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街的夜------------------------------------------，我幾乎以為自己回到了**。，茶樓、餐館、雜貨鋪、中醫館，紅底黃字的燈籠在夜色里一盞接一盞亮著，把整條街映得暖烘烘的。耳邊全是熟悉的粵語，吆喝聲、談笑聲、碗筷碰撞的聲音，混在一起，像一把溫柔的手，輕輕攥了一下我早已凍得僵硬的心。，這里不是**。，是光鮮與骯臟并存、道義與血腥共生的地下世界。，必須活下去、甚至要爬上去的地方。，熄了火。，只剩下發動機冷卻的輕微聲響，還有我們四個人沉默的呼吸。，只是從后視鏡里看著我，眼神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回避的壓迫感。“知道我們帶你回來，是要你做什么嗎？”，輕輕點頭，又搖頭。，卻不敢說得太明白。，我見多了這樣的地方，這樣的人。、收數、跑腿、擋事，見不得光的活，都要有人干。“我不管你從**來是為了什么，找爹也好，逃命也好，”阿龍的聲音很低，在狹窄的車廂里顯得格外清晰，“到了唐人街，進了我們興義堂的門，就要守這里的規矩。第一，不該問的別問。”
“第二，不該看的別看。”
“第三，老大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不準問為什么，不準推脫，不準回頭。”
他每說一句，我的心就沉一分。
這不是收留，是投名狀。
是我用自由，換一夜的活路。
旁邊那個個子稍矮的青年叫阿強，他嗤笑一聲，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卻帶著警告。
“小子，別以為龍哥心善。今晚帶你回來，是看你可憐，再加**也是**來的，算半個自己人。”
“可唐人街不養閑人，更不養廢物。你明天開始，跟著我們做事，管你吃，管你住，但是——”
他頓了頓，眼神冷了下來。
“出了任何事，自己扛，別連累我們，更別連累**。”
最后一個一直沒說話的青年，叫阿輝，話最少，眼神卻最利。
他只淡淡掃了我一眼，說了一句：“別耍小聰明，這里的人，最不缺的就是心眼。”
我沒有反駁，也沒有膽怯。
我只是安靜地看著前方黑暗的巷子，輕輕“嗯”了一聲。
我知道，從這一刻起，那個在**茶樓里端盤子、在街頭被人欺負、只想找父親的陳默，已經死在了紐約的寒夜里。
活下來的，是一個為了生存，可以做任何事的人。
阿龍見我還算識相，臉色稍微緩和了一點。
他推開車門，率先走了下去。
“下車，先帶你們去落腳的地方。明天一早，就要開工。”
我抱著背包，跟著他們下了車。
巷子里很暗，只有墻角幾盞昏黃的燈，路面坑坑洼洼，隨處可見亂扔的垃圾和煙頭。空氣里飄著食物的香味、油煙味、還有一股若有若無的消毒水和潮濕的霉味。
往里走了幾十米，出現一棟老舊的唐樓，樓梯**在外面，鐵扶手銹跡斑斑。
我們順著樓梯往上走，腳步聲在寂靜的夜里格外刺耳。
三樓的一間小單間，就是他們的住處。
屋子很小，一眼就能望到頭，兩張上下鋪鐵架床，一張掉漆的桌子，一把椅子，除此之外，幾乎沒有別的家具。地上堆著一些雜物和衣物，看起來雜亂，卻有一種粗糙的煙火氣。
“你暫時睡這里，”阿龍指了指其中一個下鋪，“和我們擠一擠。等你做滿一段時間，能站穩腳了，再自己想辦法。”
我看著那張簡陋的鐵床，床單有些發黑，枕頭扁扁的。
可在我眼里，這已經是我到紐約之后，見過最溫暖、最安全的地方。
至少，它能擋住外面的寒風，能讓我不用蹲在墻角等死。
我把背包放在床邊，低聲說了一句：“謝謝龍哥。”
阿龍無所謂地擺了擺手，從桌底下拿出半袋面包，還有幾瓶罐裝的可樂，扔給我。
“先吃點東西，填填肚子。你今晚那樣子，再餓一晚，明天直接送去醫院了。”
我接住面包，手指都有些發抖。
撕開包裝，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
面包很硬，有些干，可我吃得狼吞虎咽，幾乎是噎著往下咽。
