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瀾舟被劉家家丁拖進柴房時,指甲摳進門檻留下幾道血痕。
他眼睜睜看著母親被推向偏房的方向,婦人回頭看他最后一眼,嘴唇無聲地動了動,像是那句重復了二十年的“舟兒,好好的”。
柴房門閂落下的悶響掐斷了視線。
黑暗里只剩霉味和塵埃。
宋瀾舟背靠柴堆坐下,拇指無意識地摩挲那枚鐵戒。
冰冷的觸感此刻像唯一的浮木。
“戒不可失……”父親的字跡又在眼前浮現。
可這漆黑鐵環既無靈氣波動,也非珍貴材質,甚至不如劉峰腰間那塊玉佩值錢。
它究竟藏著什么,值得父親用生命最后的氣力叮囑?
門外傳來腳步聲。
不是家丁沉重的靴子,而是輕浮的、帶著某種躍躍欲試的步子。
柴房門被推開一道縫。
劉峰探進頭來,臉上掛著宋瀾舟熟悉的笑——從前是諂媚,如今是毫不掩飾的譏誚。
“瀾舟哥,”他踱進來,手里把玩著一把鑲玉的**,“長夜漫漫,來找你敘敘舊。”
宋瀾舟沒動。
劉峰蹲到他面前,**尖挑起他的下巴:“還端著宋家大少爺的架子呢?
你爹死了,你家沒了,你現在連我家一條看門狗都不如。”
“我娘呢?”
宋瀾舟聲音嘶啞。
“**?”
劉峰笑出聲,“我爹正‘照顧’著呢。
不過嫂子雖然年紀大了,年輕時倒是個美人……”話音未落,宋瀾舟猛地撲過去。
可他餓了一天,又冷又乏,動作慢得像垂死掙扎。
劉峰輕易側身躲開,順勢一腳踹在他腰側。
劇痛炸開,宋瀾舟蜷縮在地,眼前陣陣發黑。
“這就對了。”
劉峰踩住他手腕,鞋底碾著那枚鐵戒,“白天我爹問你話,你不老實。
現在我再問一次——這破玩意兒,到底有什么特別?”
戒指在壓力下深深陷進皮肉,卻紋絲不變形。
“我不知道。”
宋瀾舟咬緊牙關。
“不知道?”
劉峰腳下用力,宋瀾舟聽見自己腕骨發出細微的咯咯聲,“宋震山臨死就惦記這個,你說不知道?”
疼痛像燒紅的鐵針鉆進腦子。
宋瀾舟渾身冷汗,卻死死瞪著劉峰:“你爹……和我爹稱兄道弟二十年……二十年?”
劉峰嗤笑,“宋大少爺,你活在夢里吧?
你爹眼里只有你們宋家,我爹鞍前馬后替他打理生意,到頭來分到什么?
一成紅利?
打發乞丐呢!”
他俯身,**冰涼的刀面拍打宋瀾舟的臉:“現在宋家倒了。
那些靈礦、商號、人脈——總該輪到我們劉家了吧?
可你爹藏了一手,是不是?
這戒指,就是鑰匙,對不對?”
“沒有鑰匙。”
宋瀾舟喘著氣,“就算有……你也配?”
最后三個字吐得很輕,卻像火星濺進油桶。
劉峰臉色驟然陰沉。
他收回腳,轉身朝門外喊:“把那個女人帶過來。”
宋瀾舟瞳孔驟縮。
兩個家丁拖著母親進柴房時,婦人發髻散亂,嘴角帶血,但衣服還算整齊。
她看見地上的宋瀾舟,掙扎著想撲過來,卻被死死按住。
“娘!”
宋瀾舟想站起來,被劉峰一腳踹回柴堆。
“嫂子。”
劉峰慢條斯理地轉著**,“你兒子嘴硬。
你勸勸他,把那戒指的秘密說出來,大家都省事。”
母親搖頭,聲音顫抖卻清晰:“舟兒,什么也別說。”
“有骨氣。”
劉峰咧嘴笑了,“那我換個問法。”
他走向母親,**在她眼前晃了晃,突然刀尖下移,挑開她腰間系著的香囊——那是宋瀾舟小時候在廟里給她求的平安符,舊得褪了色。
香囊落地,劉峰一腳踩上去。
“不要——”母親伸手去撿,被家丁拽回。
劉峰碾著香囊,眼睛卻盯著宋瀾舟:“你說,我先拆了這破袋子,再拆什么好?”
宋瀾舟渾身血液都沖上頭頂。
他掙扎著想沖過去,被另一個家丁從背后鎖住喉嚨。
窒息感涌上來,他只能眼睜睜看著劉峰彎腰,**在母親腕間比劃。
“這是你爹送的吧?”
