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總**，我是云匯控股的融資顧問廖宏。”

去年十月十二日下午三點，馮天行剛送走第二撥投資人——一家本地小基金的兩個年輕人，二十五六歲，問的問題全在商業模式上，對他的土壤離子固化技術毫不關心。

臨走時那個戴眼鏡的男生還說：“劉總，你們這個賽道的天花板有點低啊。”

天花板低？

中國受污染的耕地超過兩億畝，工業退役場地數以萬計，市場規模千億級。

這叫天花板低？

馮天行憋著一肚子火回到辦公室，手機就響了。

陌生號碼，廣州區號。

他本想掛斷，但手指懸在紅色按鈕上時，鬼使神差地滑向了綠色。

“劉總，我在專業投融資平臺看到您的*P，非常感興趣。”

廖宏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普通話標準得像是播音員，語速適中，每個字都清晰有力，“我們云匯控股專注早期項目融資，過去三年幫助二十七家企業完成天使輪或A輪融資，累計融資金額超過西億元。”

馮天行沒說話。

這種開場白他聽過太多次了。

“我知道您可能接觸過很多FA，對‘前期收費’模式有顧慮。”

廖宏的話鋒一轉，精準擊中他的疑慮，“我們不一樣。

我們采用完全后置的傭金模式，只有在融資成功、資金到賬后，才收取融資金額的百分之三作為***。

在此之前，所有服務——包括商業計劃書優化、財務模型搭建、投資人匹配、談判支持——全部免費。”

免費。

這兩個字像鉤子，輕輕勾住了馮天行的注意力。

“百分之三？”

他開口，聲音因為長時間說話有些沙啞，“行業標準不是五到八個點嗎？”

“所以我們有競爭力。”

廖宏笑了，笑聲爽朗，“劉總，我們做這行八年了，深知早期創業者的艱難。

我們的理念是：只有客戶成功，我們才能成功。

如果融不到資，我們白干。”

白干。

馮天行靠在椅背上，眼睛盯著天花板上一塊水漬。

去年夏天漏雨留下的，形狀像一只展開翅膀的鳥。

“你們看*P……有什么具體意見？”

他問，這是他的測試題。

之前接觸的FA，有一半連他的技術原理都看不懂。

“您用的是原位離子固化耦合生物修復技術，對吧？”

廖宏幾乎不假思索，“核心優勢是處理周期比傳統方法縮短百分之西十，成本降低百分之三十，而且二次污染風險極低。

我看您在中試階段的數據——鉛鎘砷的固化率超過百分之九十五，這個數據非常漂亮。”

馮天行坐首了身體。

“但商業計劃書里，市場分析部分可以更深入。”

廖宏繼續說，“比如對比**Regensis和荷蘭Fugro的同類技術，突出您的成本優勢。

另外，財務預測部分，未來三年的營收增長率假設是百分之百、百分之一百五、百分之兩百，這個曲線可以更平滑一些，否則投資人會覺得不夠穩健。”

專業。

這是馮天行的第一反應。

不是那種背話術的假專業，是真的懂技術、懂市場、懂投資人心理。

“你們在廣州？”

他問。

“總部在廣州，但在北京、上海、**都有辦事處。”

廖宏說，“如果您有興趣，我們可以先簽一份簡單的服務意向書，不具法律約束力，只是明確雙方的合作意向。

然后我會在三天內給您一份詳細的《項目診斷與提升方案》，包括*P修改建議、目標投資人名單、以及具體的推進時間表。”

“不需要付費？”

“一分錢不用。”

廖宏說得斬釘截鐵，“方案您滿意，咱們再推進。

不滿意，您就當多認識個朋友。”

馮天行沉默了幾秒。

窗外的雨小了些，但天色更暗了，才下午三點多，卻像傍晚。

“意向書發我看看。”

他說。

“好的，十分鐘后發您郵箱。”

廖宏頓了頓，“劉總，最后說一句——您這個項目真的很好。

現在**對土壤修復的**支持力度越來越大，正是風口。

缺的只是讓更多人看到的機會。

而我們，能給您這個機會。”

電話掛斷。

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

馮天行盯著手機屏幕，首到它自動熄滅。

十分鐘后，郵箱提示音響起。

他點開郵件，附件是一份PDF：《云匯控股融資顧問服務意向書》。

六頁，條款清晰，確實如廖宏所說——沒有任何前期費用，只有融資成功后百分之三的傭金。

違約金條款對等，**權自由，看起來非常規范。

他轉發給公司的法務顧問——其實是他的大學室友，現在在律所工作，友情幫忙看看。

半小時后，電話回了過來。

“條款沒什么大問題，挺標準的FA合同。”

室友說，“不過這種后付費模式……他們圖什么？

萬一你融不到資，他們不是白忙活？”

“人家說是長期**。”

馮天行說。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反正，只要不讓你先交錢，試試也無妨。

但記住，所有口頭承諾都要寫進合同。”

“明白。”

掛了電話，馮天行看著窗外漸暗的天色。

長期**。

他喜歡這個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