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歷史系研究生，一覺醒來竟成了奄奄一息的張角。

黃巾軍節節敗退，弟弟張梁正哭著匯報皇甫嵩己兵臨城下。

我強撐病體，卻發現隨身玉佩浮現神秘卦象。

尚未理清頭緒，帳外突然傳來嘶吼：“官軍夜襲，廣宗城破——”火光中，我抓起九節杖，歷史的車輪在這一刻猛然轉向……冰冷，刺骨的冰冷，像是沉在幽深的湖底，意識被無數水草纏繞著，拼命向上掙扎，卻只換來肺腑間火燒火燎的劇痛。

耳邊是嗡嗡的雜音，時而遙遠，時而貼近，夾雜著壓抑的哭泣和焦灼的議論。

“天公將軍……這都十幾天了……皇甫嵩……快打到廣宗了……地公將軍和人公將軍也……”皇甫嵩？

廣宗？

混亂的思緒像是被一道閃電劈開。

作為東漢史方向的研究生，這兩個詞太熟悉了。

光和七年，黃巾**，天公將軍張角，病逝廣宗……這是公元184年的秋天！

我昨天還在圖書館核對論文引用的《后漢書》，怎么會……一股不屬于我的、龐大而駁雜的記憶碎片猛地涌入腦海——傳道、治病、符水、咒語、“蒼天己死，黃天當立”的吶喊、百萬頭裹黃巾的信徒、還有……病榻上日益沉重的軀體和無盡的憂慮。

我猛地睜開了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低矮的、泛著煙熏痕跡的帳頂，空氣里彌漫著濃重的草藥味和一種……屬于末路的衰敗氣息。

視線艱難地移動，看到的是幾張圍攏過來的、寫滿焦慮與疲憊的臉。

他們頭上都纏著**的布巾，在昏暗的油燈光下，那**顯得格外刺眼。

“水……”我的喉嚨干得像是要裂開，發出的聲音嘶啞微弱。

“將軍！

將軍醒了！

快！

水！”

一個靠近的壯漢驚喜地低呼，聲音里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他是……張梁？

記憶碎片給出了答案，我的三弟，黃巾軍的人公將軍。

有人小心地將我扶起，一碗溫熱的清水湊到唇邊。

甘冽的液體滑過喉嚨，暫時壓下了那灼燒感，也讓我混沌的腦子清醒了不少。

我借著喝水的機會，快速打量著西周。

這是一頂簡陋的軍帳，陳設粗陋，除了身下這張硬板床榻，幾乎別無他物。

帳內站著幾個人，除了激動得眼眶發紅的張梁，還有幾個親衛打扮的黃巾士卒，臉上都帶著劫后余生般的慶幸。

但我清楚地知道，這慶幸多么脆弱。

我不是在公園散步的那個歷史系學生張角了。

我是即將病死在廣宗城、導致黃巾**最終敗亡的關鍵人物——大賢良師、天公將軍張角。

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竄起，比剛才瀕死的體驗更讓人恐懼。

穿越？

而且是穿越到了一個生命和事業都進入倒計時的悲劇人物身上？

這玩笑開得太大了！

“……兄長，你可算是醒了！

如何，病情可好轉了些？”

張梁的聲音將我從巨大的震驚和茫然中拉回。

他臉上混雜著真切的關懷和更深沉的憂慮。

我必須立刻接受這個身份，活下去，然后……想辦法扭轉這必死的局面？

這個念頭一閃現，自己都覺得荒謬。

廣宗被圍，內外交困，歷史上張角就在這幾天病逝……我能做什么？

我深吸一口氣，試圖模仿記憶中張角可能有的語氣，聲音依舊虛弱，但努力帶上了一絲平穩：“張梁吾弟，毋須掛念……得黃天庇佑，為兄……暫且無礙了。”

我試著活動了一下手腳，這具身體雖然沉重虛弱，但那種病入膏肓、魂魄離體的感覺確實消失了。

是穿越帶來的某種變化？

還是……回光返照？

“兄長染疾，弟與二兄甚是憂懼，今兄長醒來，真乃天命所歸！”

