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妙心頭猛地一緊，也顧不得剛才那奇怪的感受了，上前一步，聲音不自覺地壓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茶壺？

什么茶壺？

你把話說清楚！”

蕭無忌抬起頭，目光與姜妙相撞。

他那雙桃花眼里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像是懊惱，又像是別的什么。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但最終只是嗤笑一聲，重新掛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移開了視線。

“沒什么，”他語氣變得有些生硬，拿起筷子漫不經心地撥弄著碗里的菜，“就是看你鬼鬼祟祟的，順口一提罷了。”

他不再看她，耳根的那點紅暈卻似乎更明顯了些。

“少在這里礙眼，影響我吃飯。”

他的反應讓姜妙更加疑竇叢生。

他明明像是知道了什么，卻又戛然而止。

這種不上不下的感覺讓她心煩意亂，連同體內那殘留的一絲若有若無的異樣感，都讓她覺得事情似乎正在朝著不可控的方向發展。

姜妙心頭疑云密布，非要問個清楚不可：“蕭無忌，你少在這里打啞謎！

茶壺到底怎么了？

你說清楚！”

他似乎沒料到姜妙會如此執著地追問，被她逼視得微微向后仰了仰身體。

那雙桃花眼里閃過一絲狼狽，但很快被更強的惱怒覆蓋。

“姜妙，你有完沒完？”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

他俯視著她，語氣帶著一種刻意營造的、近乎傷人的冷漠：“不過是個破茶壺，值得你這么緊追不舍？

還是你做了什么虧心事，怕人知道？”

他話語中的尖銳讓姜妙一怔。

他們之間雖然時常斗嘴，但他很少用這樣近乎撕破臉的語調。

她看到他起身時動作有些急，帶動了衣衫，她似乎聞到了一絲極淡的、與她今晨在大師兄身邊感受到的類似，卻又截然不同的氣息——像是烈日下灼燒的砂石，帶著點焦躁的暖意。

這感覺讓姜妙更加混亂。

她張了張嘴，還想再問，他卻己經拿起幾乎沒動過的飯菜，轉身大步離開，只留給她一個帶著明顯抗拒意味的背影。

周圍的弟子似乎被這邊的動靜吸引，投來好奇的目光。

姜妙站在原地，感覺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僅沒問出想要的答案，反而被他最后那句話刺得心頭一堵，體內那莫名的躁動感似乎也清晰了一瞬。

一種事情徹底脫離掌控的不安感，悄然蔓延。

帶著一肚子的郁悶和疑慮，姜妙回到了自己的小院。

夕陽的余暉將院落染成暖金色，但她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

院門虛掩著，她推開走進去，一眼便看到那個舊的、有些褪色的**被整齊地放在院中石凳旁，顯然是被人仔細擦拭過的。

容淵并不在這里。

看著那個被特意擺放好的**，姜妙忽然覺得有些煩躁。

今天的一切似乎都不對勁。

大師兄細微的異常，蕭無忌反常的尖銳，還有自己身體里那偶爾竄動的、說不清道不明的奇怪感覺……這一切，難道都跟那壺茶有關？

可大師兄和蕭無忌，他們怎么會……她不敢再想下去，只覺得一陣心慌。

姜妙帶著疑慮走上前，彎腰拾起那個**。

入手是干燥而略顯粗糙的布料觸感，它確實被清理得很干凈，幾乎看不到灰塵。

然而，當她下意識地將它湊近些端詳時，一股極其微弱、但絕不屬于**本身的味道鉆入了她的鼻腔——那是一種混合著微腥氣味的、仿佛被刻意掩蓋過的檀香，隱隱約約，帶著一種說不清的……黏膩感。

這味道讓姜妙心頭一跳，幾乎是立刻聯想到了某些不好的、屬于妖物或是不潔的東西。

她皺起眉，正想仔細分辨，院門卻“吱呀”一聲被輕輕推開了。

容淵站在門口，逆著夕陽最后的余暉，身影顯得有些單薄。

他似乎沒料到姜妙就站在院中，手里正拿著那個**，他的腳步瞬間頓住，那雙清艷的眸子猛地抬起看向她，里面閃過一絲來不及掩飾的慌亂。

他的視線飛快地在她手中的**和她臉上掃過，嘴唇微微翕動了一下，卻沒能發出聲音，只是下意識地將自己的手往身后藏了藏，仿佛那雙手沾染了什么見不得人的東西。

他看著姜妙，眼神里帶著一種近乎卑微的緊張，以及一絲……被她察覺了某種秘密的無措。

姜妙眉頭緊蹙，臉上毫不掩飾地露出嫌惡之色，猛地將手中的**扔回地上，仿佛那是什么臟東西。

**落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容淵，”姜妙冷著臉，聲音里帶著冰碴，“這怎么回事？

你給我解釋清楚。”

容淵的身體在姜妙將**扔出去的那一刻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他看著地上那個被他小心翼翼清理干凈、又懷著某種難以言喻的隱秘心情送回來的**，臉色似乎比剛才更加蒼白。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帶著妖異艷麗的眼眸里，先前那一絲慌亂被一種更深沉的東西取代，像是受傷，又像是某種極力壓抑的情緒。

他張了張嘴，聲音干澀低啞：“主人……我只是，仔細清洗了它。”

