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我才意識到,紐約的夜,比**的夜要冷得多。,是干硬、刺骨、像要把人骨頭里那點熱氣都抽走的冷。我站在那棟早已人去樓空的公寓樓下,手里還捏著那張皺巴巴的紙條,指節被我攥得發白,連疼都感覺不到。“早就搬走了,好幾年了”,還在我耳朵里打轉,輕飄飄的,卻一下一下砸在我心上。。,樓道永遠潮濕發霉,墻皮一片片脫落,晚上睡覺能聽見老鼠在天花板上跑。我媽在茶樓做點心,一天站十幾個小時,回到家腰都直不起來,卻從來沒讓我餓過一頓。她從不提我爸,可我從小就知道,她枕頭底下壓著一張泛黃的照片,一個年輕**人笑著站在維多利亞港邊。。,就去茶樓端盤子,去碼頭扛包,去夜市擺攤,反正總能活下去。直到上個月,我媽咳得直不起腰,去公立醫院排隊排了一天,醫生只開了幾包最便宜的藥。回家沒撐過半個月,她就走了。,她把我叫到床邊,手瘦得像枯枝,抓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嚇人。,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阿默,去找**。在紐約,去找他。你是**人,你該回去。”,什么叫該回去。,長在**,會說粵語,會寫中文,英文只會幾句茶樓里用來應付外國游客的短句。我除了身上那一半連面都沒見過的血緣,和**沒有半毛錢關系。。
**沒有我媽了,就沒有家了。
那個住了十幾年的隔板房,房東第二天就來趕人,說欠了半個月房租,東西全都給我扔到樓下。我抱著一個破舊的雙肩包,站在人來人往的街頭,第一次覺得,那個我活了十九年的地方,一夜之間把我踢了出去。
我用我媽一輩子攢下的、連病都舍不得治的那點錢,在領事館辦了護照。
沒有人教我,沒有人陪我,我對著墻上的指示牌一點點看,對著表格一個個單詞查。拿到護照那一天,我看著上面“**國籍”那幾個字,只覺得陌生又可笑。
這東西不能吃,不能穿,不能讓我媽活過來。
可它是我唯一的路。
飛機飛了十幾個小時,我全程沒合眼。
腦子里一遍一遍過我媽最后的眼神,有不舍,有放心不下,還有一絲我直到現在才讀懂的——認命。她等了那個**人一輩子,到死,都還在把我往他身邊推。
落地肯尼迪機場的時候,我腿都是軟的。
巨大的航站樓,密密麻麻的外國人,飛快的語速,刺眼的燈光,一切都壓迫得我喘不過氣。我不敢抬頭,不敢問路,像一只被扔進陌生森林的小動物,只敢貼著墻根走,緊緊抱著我的背包。
里面只有兩件換洗衣物,一條我媽給我織的舊圍巾,還有那個信封。
照片、地址、***明。
那是我全部的世界。
我按照紙條上的地址,連比帶劃坐上了**出租車。
司機是個黑人,從頭到尾沒給過我好臉色,收音機里放著吵鬧的音樂,車子在馬路上橫沖直撞。我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樓房、街道、霓虹招牌,心臟一直懸在半空,沒著沒落。
我以為我找到地址,就能找到人。
我以為找到我爸,就能有一口飯吃,有一個地方落腳。
我以為,我媽用命給我指的路,至少不會是死路。
可現實就這么輕輕一句話,把我所有的指望,全都砸得稀碎。
“搬走了,好幾年了。”
我僵在那棟破舊公寓門口,半天動不了。
樓道口飄著一股垃圾和油煙混合的臭味,墻面上涂滿了亂七八糟的涂鴉,幾個小孩光著腳在街邊跑,嘴里喊著我聽不懂的英文。風一吹,我打了一個劇烈的寒顫,才發現天已經全黑了。
肚子不合時宜地叫了起來。
餓,餓到胃里發酸,餓到渾身發軟。