從離開**到現在，我沒有一刻像此刻這樣，真實地感覺到——我還活著。
阿強和阿輝坐在床邊，點了煙，一邊抽，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他們聊的都是唐人街的事，哪個場子今晚有人鬧事，哪個店鋪該收數了，哪個**最近又在搶地盤，言語間，全是我陌生的江湖規則。
我安靜地吃著面包，沒有插嘴，只是默默聽著，把每一句話，都記在心里。
阿龍靠在桌邊，看著我，忽然開口：“你是混血？”
我愣了一下，點了點頭。
“我媽是**人，我爸……是**人。”
“**人？”阿強挑了挑眉，語氣有些意外，“那你怎么混得這么慘？***不是很有錢嗎？”
我握著面包的手微微一緊，低聲道：“我沒見過他，我媽說，他在紐約。我來找他，可是他搬走了。”
屋子里安靜了一瞬。
阿輝吐了口煙，淡淡說了一句：“紐約這個地方，最不缺的就是拋家棄子的人。你指望他，還不如指望你自己。”
這句話很刺耳，卻很真實。
我比誰都清楚。
阿龍看了我一會兒，沒有再追問我的家事，只是緩緩道：“你混血，有好處，也有壞處。好處是，你出去和老外打交道，方便，不容易被懷疑。壞處是，唐人街有些人，最排外，未必真心接受你。”
“所以，你更要爭氣。”
他的目光落在我臉上，帶著一種沉沉的意味。
“在這里，沒人在乎你是誰的兒子，沒人在乎你從哪來。只在乎你能不能做事，能不能扛事，能不能在關鍵時刻，站得出來。”
“你要是能撐下去，唐人街有你的位置。”
“你要是撐不下去——”
他沒有往下說，可那沒說完的話，比任何威脅都要讓人清醒。
撐不下去，就會被丟掉，像垃圾一樣，被扔回黑暗的街頭，無聲無息地消失在這座城市里。
我吃完面包，把剩下的包裝紙捏在手里，用力點頭。
“我能撐下去。”
“我能做事，什么都能做。”
我的聲音不大，卻很穩。
沒有沖動，沒有狂妄，只有絕境里，最樸素的決心。
阿龍看著我，忽然笑了一下，那是我第一次看見他笑。
沒有溫度，卻帶著一點認可。
“好，有志氣。”
“明天一早，跟我們去茶樓，先從最簡單的活開始。”
我嗯了一聲，把背包放在床頭，坐在床邊。
奔波了整整一天，從飛機到機場，從街頭到寒夜，再到這間小小的屋子，我早已筋疲力盡。
可我卻一點睡意都沒有。
我睜著眼，看著昏暗的天花板，耳邊是阿強和阿輝低聲聊天的聲音，還有阿龍偶爾的應答。
窗外，唐人街的燈火依舊亮著，人聲隱約傳來。
這里是紐約，是地獄，也是戰場。
我一無所有，無親無故，無依無靠。
可我心里，卻第一次生出一點微弱卻清晰的念頭。
我要活下去。
我要站穩腳。
我要在這座城市里，爬上去。
總有一天，我不要再被人欺負，不要再被人看不起，不要再像一條狗一樣活在最底層。
總有一天，我要讓整個紐約唐人街，都記住我的名字。
陳默。
阿龍他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此刻這個在黑暗里默默發誓的少年，將來會成為一個讓整個紐約地下世界都為之震動的人。
他們只當收留了一個走投無路的**小子。
他們不知道，他們撿回來的，是未來整個**黑道的教父。
夜漸漸深了。
阿強和阿輝先后躺了下去，很快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阿龍也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
我躺在狹窄的鐵床上，蓋著薄薄的被子，卻一點都不覺得冷。
我睜著眼，看著窗外那片不屬于我的燈火，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告訴自己。
從今天起，我沒有退路。
從今天起，我只有向前。
從今天起，血和淚，都要自己咽。
從今天起，我要在紐約，走出一條屬于我陳默的路。
唐人街的夜，很長。
可我的路，更長。
而屬于我的時代，才剛剛，拉開序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