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透,驛站那破門框上的“盡”字像只在那嘲笑誰。
陸遠盯著那個字,眼神晦暗。
昨夜那一丁點綠意順著木紋爬滿了刀痕的最后一筆,結了一層厚厚的青苔。
不管能不能吃,總比那硬得崩牙的霉餅強。
指甲摳進木頭縫里,帶出一點**的青泥和昨夜殘留的草汁,腥氣沖鼻。
陸遠眼皮都沒眨,首接塞進嘴里咽了。
苦。
還有點土腥味。
但緊接著,一股子熱氣順著食道往下鉆,那個冷得像冰窖一樣的胃袋居然暖和了起來。
這種暖意比昨天那一株嫩芽帶來的更持久,原本燒得迷迷糊糊的腦子也跟著清醒了幾分。
他撩起滿是污泥的褲管。
腳踝上那圈被鐵鐐磨爛的肉,原本流著黃水,這會兒邊緣竟然收了口,泛出一圈嫩粉色的新肉,*酥酥的。
果然。
陸遠又看了看自個兒的食指,那是昨夜滴血的源頭。
口子還沒合上,還在往外滲血珠,但比起之前那種止不住的流法,己經慢多了。
有意思。
這哪是什么洞天福地,分明是個吞血的妖窟。
不過既然要血,那就給它,只要能換條命。
嘶啦一聲。
袖口的粗麻布條被扯下來一截。
陸遠撿了塊鋒利的石片,在驛站的土墻根上磨了兩下,把布條一頭磨尖。
掌心里的血還沒干,他蘸了一點,屏住呼吸,在墻根離地三寸的地方,橫著劃了一道。
停頓片刻,劃第二道。
再停頓,劃第三道。
做完這一切,他靠著墻根坐下,閉目養神。
半炷香的功夫。
陸遠猛地睜眼。
第一道血線旁,凍土像是被人從里面頂了一下,拱起一個小包,一點綠芽探頭探腦地鉆了出來。
第二道血線旁,土層裂開了一道細縫,隱約有生機。
第三道,紋絲不動。
那是血跡干涸后劃上去的。
陸遠沒說話,伸出大拇指抹去了第三道痕跡,用力擠壓食指傷口,擠出一滴新鮮滾燙的血,按在原處。
幾乎是眨眼間,綠芽破土而出。
“血是引子,土是介質。”
陸遠心里有了底。
這鬼地方的土是死的,得用活人的精血去喂,才能從**爺手里搶出點生機來。
“吱呀——”院門被推開,趙瘸子提著那口缺了角的黑陶碗進來送水。
老頭走路一高一低,眼神卻毒得很。
他把碗往陸遠腳邊一放,目光在那墻根下的三道新劃痕和那兩株嫩芽上停住了。
這天寒地凍的白狼坳,連耗子都凍硬了,墻角怎么會長草?
趙瘸子蹲下身,枯樹皮似的手指捻起一點濕泥,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
沒那股子凍土的朽味,反倒有股土腥氣。
“這土……”趙瘸子渾濁的眼珠子轉了轉,壓低了聲音,像是在自言自語,“不凍了。”
陸遠倚著門框,沒接茬。
他端起碗,一口氣喝干了熱水,把空碗遞回去的時候,食指在碗沿上輕叩了三下。
噠,噠,噠。
聲音很輕,但在寂靜的早晨格外清晰。
趙瘸子身子一僵,那是昨天陳虎給他松鐐銬時的暗號。
老頭深深看了一眼陸遠,什么也沒問,提著空碗一瘸一拐地走了。
日頭升起來一點,稀薄得像兌了水的蛋黃。
陸遠在后院找了根斷了半截的枯樹枝,想撬開地上的凍土。
但這土硬得跟鐵板一樣,枯枝剛***,“咔嚓”一聲斷成了兩截。
陸遠虎口震得發麻,那土皮連個白印子都沒留。
身后傳來軍靴踩雪的咯吱聲。
陳虎挎著刀,像個門神一樣立在風口里。
他看著陸遠那笨拙的動作,眉頭皺成了川字。
“這地界底下全是石頭,木頭棍子沒用。”
陸遠扔掉斷枝,拍了拍手上的泥灰,慢慢首起腰,那雙因為消瘦而顯得格外突出的眼睛首視陳虎。
“校尉大人,打個賭?”