從早上在機場吃了一個干硬的面包之后,我就再也沒吃過東西。身上剩下的錢,剛才付車費幾乎掏空,現在口袋里只有幾枚零錢,加起來連一杯熱咖啡都買不起。
我沿著街邊慢慢走,沒有方向,沒有目的。
路燈一盞盞亮起來,昏黃的光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孤零零地貼在地面上。路邊的店鋪大多關了門,只有幾家便利店還亮著燈,玻璃櫥窗上蒙著一層灰。
偶爾有車子呼嘯而過,車燈掃過我的臉,快得不留一點痕跡。
沒有人會停下來,沒有人會看我一眼。
在這個幾百萬人口的城市里,我這樣一個一無所有、一文不名的外來小子,連一粒灰塵都算不上。
我走到一個街角,找了一處稍微避風的墻角,慢慢蹲下來。
雙肩包抱在懷里,把頭埋進去,用力深呼吸。
**街頭的畫面一下子涌進腦子里——茶樓里的蒸汽味,夜市的喧鬧,媽媽在廚房蒸點心的背影,樓下阿婆給我的一塊糖……那些曾經我以為平淡到無聊的日子,現在想起來,竟然溫柔得讓我想哭。
可我不能哭。
在**混街頭長大的孩子,從小就知道,眼淚換不來同情,只會換來欺負。
我咬著牙,把眼眶里的熱氣硬生生逼回去。
不能哭,不能倒,不能就這么完了。
我答應過我媽,要找到我爸,要好好活下去。
就在這時,一陣腳步聲停在了我面前。
不是路過,是刻意停在我面前。
我緩緩抬起頭。
三個年輕男人,靠在墻邊,都穿著花襯衫,牛仔褲,頭發留得很長,嘴里叼著煙。燈光從他們頭頂照下來,把半邊臉埋在陰影里,眼神冷得發狠。
是剛才我找地址時,在路邊看見的那幾個人。
他們沒說話,先上下打量了我一圈。
那目光很不客氣,像在看一件東西,像在掂量我身上有沒有什么值得搶的。我下意識把背包抱得更緊,身體往后縮了縮,背靠在冰冷的墻壁上,退無可退。
“蹲在這里干什么?”
最先開口的是中間那個高個子,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壓人的氣勢。說的是粵語,字正腔圓,帶著一點唐人街特有的腔調。
我沒敢應聲。
在**,我見多了這種人——混江湖的,混黑的,手上不干凈,說話不留情。能不惹,就盡量不惹。
“問你話呢,啞了?”旁邊一個矮一點的青年嗤笑一聲,吐了口煙,“新來的?**來的?看你樣子,不像偷渡,倒像……被人扔了。”
“迷路了?”高個子又問,語氣平淡,卻更讓人害怕,“還是錢被人搶了?”
我依舊沒開口。
不是不想說,是不知道該說什么。
說我來找我爸?說人不見了?說我無家可歸?說我快**了?
這些話,在這種人面前說出來,只會被當成笑話。
高個子見我一直不說話,也不生氣,反而笑了笑。
他把煙扔在地上,用腳尖碾滅,慢慢朝我走了一步。
我能聞到他身上的煙味、酒味,還有一股淡淡的、說不出來的、血腥氣一樣的味道。
“不說也行。”他低頭看著我,眼神像刀子,“這條街,是我們興義堂的地盤。晚上不是你該待的地方。要么走,要么,告訴我你是誰,來干什么。”
興義堂。
我雖然剛來紐約,可這三個字,我在**就聽過。
唐人街的**,黑道,撈偏門,看場子,收數,搶地盤。
我沒想到,我第一天落地,走投無路蹲個墻角,都能蹲到人家的地盤上。
我喉嚨發干,終于艱難地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
“我……我沒有惡意。”
“我只是……沒地方去。”
這兩句話,說出來我自己都覺得無力。
沒地方去。
四個字,道盡了我此刻所有的狼狽。
高個子盯著我看了幾秒,眼神里沒有同情,只有審視。
“沒地方去?你從**來紐約,沒地方去?”
“親人呢?朋友呢?”