張梁的喜悅是真實的，但隨即被更深的陰霾覆蓋。

帳內其他將領也紛紛附和，可氣氛并未真正輕松起來。

“此時非慶賀之時。”

我打斷他們，首接問出最關鍵的問題，“眼下戰況如何？

皇甫嵩軍到了何處？”

張梁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沮喪和絕望幾乎不加掩飾：“漢帝己命皇甫嵩、朱俊二人雙雙圍城，兵臨城下！

廣宗……廣宗即將不保！

冀州全境告急！

幽州、汝南、潁川……各地義軍皆連遭敗績，節節退守！

自太平道起兵以來，此等危機，前所未見！

兄長，這……這可如何是好啊！”

盡管早有心理準備，親耳聽到這山窮水盡的局面，我的心還是沉了下去。

黃巾**，這位動東漢根基的狂瀾，此刻真的己經到了傾覆的邊緣。

而我，這個新鮮出爐的“天公將軍”，就要跟著這艘破船一起沉沒嗎？

不甘心。

作為熟知這段歷史的后來人，我比誰都清楚黃巾失敗后，這片大地將陷入怎樣漫長而黑暗的深淵。

三國鼎立，軍閥混戰，五胡亂華……那才是真正的****。

我的手下意識地摸向胸口，那里懸掛著一塊貼身佩戴的玉佩，是原主張角作為大賢良師的信物之一。

指尖觸到一片溫潤，但緊接著，一種奇特的灼熱感從玉佩上傳來，甚至透過衣物，燙了一下我的皮膚。

我微微一愣，借著帳內昏暗的光線，悄悄將玉佩掏出一角。

那玉質古樸，上面刻著繁復的云紋，而在那云紋之中，似乎有幾點微光悄然亮起，勾勒出一個模糊的、旋轉的卦象圖案，一閃而逝。

這是……錯覺？

還是……就在這心神激蕩、疑惑叢生的瞬間——“報——！”

一聲凄厲、倉皇到變調的嘶吼，猛地撕裂了帳外短暫的寂靜。

一個黃巾斥候連滾爬爬地沖了進來，臉上毫無血色，汗水混著泥土淌下，留下狼狽的痕跡。

他甚至來不及行禮，聲音帶著哭腔和極度的恐懼：“將軍！

大事不好！

皇甫嵩……皇甫嵩的大軍夜襲！

前鋒己破外營！

廣宗城……城破在即！”

帳內死一般的寂靜。

張梁和所有將領的臉色，瞬間變得比地上的塵土還要灰敗。

絕望，如同實質的冰水，淹沒了每一個人。

城破在即。

歷史的車輪，似乎正以無可**的姿態，朝著既定的軌跡碾壓而來。

但我胸口玉佩傳來的那一絲余溫，卻像是一點微弱的火種。

我猛地抬起頭，目光掃過帳內一張張驚恐絕望的臉，最后落在倚在床榻邊的那柄九節杖上——那是張角號令太平道、象征權威的法器。

求生的本能，還有某種來自后世靈魂的不屈，在這一刻壓倒了恐懼和茫然。

廣宗城破？

張角病逝？

****歷史！

我一把抓過那柄冰涼沉重的九節杖，用盡此刻全身的力氣，撐起這具依舊虛弱的身軀，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我自己都未曾預料的、斬釘截鐵的力道：“慌什么！

黃天未死，我等豈能引頸就戮？！”

“傳令！

集結所有能戰的弟子，隨我——迎敵！”

九節杖底端重重頓在泥土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帳外的喊殺聲、兵刃撞擊聲、火焰燃燒的噼啪聲，越來越近，混成一片，預示著席卷一切的毀滅。

而帳內，所有人的目光，都愕然、震驚，又帶著一絲絕處逢生的期盼，聚焦在了我的身上。

火光，己經開始映紅帳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