著泥土壘墻的建筑方式)里,突然傳出一聲尖銳又帶著十足刻薄的女聲,瞬間刺破了小院的寂靜。“滿倉!你個榆木疙瘩腦袋還不開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