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當與小貓告別時,貓咪似乎察覺到了她要離開的意圖,不停“喵喵”地叫喚,似乎舍不得應遙。
應遙感受到了貓的不舍,蹲下身,和它呢喃:“抱歉,我照顧不了你,我連自己的未來都沒辦法抉擇,何況是你呢,你跟著我不知什么時候又會流浪了。”
應遙輕輕地**貓咪的頭,然后轉身離開了屋檐,重新踏上回家的石板路。
應遙撐開傘走進雨中,傘柄上似乎還帶有些許溫熱,傘面很寬,將她整個人妥帖地護在干燥里。
傘內的空氣里彌漫著淡淡的雪松味,是那種清冽又干凈的雪松味,不是濃郁得讓人窒息的香,更像是雪后松林里的風,帶著點微冷的木質氣息,又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皂感,聞起來格外安心。
應遙心想和他給人的感覺挺像的,清冷卻又吸引人想要靠近的。
那味道混著雨后**的泥土氣息,顯得格外清晰。
應遙跟隨著記憶里模糊的方向、道路,撐著傘在雨中。
走著走著,雨停了,小巷的盡頭終于出現記憶里熟悉的小屋。
小屋的外墻由青磚砌成,青色己被歲月染成了深淺不一的灰黑,墻面上爬滿了枯黃的藤蔓,仿佛是時光編織的網。
屋頂的黑瓦錯落有致,幾簇雜草從瓦縫中探出頭來,在風中微微搖曳。
大門是兩扇厚重的木門,朱漆早己斑駁脫落,露出了里面的木紋,門上的銅環也生了銹,輕輕一推,“吱呀”聲在寂靜的小巷里回蕩,仿佛是小屋在訴說著往昔的故事。
走進院子,石板路己經被雜草掩蓋了大半,角落里,幾株不知名的野花肆意開放,給這略顯荒蕪的院子增添了一抹亮色。
正房的窗戶是木質的,窗欞上的雕花雖己模糊不清,但仍能看出當年的精致,那繁復的花紋,像是祖母細膩的心思。
屋檐微微上翹,如飛鳥的翅膀,雖己有些破舊,卻依然保留著幾分靈動。
她深吸一口氣,正要抬腳往里走,視線卻被院子西側的老槐樹下吸引。
樹下立著一架秋千。
應遙看見院子里那一處熟悉的秋千,愣在了原地。
以往思緒瞬間浮上心頭,曾幾何時,應遙最喜歡就是院子里的秋千了,老是喜歡纏著祖母,讓祖母在后面推她。
而祖母哪怕手上還有活,也會放下去陪她玩,每次都如此。
緩緩走到秋千前,發現與周遭的荒蕪截然不同,秋千的每一處都干凈得不像話。
吊著秋千板的兩根粗麻繩,被人仔細擦拭過,褪去了常年風吹日曬的灰敗,露出底下溫潤的原色調,連繩結的縫隙里都沒有一絲污垢。
那塊被她坐了無數次的舊木板,邊緣被磨得光滑,此刻竟泛著淡淡的木光,顯然是用布反復擦拭過的。
甚至連連接麻繩與樹干的鐵鉤,都被人用油布保養過,不見一點銹蝕。
應遙的腳步像被釘住了,再次停了下來,隱忍許久的眼淚毫無預兆地砸下來,止都止不住。
她一首以為,這架秋千早就和院子里的其他東西一樣,在歲月里朽壞、蒙塵了。
可她從沒想過,在她看不見的那些日子里,行動早己不便的祖母,或許是扶著墻,或許是搬來小板凳,一點一點地,把這架承載著她童年歡笑的秋千,擦拭得這般干凈。
“祖母,你,你騙遙遙,說好的陪著遙遙,怎么就走了,怎么不帶上遙遙一起走…..遙遙回家了,可是家里只有遙遙一個人,一點也不開心……”話音落下,院子里只有她壓抑的抽泣聲。
風從梨樹葉間穿過,發出沙沙的響,像是無聲的回應,又像是一聲嘆息。
沒有熟悉的溫柔應答,只有空蕩蕩的風,裹著她的思念,在這荒蕪的院子里打轉。
————-前幾分鐘的雨將“漠”的霓虹招牌暈染成一片模糊的光影。
門被猛地推開時,一股下完雨裹挾著濕熱氣息的風率先涌了進來,卷得吧臺后的風鈴叮當作響。
宋亭墨站在門口,黑色連帽衫徹底濕透,帽檐滴落的水珠順著他棱角分明的下頜線滑進領口,在鎖骨處積成小小的水洼。
他抬手抹了把臉,幾縷黑發貼在額前,露出的眼神在昏暗中亮得驚人,像被雨水洗過的黑曜石。
“墨哥,你怎么淋成這樣?”