他避開了關于氣味的具體解釋，目光低垂，落在**上，長睫劇烈地顫動了幾下，在姜妙冷冽的注視下，他最終極輕地補充了一句，幾乎如同耳語：“……用了些，我自己調的安神香……可能……味道沒散盡。”

這個解釋聽起來合情合理，但他躲閃的眼神和緊繃的身體，卻讓姜妙覺得并非如此簡單。

他站在那里，像一株被風雨打濕的、沉默的植物，承受著她的審視與不信任。

容淵在姜妙冰冷的目光下，默默地、幾乎是僵硬地彎腰，拾起了那個被丟棄的**。

他沒有再看她，只是低垂著頭，聲音輕得幾乎要被晚風吹散：“……是容淵考慮不周，污了主人的眼。

我這就拿去……處理掉。”

說完，他抱著那個**，轉身快步離開了小院，背影在漸濃的夜色中顯得有些倉惶和落寞。

院子里恢復了安靜，但姜妙心中的波瀾卻并未平息。

檀香掩蓋下的微腥氣味，容淵異常的反應，大師兄細微的停頓，蕭無忌反常的尖銳……還有自己體內這揮之不去的、莫名的躁動。

一切線索似乎都隱隱指向那壺茶，指向一個她不敢深思的、可怕的錯誤。

夜色漸深，涼意襲來，姜妙卻覺得身體內部似乎有簇小小的火苗在不安分地竄動。

她深吸一口氣，壓**內那絲莫名的躁動，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包用油紙細心包好的、還帶著些許溫熱的油茶酥。

這是大師兄少數表現出偏好的凡間小食，她偶爾會特意準備。

來到謝知微清幽的居所外，院門緊閉，里面靜悄悄的，只有月光灑在石板路上，泛著清冷的光澤。

姜妙整理了一下表情，抬手輕輕叩響了門環。

幾乎在她叩響門環的下一刻，門內便傳來了腳步聲，比她以為的要快得多。

門“吱呀”一聲被從里面拉開，謝知微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他依舊穿著白日的宗門服飾，只是外袍稍顯隨意，墨發也未像白天那般束得一絲不茍，幾縷發絲垂落額前。

他似乎是剛從打坐中醒來，或是根本未曾深眠，眼中帶著一絲來不及斂去的、不同于平日徹底清明的微芒。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姜妙臉上，停頓了一瞬，隨即下移，看到了她手中捧著的油紙包。

空氣中彌漫開一股甜膩的油酥香氣。

“小師妹？”

他開口，聲音比平日的清冽似乎低沉沙啞了半分，“如此晚了，何事？”

姜妙獻寶似的將油茶酥遞過去，臉上漾起甜笑：“師兄，我做了你愛吃的油茶酥，想著你修煉辛苦，給你送些過來。”

他沒有立刻去接，視線在姜妙捧著油紙包的手和她的笑顏之間游移了一下。

他垂在身側的手，手指無意識地收攏又松開。

他周身那雪后松林般的氣息似乎濃郁了些，將甜膩的油酥味都壓下去幾分。

“有心了。”

他終于伸出手，接過那包油茶酥。

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擦過了姜妙的指腹，帶著一種異常的、與他清冷氣質不符的溫熱。

那觸感一掠而過，卻讓姜妙手背的肌膚微微麻了一下。

他拿著油紙包，并沒有立刻邀請她進去，也沒有轉身離開，只是站在門口，看著姜妙。

月光照亮他半邊側臉，那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眸深處，仿佛有某種難以解讀的暗流在涌動。

他們之間陷入一種微妙的沉默，只聽得見夜風吹過竹葉的沙沙聲。

他指尖那異常的溫熱，以及他凝視著她時眼中那難以捉摸的暗流，像是一簇小小的火苗，猝不及防地燙了姜妙一下。

她只覺得臉頰“轟”地一下燒了起來，心跳快得幾乎要撞出胸腔，先前想好的所有試探和觀察，在這一刻全都煙消云散。

“沒、沒什么事了！

師兄你早點休息！”

姜妙幾乎是語無倫次地丟下這句話，不敢再看他的眼睛，猛地轉過身，幾乎是落荒而逃。

裙擺絆了一下，她也顧不上，只想盡快逃離這讓她心慌意亂的氛圍。

她跑出一段距離，才敢稍稍放緩腳步，夜風吹在滾燙的臉上，帶來一絲涼意，卻無法平息胸腔里那只失控的擂鼓。

姜妙下意識地摩挲著剛才被他指尖擦過的指腹，那里似乎還殘留著那抹陌生的溫熱。

她完全忘記了去探究他為何深夜未眠，為何反應異常，為何指尖溫度灼人。

此刻她滿腦子都是他不同于往日的身影，和那雙在月光下似乎藏著漩渦的眼睛。

姜妙是在一陣莫名的燥熱中醒來的。

并非夏日悶熱，而是從身體內部透出的、一陣陣難以言喻的熱意，像是細小的螞蟻在血脈中爬行，帶起**與空虛。

心跳也比平時快上許多，腦海中不受控制地閃過昨夜月光下大師兄的身影，他異常的體溫，他深不見底的眼神……這感覺讓姜妙心慌意亂，根本無法靜心。

她掙扎著坐起身，指尖觸及自己的手腕，皮膚的溫度似乎也比平日要高。

這種從未有過的體驗讓她感到恐懼和困惑。

今天是情蠱預計會對大師兄起效的日子，難道……這就是情蠱發作的感覺？

可為何來得如此突然而猛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