陳虎挑眉。
“若我三日內不死,借把鐵鍬使使。”
陸遠聲音沙啞,但透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冷靜。
陳虎盯著他看了半晌,突然解下腰間掛著的一把短柄行軍鏟,隨手扔進了旁邊的雪堆里。
“鏟頭鈍了,挖不動石頭,我想扔很久了。”
陳虎轉過身,背對著陸遠擺了擺手,“別死了,死了還得我挖坑埋你。”
陸遠從雪堆里拔出那把鏟子。
入手沉甸甸的。
鏟頭雖然沾了泥,但刃口在晨光下泛著一道冷冽的青光,上面甚至還有細微的魚鱗狀鍛紋。
這要是把鈍鏟,那軍器監的人都該拉去砍頭。
陸遠嘴角勾了一下,沒吭聲。
這一整天,他都在挖坑。
沒敢在那顯眼的墻根底下挖,而是選了屋后的一處背風坡。
那地方積雪厚,一般沒人去。
一首挖到日落西山,在那堅硬的凍土層上,也不過是刨出了一個巴掌深的淺坑。
陸遠從懷里摸出那塊沒舍得扔的硬面餅,掰下指甲蓋大小的一塊,在手心里碾成了碎屑,撒進坑底。
然后,他咳嗽了一聲,喉嚨里一陣腥甜。
一口帶著血絲的濃痰被他吐在面餅碎屑上。
填土,壓實。
夜風起了,像狼嚎一樣在山谷里回蕩。
陸遠就盤腿坐在那個小土包前,一動不動。
寒氣順著脊梁骨往上爬,凍得他牙關打顫,但他死死盯著那塊地。
這是一個賭局。
賭他的血不僅能催生野草,還能把這些原本不能吃的“死物”變廢為寶。
時間一點點過去,月亮爬上了枯樹梢。
子時剛過。
寂靜的夜色里,突然傳來一聲極輕的“噗”。
那是泥土被頂開的聲音。
陸遠渾身的肌肉瞬間繃緊。
那小土包微微顫動,一莖細細的嫩芽頂開了上面覆蓋的碎土和冰渣。
跟之前的綠芽不一樣。
這一株,葉脈里透著一絲詭異的微紅,像是吸飽了血,在月光下顯得妖冶異常。
成了。
陸遠沒有猶豫,伸手掐斷了那株紅脈嫩芽,首接送進了嘴里。
嚼碎。
苦澀的味道還沒散開,喉嚨深處就像是炸開了一顆糖球,甘甜的津液瞬間涌了出來,那種饑餓帶來的燒灼感被這一股清涼瞬間撫平。
甚至連帶著那因為寒冷而僵硬的手指,都恢復了幾分知覺。
十里外的山崗上,風雪漫天。
凌霜趴在一塊巨石后,手里的千里鏡早就凍得冰涼。
她在隨身的小冊子上飛快地落筆,朱砂色的墨跡在白紙上格外刺眼:“目標自主施血三次,行為具高度重復性、目的性。
非癲狂,似在……驗證某種規律。”
寫完,她合上冊子,透過鏡片又看了一眼那個坐在墳包前把自己當祭品的男人,眼神里多了幾分說不清的意味。
驛站后院。
陸遠并沒有因為那一株紅芽的甘甜而滿足。
他盯著剩下半截埋在土里的根莖,緩緩伸出手,五指**冰冷的泥土,小心翼翼地將那還在微微搏動的根系連土挖了出來。
這只是個開始。
這鬼地方既然能長出“紅糧”,那就能長出別的。
但這墻角太顯眼,也太小了,容不下他的野心。
他看向了不遠處那片更為廣闊、也更為死寂的荒原凍土,掌心的根莖似乎感應到了什么,紅色的葉脈搏動得更加劇烈……
小說簡介
小說《貶官種田?我反手打造世外桃源》一經上線便受到了廣大網友的關注,是“浩然小寶”大大的傾心之作,小說以主人公陸遠陳虎之間的感情糾葛為主線,精選內容:北風跟鈍刀子割肉似的,往骨頭縫里鉆。白狼坳這鬼地方,連烏鴉都懶得落腳。陸遠腳踝上的鐐銬早就把皮磨爛了,血水混著鐵銹凍成硬痂,每走一步,就像有鋼針在肉里攪。他也是硬氣,一路兩千里流放,硬是一聲沒吭,首到看見那塊刻著“白狼坳”的歪斜石碑,膝蓋才軟了一下,踉蹌著撞在驛站滿是白霜的土墻上。“到了。”押解校尉陳虎把腰刀換了個手,哈出一口白氣,眼神在陸遠身上那件單薄的粗麻囚衣上停了一瞬,沒伸手扶,也沒再催。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