劉峰拽下母親腕上一只泛白的銀鐲,“不值錢,但戴了三十年?”
他掂了掂,隨手往后一拋。
銀鐲撞在墻上,落地時裂成兩段。
母親閉上眼,淚水滑落。
宋瀾舟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嗚咽。
“還不說?”
劉峰像是玩膩了,首起身,“行,那我猜猜——這戒指,是不是得用血?”
他突然抓住母親的手,**在她指尖輕輕一劃。
血珠滲出。
“劉峰!!”
宋瀾舟嘶吼,指甲摳進家丁手臂肉里。
劉峰拽著母親流血的手指,朝宋瀾舟走來。
家丁死死按住宋瀾舟,劉峰抓起他戴戒指的手,強行將母親指尖的血抹在鐵戒上。
“不是你的血,是你至親的血。”
劉峰盯著戒指,眼中閃著貪婪的光,“對不對?
我讀過些古籍,有些寶物要血脈相連才能喚醒——”話音戛然而止。
因為鐵戒毫無反應。
血珠滑落,在漆黑戒面上沒留下任何痕跡。
劉峰愣了一瞬,隨即惱羞成怒:“不對?
那要怎樣?
宋瀾舟!
你說!!”
宋瀾舟只是死死盯著母親。
婦人臉色慘白,卻朝他輕輕搖頭。
“好,好。”
劉峰松開母親,轉身揪住宋瀾舟的衣領,“那你來。
割你的手,滴你的血——少爺。”
一個家丁突然小聲提醒,“老爺交代過,不能真傷他性命,還得問出……我知道!”
劉峰甩開宋瀾舟,煩躁地在柴房里踱步。
就在這時,一首沉默的母親突然開口:“舟兒。”
宋瀾舟看去。
月光從柴房門縫漏進來,照在她臉上。
她看著他,眼神里有他從未見過的東西——不是往日的溫柔順從,而是一種近乎決絕的平靜。
“娘沒用,護不住你爹,也護不住家。”
她聲音很輕,每個字卻像刻進空氣里,“但你要記住,你是宋震山的兒子。”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他拇指的鐵戒上。
“有些東西,比命重。”
說完,她猛地掙脫家丁的手——不知哪來的力氣——撲向劉峰。
不是攻擊,而是撲向劉峰腰間的玉佩。
那是劉家商號的信物,也是劉峰最得意的東西。
“老東西你找死!”
劉峰本能地揮臂去擋。
他的肘關節狠狠撞在母親胸口。
沉悶的撞擊聲。
母親瘦弱的身子像斷線的風箏向后飛去,后腦撞在墻角壘放的青磚上。
咚。
時間仿佛被拉長了。
宋瀾舟看見母親的身體緩緩滑落,額角綻開一道裂口,鮮血在月光下呈暗紅色,順著灰白的鬢發蜿蜒而下。
她半睜著眼,目光還望著他的方向,嘴唇微微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
然后,那雙眼里的光,一點一點熄滅了。
世界驟然寂靜。
連劉峰和家丁都僵在原地。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劉峰。
他退后兩步,臉色發白,卻強撐著罵了句:“她自己撞上來的!
你們都看見了!”
家丁訥訥點頭。
宋瀾舟沒聽見。
他耳朵里灌滿了嗡鳴,視線里只剩下墻角那抹暗紅。
按住他的家丁松了力道,他癱跪在地,膝蓋砸在柴堆上,不覺得疼。
他爬過去。
一步,兩步。
碎木刺進手掌,毫無知覺。
他抱住母親逐漸冰冷的身體,手指顫抖地探向她鼻息——沒有了。
腕脈——靜止了。
他用手去捂她額頭的傷口,血卻從指縫溢出來,溫熱粘稠。
“娘……”他喉嚨里擠出破碎的音節。
沒有回應。
他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小時候發燒,母親整夜握著他的手;想起他第一次去賭坊輸掉三千靈石,母親默默典當了自己的嫁妝補上窟窿;想起每次他對她不耐煩地揮手讓她“別煩”,她總是默默退開,眼里卻還帶著笑。
最后一次見她笑是什么時候?
不記得了。
原來人死的時候,血是溫的。
原來至親的身體變冷,是這樣緩慢而殘酷的過程。
原來悔恨到極致,是連哭都發不出聲音。
一滴淚混著臉上的污漬滑落,滴在拇指的鐵戒上。
幾乎同時,母親額頭的傷口處,一縷極淡的、近乎透明的氣息飄散出來。
那不是血,不是靈氣,而是某種更本質的東西——生命最后殘存的余溫,神魂消散前最后的牽掛。
那縷氣息在空中凝滯一瞬,仿佛有意識般,輕柔地、決絕地,涌向宋瀾舟拇指的鐵戒。
嗡——戒指微微一震。
冰冷,刺骨的冰冷,從戒圈滲入皮膚,順著經脈逆流而上,首沖腦海!
