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安城郊邊上的這座小縣城,縣城邊緣的一棟小樓前,汪凡停下了車。
推開門的瞬間,一股熟悉的、混合著灰塵、霉菌和失敗氣息的味道撲鼻而來,像一記悶拳打在胃上。
他下意識屏住呼吸,但那股味道己經鉆進來,附著在喉嚨里,嗆得他忍不住咳嗽了兩聲。
空氣中翻滾的飛塵,像是當年那場敗績默哀的香灰。
屋內一片狼藉,墻角堆著幾箱未拆封的辦公用品,紙箱上落滿了厚厚的灰塵,顯然己擱置許久。
幾張辦公桌椅隨意擺放著,桌面上散落著泛黃的文件和積灰的計算器,鍵盤縫隙里塞滿了污垢。
靠窗的書架上,書籍東倒西歪,不少書皮己經破損,蒙上了一層灰霧。
汪凡走到辦公桌前,伸出手輕輕擦拭桌面的灰塵,指尖劃過之處,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跡。
他隨手拿起一份散落的文件,正是當初滿懷期許制定的創業計劃書。
紙頁邊緣己然卷起泛黃,上面的字跡卻依舊清晰,只是再也喚不回曾經的熱血與憧憬。
他翻了幾頁,目光定格在“三年規劃”那一行字上,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自嘲。
緩緩合上文件,封面上“菜園子”三個字映入眼簾,他嘴角微微上揚,指尖輕**字跡,低聲呢喃:“親愛,好久不見。”
當年失敗后,他終究舍不得注銷公司,便暫且安放在這,不為別的,只圖房租便宜。
匆匆遷來此處,便再沒來過。
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紙頁,過往的意氣風發與失敗后的狼狽不堪,如同電影畫面般在腦海中交替浮現。
二樓還有一間空置的房間,汪凡從車里搬來兩床被子——是方才在路上臨時買的。
簡單將床鋪好,連日來的奔波顛簸讓他身心俱疲。
他摘下眼鏡,緩緩閉上眼,正準備就這樣沉沉睡去,突兀的****“叮咚、叮咚”地響起,打破了屋內的沉寂。
手機屏幕驟然亮起,打破了深夜的沉寂。
汪凡重新戴上眼鏡,兩條來自“李小姐”的消息躍入眼簾。
這個***是兩周前添加的——他曾在知乎發布過一篇題為《未來農業》的文章,核心構想大膽又顛覆:未來人們的一日三餐全免,只向有信用、守文明的人開放,用最基礎的生存需求約束大眾行為規范。
這篇充滿理想**的文字,恰好吸引了對方的注意。
除了知曉她名叫李星辰,是一位天使投資人,汪凡對她一無所知。
獄中三年,他見慣了形形**的人,從公司大佬、官場顯貴到市井無賴,早己練就一雙識人辨心的眼睛。
他對‘完美’有一種病態的警惕。
那些最致命的陷阱,往往披著最無瑕的外衣。
盡管只在微信里寥寥聊過數次, 李星辰的談吐——邏輯過于清晰,語氣過于妥帖,對他那篇天馬行空的《未來農業》展現的興趣過于‘精準’,那不是欣賞,是評估。
一種居高臨下、冷靜掂量你幾斤幾兩的評估。
他厭惡這種感覺,如同厭惡過去那個被掂量、被定價的自己。”
汪凡卻打心底里對她充滿抗拒,冥冥中的第六感不斷提醒他:“離這位神秘的李小姐遠些。”
汪凡來不及細想,迅速點開聊天界面。
李星辰給他發來了一個定位,附帶一句話:“汪先生,不盡一盡東道主之誼嗎?”
“這女人怎么會在這里?”
汪凡心頭一沉,下意識地皺起眉頭。
他點開定位查看,距離不過1.8公里,驅車十分鐘便能抵達。
盡管對李星辰滿心抗拒,但此刻心底翻涌的好奇更甚。
猶豫片刻,他指尖敲擊屏幕,回復道:“等我半小時。”
這是汪凡多年的習慣,不管做什么事都要提前十分鐘。
驅車駛離小樓,夜色中的縣城外圍格外靜謐,唯有車燈劈開前方濃稠的黑暗。
汪凡握著方向盤的手不自覺收緊,指腹摩挲著冰涼的皮質紋路,腦海中反復盤算著李星辰的來意。
她一個手握資本的天使投資人,為何會特意跑到這偏遠縣城,還精準地鎖定了自己?
是單純被《未來農業》的理念吸引,還是另有不為人知的圖謀?
汪凡從不覺得自己有什么過人魅力,反倒深知,當一個陌生女人主動靠近時,越是看似無害,越該打起十二分精神——尤其是對他這種目前一無所有男人而言,不是要錢就是要命。
獄中練就的警惕心讓他不敢有絲毫松懈,可那份難以抑制的好奇,又像磁石般驅使著他,想要親手揭開這個女人的神秘面紗。
等紅綠燈的間隙,他瞥了眼正無意識敲擊方向盤的手指,心中暗忖:不管她打什么算盤,自己都得留個心眼。
約定的地點選在縣城左側的城郊,遠離核心區的車水馬龍,透著難得的靜謐。
這家咖啡店裝修頗具格調,木質陳設搭配暖黃燈光,氛圍感拉滿,宛如鬧市里辟出的一方隱秘天地。
車子很快抵至門口,汪凡緩緩停穩,抬眼便望見店內佇立著一道身影。
女子約莫三十歲,氣質卓然,一襲黑色長裙曳地,搭配精致的高跟鞋,烏黑長發松松披散肩頭,只此一眼,汪凡便認出是李星辰。
這家咖啡館在這個時間,這個地點亮著如此溫煌的燈光,本身就像個精心搭建的舞臺。
李星辰站在里面,不像顧客,更像主人。
她的精致與周遭的質樸形成的反差,強烈地提醒著汪凡:“這不是偶遇,這是一次跨維度的降臨。
他,和她,本不該出現在彼此的世界里。”
汪凡心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警覺,下意識整了整衣襟,推開車門走下去,心底己然篤定:“她絕不止是單純的天使投資人。”
只見李星辰雙手微握于身前,三十歲的年紀更添了幾分沉淀后的風情,周身縈繞著一抹若隱若現的嫵媚,卻又帶著一種清貴的疏離感,仿佛周身罩著一層柔和的光圈,讓人見之只覺驚艷,卻不敢生出半分邪念。
人如其名,她星眸璀璨,容顏竟比熒幕明星還要耀眼幾分,雖是標準的明星臉型,卻憑著那份超越年齡的從容氣韻,讓人絲毫不生反感。
目光平靜地注視著汪凡走近,始終未動。
首到他推門而入,她才緩緩伸出右手,指尖纖細白皙,嘴角噙著一抹恰到好處的微笑迎了上來。
汪凡伸出手,握住她的指尖。
很涼,像上好的瓷器,也像沒有體溫。
他試圖在瞬間的接觸里感受一點力度或情緒,但什么也沒有,仿佛握住的只是一件精心設計的物品。
他像被燙到般迅速收回手,指尖那點涼意卻揮之不去。
搶先開口道:“不好意思,李小姐,讓您久等了。”
兩人目光短暫交匯,李星辰的眼神深邃含笑,帶著幾分探究;汪凡則迅速移開視線,望著李星辰精致從容的模樣,汪凡心底的警惕又添了幾分,掩去眼底的警惕,臉上掛著客氣的疏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