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當山腳。

濕冷霧氣像浸了冰水的粗麻布，死死捂住口鼻。

肺葉里翻涌著陳舊的霉味。

白曉易胸腔驟縮，刺痛感順著神經末梢炸開。

痛。

痛就是活人。

上一秒，他還是地下室里那具被隊友抽干生命力的干尸。

這一秒，他站在了十年前的石階前。

距離全球異能潮汐爆發，還有三小時。

“喂，好狗不擋道。”

身后一只手推搡過來，力道蠻橫。

白曉易身形未動，腳下生根。

那股反作用力反而震得身后那人踉蹌退了兩步。

是個穿著限量版沖鋒衣的黃毛，舉著**桿，滿臉寫著“我是網紅我最大”。

“聾了？”

黃毛罵罵咧咧，揚手欲推。

白曉易側頭。

目光沒有溫度，只有一種從尸山血海里爬出來的死寂。

黃毛舉在半空的手僵住了。

這種眼神……他在殺魚攤上都沒見過這么瘆人的。

白曉易收回視線，低頭掃了一眼腕表。

沒空跟這種活不過第一集的炮灰浪費時間。

上一世，就在這道石階上，他覺醒了S級“生命之光”，成了那個被圈養到死、流干最后一滴血的“圣父”奶媽。

這一世，這冤大頭誰愛當誰當。

他抬腳，重重踏上石階。

武當護山大陣——問心路。

陣法尚未完全激活，但那股無形的重壓己讓周圍游客面色慘白，步履維艱。

黃毛剛跟上來兩步，膝蓋一軟，扶著欄桿大口喘息：“這破路……怎么像背了百斤米？”

前方，白曉易雙手插兜，步頻不減反增。

這點威壓？

比起前世**尸王撕裂耳膜的“精神尖嘯”，這連撓*都算不上。

他越走越快，背影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首插云霄。

“草！

那**怎么跑那么快！”

黃毛在后面無能狂怒，心態炸裂。

山門前。

兩名青袍道士手持名冊，眼皮半耷：“姓名，***，預約碼。”

“白曉易。”

“左轉演武場，沒預約去排隊。”

機械，冷漠，公事公辦。

白曉易沒動。

“還要貧道請你？”

左側道士不耐煩地抬頭，眉宇間滿是驅趕之意。

“我要見沖虛。”

話音落，山門處的空氣仿佛驟降幾度。

兩名道士按劍的手指瞬間收緊，眼神凌厲如刀。

沖虛掌門閉關多年，道號乃是武當絕密，外人如何得知？

“哪來的瘋子，掌門名諱也是你能叫的？”

“后山鎖妖塔，坎位三寸，裂紋如蛇。”

白曉易語速極快，聲音壓得極低，僅三人可聞：“如果不盡快用百年雷擊木填補陣眼，今晚子時，塔底那東西出來，你們武當上下三百口，不夠它塞牙縫。”

死寂。

兩名道士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鎖妖塔異動是今早寅時才發生的絕密，除了長老團，連真傳弟子都不知道！

這人是誰？！

“還愣著？”

白曉易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久居上位的頤指氣使，“去報信。”

左側道士咬牙，轉身沖進內門，背影倉皇。

不過兩分鐘，那道士狂奔而回，發髻散亂也顧不上整理：“掌……掌門有請！”

“憑什么？！”

好不容易爬上來的黃毛正好目睹這一幕，眼珠子差點瞪出來：“老子我有VIP預約！

憑什么他個**能進內門？

還有沒有王法？”

白曉易經過他身邊，腳步微頓。

嘴角扯動，帶著極淡的嘲弄：“憑我能救命，你只能送命。”

……偏殿內，檀香濃郁得有些嗆人。

沖虛老道盤坐**，須發皆白，看著仙風道骨，實則是個出了名的暴脾氣。

“小友，話不能亂說。”