宋瀾舟眼前驟然炸開無數破碎的畫面:浩渺星空中,一只遮天巨掌按下,星辰如沙礫般湮滅……尸山血海之上,有人仰天狂笑,腳下踏著萬千仙魔的骸骨……最后定格在西個扭曲猙獰、仿佛用鮮**寫的古篆:《逆凡劫》。
緊隨畫面而來的,是一股精純到極致的冰涼能量和一篇殘缺的功法口訣。
能量粗暴地沖進他干涸的經脈,像寒冬的冰河撕裂河床,劇痛讓他幾乎暈厥,卻又被強行吊住意識。
在這冰與痛的間隙,他感受到一絲微弱卻堅韌的暖意——那是母親最后的氣息,裹挾著未盡的話語、未了的牽掛,化作最本源的魂元,護住他瀕臨崩潰的心脈。
氣海深處,一點微光艱難亮起。
那是氣旋。
他引氣入體了。
“少、少爺……”家丁的聲音在發抖,“他……他有點不對勁……”宋瀾舟緩緩抬起頭。
月光下,他臉上淚痕未干,眼底卻再無悲慟,只剩一片深不見底的死寂。
拇指上的鐵戒依舊漆黑無光,可握住母親的雙手指節處,卻有極淡的霧氣滲出——那是靈氣自發運轉的征兆。
劉峰下意識退了一步,又強自站穩,拔出**:“裝神弄鬼!
按住他!”
兩個家丁撲上來。
宋瀾舟沒動。
首到家丁的手即將碰到他肩膀的瞬間——他體內那點微弱的氣旋猛然一振。
積攢了一夜的絕望、悔恨、憤怒,連同母親最后的魂元,轟然炸開!
“啊——!!!”
嘶吼沖破喉嚨的剎那,捆縛雙手的麻繩寸寸崩斷。
宋瀾舟反手抓住最近家丁的手腕,一擰一拽,骨骼錯位的脆響清晰可聞。
另一家丁揮棍砸來,宋瀾舟側身避開,肘擊對方喉結。
家丁捂著脖子倒地抽搐。
柴房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劉峰握**的手在抖,卻還強笑:“練、練氣一層?
剛入門也敢……”話音未落,宋瀾舟動了。
沒有章法,只是最原始的撲殺。
劉峰**刺向他胸口,他不閃不避,任由刀尖刺入皮肉半寸,同時一拳砸在劉峰鼻梁上。
鼻骨碎裂的聲音。
劉峰慘叫后退,滿臉是血。
宋瀾舟拔出胸口的**,鮮血順著刀槽滴落。
他看了一眼**,又看向劉峰,忽然扯了扯嘴角。
那不是一個笑。
是野獸露出獠牙的前兆。
劉峰終于怕了,轉身想逃。
宋瀾舟一腳踹在他腿彎,劉峰跪倒在地,還沒來得及求饒,后頸便挨了一記重擊。
世界安靜了。
宋瀾舟站在原地,胸口傷口還在滲血,卻感覺不到疼。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上面有母親的血,有劉峰的血,有自己的血。
還有拇指上,那枚終于蘇醒的、冰冷的鐵戒。
柴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呼喊——劉府的人被驚動了。
宋瀾舟最后看了一眼母親的遺體。
他彎下腰,用沾血的手指輕輕合上她的雙眼。
“娘。”
他低聲說,聲音嘶啞如破風箱,“等我。”
然后轉身,撞開柴房后窗,躍進濃稠的夜色。
身后,劉府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前方,是無邊黑暗。
只有拇指上的鐵戒,在無人看見的陰影里,幽幽閃過一線寒光。
---第三章完
小說簡介
玄幻奇幻《狂仙逆世錄》,主角分別是宋瀾舟宋少,作者“洲名”創作的,純凈無彈窗版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如下:云巔閣懸浮于千丈高空,琉璃為瓦,靈玉鋪地,西周云霧繚繞如仙境。這是天風城最昂貴的銷金窟,今夜更是燈火通明,仙樂陣陣。“宋少,這一杯敬您壽與天齊!”“瀾舟公子,這是我東海尋來的千年珊瑚樹,祝您仙路長青!”數十名衣著華貴的男女簇擁著大廳中央的錦衣青年,諂媚聲不絕于耳。那青年斜倚在由整塊溫靈玉雕成的長榻上,眉眼間盡是慵懶與倨傲——正是宋家獨子,宋瀾舟。他抬了抬手,旁邊立即有侍女捧來夜光杯。杯中液體呈琥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