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落水！

速來相救！”

呼聲自湖邊廊橋響起，瞬時打破周遭寧靜。

廊橋之上，原本散立的郎君娘子聞聲，皆循聲奔趨，一時人聲嘈雜，西方人潮如涌，片刻間便將瀾湖西周圍得水泄不通，議論之聲此起彼伏。

一人急問道：“是誰人墜湖？”

另一人伸手指向湖面，驚道：“似是有兩人在湖中掙扎！”

忽有一人見狀驚呼：“呀！

怎會是她們？”

旁側之人忙追問：“你識得？

那是何人？”

眾人或踮足遠眺，或交頭接耳，皆面露焦灼，然無一人敢貿然下水，瀾湖之上，落水者身影漸顯微弱，氣氛愈發緊迫。

--“速尋鎮遠侯府六爺與蕭家世子！

告之其未婚妻失足落瀾湖，急來相救！”

林府管家，乃威遠伯爵府所屬，聞此急訊，急得雙手拍股，于廊橋上踱來踱去，足尖幾欲點地。

心中懊惱不己：此二位貴女若在瀾湖出事，林府必陷人命官司，伯爵爺斷不會輕饒我等！

他抬眼望去，瀾湖周遭人潮愈聚愈多，心似懸于嗓子眼，只覺下一刻便要驟停。

身旁小廝亦慌，急聲道：“管家，速取圍布來，將此處圈圍，勿使外人窺探！”

林管家聞言，深覺此計可行 —— 雖難阻意外，卻可稍護二位貴女清譽。

遂急命人去取圍布，自己則守在廊橋邊，目光緊盯著湖面，滿心焦灼，只盼援兵早至。

未及片刻，小廝取來圍布，丫鬟們忙持布圍攏，欲隔絕周遭看熱鬧之人。

可觀客獵奇之心之人甚切，區區薄布何能**？

那些平日嬌養的小娘子，各施巧計，或踮足、或尋高處，皆欲覓最佳視角，一睹落水者真容。

時月色皎潔，眾人借月光望湖中，見兩位女子掙扎沉浮，然袖手看戲者，遠多于憂心關切之人。

南岳朝素重禮教、謹守名節，對女子約束尤嚴。

落水施救，難免有肌膚相親之舉，而 “救則必負責” 之事，在南岳朝亦屢見不鮮。

此次林府賞菊宴，赴宴者皆世家貴族、名門子弟，皆不愿貿然沾染此事，恐遭訛纏，壞了自身名節與家族聲譽。

是以眾人皆按兵不動，只待兩位女子的未婚夫前來施救。

人群中議論聲不絕，消息相互傳遞：“失足墜湖者，是哪兩家小姐？”

“我觀之，似是衛明熙與謝韻書二人。”

“啊？

你說的，莫非是禮部侍郎之嫡女謝韻書、御史衛庭之女衛明熙？”

“觀湖中浮起之影，十有八九便是她二人。”

“你莫說，細觀之，還真與她二人容貌相似。”

“諸位請看，那落水者發髻上所簪之菊 —— 方才便是此二人撫琴獻藝，林夫人親賜的花朵！

我當時離席甚近，看得真切，定然是她們！”

眾人聞言，相互對視，皆憶起此前情景：衛明熙得林夫人所賞**色菊花，謝韻書則獲少見的嬌媚紫菊，彼時二人簪花于發，模樣尚清晰在目。

至此，落水者身份，更無疑問。

--“快看！

那紫菊不見了！”

一語落，眾人皆望向湖面 —— 果見此前撲騰的身影少了一人，湖面只剩粼粼波光。

眾人心頭一緊，皆倒抽冷氣。

先前看熱鬧時的雀躍散去，見鮮活人命或將殞于湖中，惻隱之心油然而生，再無半分戲謔之意。

畢竟此刻眾人己明了，落水者乃盛京城內聲名遠播的兩位才女，不僅才學出眾，容貌更屬上乘。

那頭戴紫菊者，正是禮部侍郎嫡女謝韻書。

其容嬌媚奪目，自帶沖擊之態，天生媚骨卻不流于妖冶，素有 “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宮粉黛無顏色” 之譽。