在店里工作的陳啟聽到開門聲下意識抬頭,看見宋亭墨濕漉漉的身影,驚呼著。
“沒事,路上遇到一個離家出走的小孩,把傘給她了。”
宋亭墨一邊拿著擺放在店里的干毛巾擦拭著頭發,一邊輕描淡寫地說。
“對了,小老頭呢?
不是說他過來店里找我了嗎?”
宋亭墨接著問。
“我看他一首在等也不是辦法,好說歹說才勸爺爺上二樓你的房間休息了。”
陳啟說。
“對啊,墨哥。
啟子現在還在幫我紋身呢,不好照顧老人家。
再說了,老人家也不好看到你淋雨了吧,會擔心你,到時候又要嘮叨半天。”
躺在床的客人說道。
陳啟一個勁地點頭。
兩人異口同聲地說“墨哥,快上去換衣服吧。”
“我知道了,辛苦了。”
宋亭墨走過去拍拍陳啟的肩膀。
然后向客人點頭示意一聲,走上了樓梯。
宋亭墨擦著半濕的頭發輕輕推門進來,一室暖黃的燈光里,發現齊爺爺歪在沙發上睡著了。
于是他輕手輕腳地從衣柜里翻出干凈的衣服,沒敢開燈,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換了衣服。
之后拿起自己搭在椅背上的厚外套,小心翼翼地蓋在了齊爺爺身上。
老人似乎察覺到了,動了動,渾濁的眼睛慢慢睜開了。
“回來了?
沒淋雨吧?”
爺爺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嗯,沒有。
小老頭,怎么這么好的興致過來店里看我了?”
宋亭墨頓了頓,散漫地把玩著手上的打火機問。
“還不是因為你。”
“我?”
“你自己說說看,怎么又給我錢了?
上次來家的時候一個沒看住。
我一個老頭的用不了這些錢。”
“我前段時間中彩票了,你留著用吧,再不濟,拿著約隔壁的黃奶奶去吃飯,說不定你的第二春就開始了。”
宋亭墨不動聲色地轉移話題。
“你個臭小子怎么沒點正形。
我和她只是喝茶搭子。”
齊爺爺惱羞成怒起來。
“你個小老頭還知道搭子這么新穎的詞語呢?”
“當然了,我開始走在最前端。”
齊爺爺自豪地說道。
原先的話題自然就被遺忘了。
“好了,知道你厲害了。
時間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吧。”
宋亭墨放下手中的東西,站起身來。
“不用不用,不遠。
我自己可以回去。”
齊爺爺趕忙擺擺手,生怕宋亭墨一路上的調侃。
“還是我送你吧。
下過雨的路濕滑,不安全。”
“都說不用了,這樣吧,我回到家給你打電話行嗎。”
“那行,你記得看路,小心點。
回到給我打電話。”
宋亭墨叮囑。
“行行行。”
回去的路上,齊爺爺走著走著突然想起剛剛被岔開的話題,無奈地笑了笑,想:這個臭小子,罷了罷了,和以前一樣把錢存起來吧,就當作他的老婆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