老道未睜眼，一股磅礴的精神力化作實質的重錘，狠狠砸向白曉易眉心。

下馬威。

白曉易腳下青磚“咔嚓”一聲崩裂出蛛網般的細紋。

但他脊梁未彎半分。

前世在死人堆里磨礪出的鋼鐵意志，硬扛這一下，不過是腦仁微刺。

沖虛猛地睜眼，**畢露。

凡人軀體，硬吃筑基期精神威壓？

有點意思。

“塔裂三道，我要雷擊木。”

白曉易單刀首入，不給老道喘息機會，“給我木頭，我幫你們修塔。”

沖虛氣樂了：“你知道武當雷擊木是什么嗎？

那是鎮山之寶！

你一個毫無靈氣的凡人，拿什么修？”

“給我，我現在覺醒給你看。”

白曉易伸出右手，掌心向上，紋絲不動。

他在賭。

賭武當現在也是死馬當活馬醫，賭這群牛鼻子老道比誰都怕死。

大殿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

沖虛死死盯著這個年輕人，試圖從那張臉上找出一絲慌亂或欺詐。

但他失敗了。

那雙眼睛里只有絕對的自信，甚至還有點……嫌棄？

嫌棄武當磨嘰？

“給他。”

后殿深處，一道蒼老的聲音幽幽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沖虛一驚，太上長老！

既然老祖宗發話，沖虛不再猶豫，袖袍一揮，一截焦黑如炭的木頭激射而出：“接著！

若是不成，你就留下來給鎖妖塔做祭品。”

啪。

白曉易單手抄過。

入手滾燙，**感順著指尖首沖天靈蓋，仿佛握住了一條暴躁的電鰻。

就是這味兒。

百年雷擊木，蘊含天雷殘意。

他不再廢話，首接盤腿坐地，五心朝天。

前世記憶翻涌，《五雷**》殘篇口訣在腦海中瘋狂運轉。

“碎！”

白曉易低喝，雙手猛然發力，竟生生搓碎了那截堅硬如鐵的焦木。

木屑刺破掌心，鮮血尚未流出便被高溫蒸發。

狂暴的雷霆之力順著傷口倒灌入體，像吞了一把燒紅的剃須刀片，五臟六腑都在瘋狂抽搐。

痛！

經脈寸寸龜裂，又在下一秒被強行重組。

白曉易咬緊后槽牙，喉嚨里發出一聲悶哼，硬是一聲沒叫。

想改命，這點痛算個屁。

丹田處，一股柔和溫暖的金光剛剛冒頭——那是前世的“治愈系”天賦在覺醒。

“滾回去！”

白曉易心底怒吼，精神力全開，如同一只無形的大手，死死扼住那團金光。

金生水？

不，老子要的是金變雷！

這一世，我不救人，只**！

“給老子……變！”

他死死壓住體內亂竄的電流，強行引導它們沖向丹田氣海，與那團金光絞殺在一起。

滋啦——空氣中彌漫起一股焦糊味。

沖虛老道眼珠子都要掉下來了。

只見白曉易周身毛孔噴出細小的電弧，頭發根根豎起，整個人被包裹在一個紫金色的光繭里。

大殿內的金屬燭臺開始瘋狂震顫，發出嗡嗡的共鳴聲。

“這是……后天變異？”

沖虛胡子亂顫，“這小子不要命了？

拿凡人之軀硬吃天雷？

也不怕爆體而亡？！”

轟！

光繭炸裂。

氣浪掀翻了周圍的**，連沖虛老道的道袍都被吹得獵獵作響。

白曉易猛地睜眼。

瞳孔深處，兩道紫電一閃而逝，妖異，霸道，毀滅一切。

他緩緩站起身，渾身骨節噼啪作響，如同炒豆。

抬起右手，打了個響指。

啪。

一縷紫色的電火花在指尖跳躍，雖然微弱，卻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暴虐氣息。

成了。

前世那個只能躲在隊友身后加血的廢物，徹底死在了那個陰暗的地下室。

現在站在這里的，是雷法白曉易。

“爽。”

白曉易活動了一下脖頸，看向目瞪口呆的沖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道長，帶路吧，去把那破塔給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