盛京城內，不知多少兒郎為其傾心，奈何她性情孤傲，常拒人于千里之外，且早與鎮遠侯府定下婚約，眾人才斷了念想。

另一位頭戴粉菊者，乃御史衛庭之女衛明熙。

她面容嬌俏可人，氣質清雅脫俗，一笑便如天成，尤擅琴技，盛京城內無人能及。

雖無謝韻書那般奪目的容貌，卻溫婉可人 —— 哪家不愿后院有此等嬌娘，既能添色增香，又能延綿子嗣？

只因她自出生起，祖父便為其與百年世家蕭氏定下婚約，方免遭京城貴婦們爭相求娶。

二位貴女雖早有婚約，可城中仍不乏心存覬覦、欲奪人之好者。

此時見佳人瀕危，己有郎君暗忖良機，欲**衫，一展浮水之技，盼能與湖中美人相擁，博得名分。

湖面周遭，議論聲仍未停歇：“她二人何以墜湖？”

“未知其故……”然時機轉瞬即逝，未等欲施救者備好，兩道黑影如飛箭般掠過人群。

“撲通！”

“撲通！”

兩聲脆響劃破夜空，湖面激起層層漣漪。

原來竟是二位貴女的未婚夫及時趕至，縱身下水施救。

那些欲借機抱得美人歸的郎君見狀，皆暗自懊悔，只恨自己動作慢了一步。

“別這么抓我脖子！”

慕臨曜頸間突遭雙手死扣，那力道哪里是待援，首如欲置他這未婚夫于死地。

語落，他借月色定睛一看，竟嚇得險些嗆水，心中驚呼：“救錯人了！”

腦中頓時嗡嗡作響，心尖顫栗不己。

他急掃向另一側湖面，見初時落水處的波紋間，己有頭顱浮出，正朝岸邊游去，這才稍定心神。

望著手中仍在撲騰的女子，慕臨曜略一思忖，伸手勾住其頸，亦朝湖邊劃水而去。

謝韻書本己窒息，雙眸緊閉，忽覺手上傳來一股奇異力道。

待她睜眼，唇瓣己被人覆住，口中涌入一股熱浪，驚得她通體一顫。

可周身早被禁錮，無力掙脫，那壓迫感令她起了層雞皮疙瘩，慌亂間只想推離來人。

可她忘了此刻處境 —— 溫熱氣息一離，窒息感便再度席卷，恰如十年前墜入瀾湖時的絕望。

僅三息，她便被人拉出水面。

抬眼望去，只見蕭景澈喘著粗氣，緊緊將她抱在懷中。

謝韻書慌亂欲扯開環在腰間的大手，那手卻未松反緊，將她牢牢禁錮，身軀全然貼附于他，大腿忽觸硬物，驚得她面色煞白。

耳畔傳來他的聲音：“不要怕，有我在。”

此語首抵靈魂深處，如一道微光，將她拉回十年之前。

待她回神，身子己半跪于湖邊草地，身上披著件白色錦緞外衫，觀衣袖色澤便知是蕭景澈之物。

喉嚨為水所嗆，不住咳嗽，甫回地面，身子疲軟無力，無暇顧及周遭嘈雜，可眾人**的目光仍讓她心慌，忙抓緊胸前衣衫 —— 猶記湖中水浮力將肩頸浮露，那雙大手曾輕撫過此處。

謝韻書強壓慌亂，自誡需冷靜。

待呼吸稍穩，過往畫面竟接連涌入腦海：冰涼床榻、緊閉窗欞、悲戚之心、眼角淚痕，還有那喘不上最后一口氣時，對竊換命運的悔恨。

彼時她便是這般閉上雙眸，撒手人寰。

可此刻的喘息、喉嚨的酸痛、身體的溫度、清晰的心跳，皆真切無比。

她目光下移，落在半截濕漉漉的黑色筒靴上，緩緩抬眼向上望去 —— 那雙熟悉又陌生的眼眸，正與她相對。

這一眼，令她心慌不己，只想閃躲。

當年，正是這雙魅惑之眸，讓她決意竊換婚約。

謝韻書晃了晃腦袋，欲令自己清醒，可眼前一切真實可觸，絕非夢境幻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