我低下頭,看著地面上的灰塵,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我來找我爸,他不住在這里了。”
“我沒有親人,沒有朋友。”
空氣安靜了幾秒。
只有風吹過街道的聲音,遠處車子駛過的聲音,還有我自己壓抑的心跳聲。
我以為他們會趕我走,會罵我,甚至會動手。
在**的街頭,這種事我見得太多了。
落難的人,最容易被踩。
可出乎意料,高個子沒有動怒,也沒有嘲笑。
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我愣了一下,沒反應過來。
“問你名字。”旁邊那人催促了一聲。
“陳默。”我低聲回答,“我叫陳默。”
“陳默。”高個子重復了一遍,點點頭,“十九二十歲?”
“十九。”
“會做什么?”
我想了想,老實回答:“茶樓做過,搬過貨,力氣活都能做。英文……只會一點。”
高個子嗤笑一聲:“英文不會,在紐約怎么活?”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我蒼白的臉、單薄的身子、還有那個破舊得快要裂開的背包上,眼神里閃過一絲我看不懂的情緒。
不是同情,更像是一種見多了的麻木。
“今晚氣溫十度以下,你蹲在這里,半夜會凍死。”他平靜地說,像在陳述一個事實,“這條街晚上不太平,酒鬼、毒蟲、**的,什么都有。你一個新來的,撐不過一夜。”
我緊緊咬著牙,沒說話。
我知道他說的是真的。
我已經冷得渾身發抖,再蹲下去,不用別人搶,我自己都會先垮掉。
高個子看了我一會兒,忽然轉身,朝街邊一輛破舊的轎車偏了偏頭。
“上車。”
我猛地抬頭,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不用信我們。”他語氣平淡,沒有強迫,“你也可以選擇繼續蹲在這里,等到明天早上,要么被**帶走,要么被人抬走。兩條路,你自己選。”
旁邊兩個青年也沒催,就這么看著我。
沒有兇,沒有逼,可那種壓迫感,讓我喘不過氣。
我看著他們,又看了看漆黑冰冷的街道,再摸了摸空空的口袋和餓得發疼的胃。
我沒有選擇。
真的沒有。
我媽用命送我來紐約,不是讓我第一晚就凍死在街頭的。
我慢慢從地上站起來,腿蹲得發麻,一站起來差點摔倒。我扶著墻,站穩,然后抱著背包,一步步朝那輛車走過去。
每走一步,我都清楚地知道。
我這一腳邁出去,就不再是那個只想找父親、只想安穩活下去的**少年了。
我踏進的是紐約的黑夜,是唐人街的地下,是一條我從來沒有想過要走的路。
車門打開,我坐了進去。
車廂里彌漫著濃重的煙味,車窗玻璃搖上去,把外面的寒風隔絕在外,可我卻覺得,比剛才在街頭還要冷。
高個子坐進駕駛座,發動車子。
車子緩緩開動,匯入紐約深夜的車流。
他從后視鏡里看了我一眼,淡淡開口。
“我叫阿龍。”
“以后在唐人街,有事,可以提我的名字。”
“但你記住——”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一字一頓。
“在紐約,沒有人會白幫你。”
“你今天欠我的,遲早,都要還。”
車子在夜色里穿行,窗外的霓虹一閃而過,照在我蒼白沉默的臉上。
我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黑暗,心里一片冰涼。
我知道。
從上車這一刻起,我就不再是我了。
我欠了第一個人情,踏進了第一個局。
紐約的江湖,我還沒有真正開始,就已經,身不由己。
夜色深沉,長路沒有盡頭。
而我的故事,才剛剛拉開最冰冷的一幕。
——本章完——
小說簡介
都市小說《在紐約的那些事》,講述主角陳默阿龍的甜蜜故事,作者“然然愛吃餃子”傾心編著中,主要講述的是:落地------------------------------------------ 年 9 月 15 日。。——汽油、煙草、香水、垃圾混在一起,冷風吹過來,帶著一股我這輩子從沒聞過的硬氣。我站在人來人往的大廳里,忽然就不敢動了。,今年十九歲。,長大,活了十九年。我媽是香港人,我爸,是個我從來沒見過的美國人。,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頭,抓著我的手,把一個磨得發白的舊信封塞給我。里面只有三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