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下的破繭六月的陽光,像熔化的金子,潑灑在省藝術學校禮堂的朱漆大門上。
門楣上“前程似錦”的燙金大字灼灼發亮,幾乎要燃燒起來。
小麗、大鳳、紅花、秋菊、茹云、飛飛,六個十八歲的女孩,穿著學校統一發放的、漿洗得筆挺的白色練功服,肩并肩站在臺階最高處。
她們剛剛領到那張薄薄的、卻仿佛重逾千鈞的畢業證書。
“我們畢業啦!”
飛飛第一個跳起來歡呼,聲音清脆得如同檐下的風鈴,帶著毫無雜質的喜悅,在熾熱的空氣里撞出回響。
她高高舉起手中的證書,陽光穿過薄薄的紙張,在她年輕的臉龐上投下朦朧的光影。
大鳳和紅花立刻響應,三個女孩緊緊抱在一起,又笑又跳,烏黑的發辮在陽光下甩動,像不安分的小鳥翅膀。
小麗、秋菊和茹云則安靜些,但眼底同樣跳躍著火焰,那是對未來毫無保留的憧憬,是未經世事打磨的、純粹的光。
小麗輕輕**著證書上凸起的校徽紋路,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我們,要紅了!
要掙好多好多錢,讓所有人都知道我們的名字!”
她的目光投向遠處城市模糊的天際線,那里高樓林立,霓虹初上,仿佛一個巨大而**的舞臺,正等待著她們登場。
六個年輕的身影被夕陽拉得很長,像六株剛剛抽枝、迫不及待要迎向風雨的樹苗。
------城市的喧囂,很快便以它堅硬而冷漠的棱角,磨平了畢業典禮上那層夢幻的金邊。
她們的名字,小麗、大鳳、紅花、秋菊、茹云、飛飛,在無數個經紀公司前臺登記簿上被潦草地寫下,又迅速被翻過。
面試的房間像一個個冰冷的盒子。
她們穿著省吃儉用買來的、自以為最體面的衣裙,在狹窄的塑料椅子上等待,手心因緊張而微微汗濕。
“舞蹈功底不錯,形象也還行。”
一個梳著油亮背頭、手指上戴著碩大金戒指的經紀公司主管,目光像掃描儀般在她們身上來回逡巡,最終停留在紅花飽滿的胸線和飛飛修長的腿上,“但市場需要的是‘點’,是能迅速抓住眼球的東西。
你們六個,辨識度不夠。”
他彈了彈煙灰,語氣輕飄飄的,卻像重錘砸在女孩們心上,“回去等通知吧。”
門在她們身后輕輕合上,隔絕了里面隱約傳來的、對另一個女孩身材更露骨的評點。
“等通知”成了最廉價的敷衍。
她們擠在城中村一間不足二十平米的出租屋里,六張行軍床幾乎占據了全部空間。
空氣里彌漫著廉價化妝品、汗味和樓下小吃攤飄上來的油煙混合的氣息。
白天,她們像不知疲倦的陀螺,奔波于一個又一個面試地點。
地鐵擁擠的汗味,寫字樓空調過足的冷氣,面試官挑剔而疲憊的眼神,構成了她們生活的底色。
夜晚,當城市的霓虹真正亮起,她們褪下白日里強裝自信的“戰袍”,換上統一發放的、綴滿廉價亮片、在昏暗燈光下才能勉強閃光的伴舞服。
“藍調”*****的化妝間,是另一個世界。
空氣污濁得幾乎凝滯,劣質發膠、濃烈香水、香煙和隔夜食物殘渣的味道混雜在一起,令人窒息。
油膩的化妝鏡前擠滿了濃妝艷抹的臉。
大鳳對著鏡子里自己厚重的眼影和夸張的假睫毛,眉頭緊鎖。
她旁邊,一個穿著更暴露、妝容更妖冶的**正對著手機大聲抱怨昨晚某個客人小氣。
紅花熟練地往自己**的肩膀和鎖骨上撲著閃粉,動作機械,眼神空洞。
秋菊則蜷在角落一張破舊的塑料凳上,抓緊演出開始前的幾分鐘,就著昏暗的燈光,翻看一本皺巴巴的表演理論書,書頁邊緣己被她的手指摩挲得發毛。
震耳欲聾的鼓點穿透薄薄的門板,像重錘擂在胸口。
舞臺燈光刺眼而混亂,變幻著詭異的顏色。
她們是這巨大聲浪和迷幻光影里模糊的**板,隨著領班尖利的哨音,在震得地板發顫的低音炮轟鳴中,機械地扭動、跳躍、甩頭。
汗水很快浸透了單薄的演出服,緊貼在皮膚上。
臺下是攢動的人頭,煙霧繚繞中,無數道目光肆無忌憚地掃射著她們的身體,混雜著口哨、怪叫和意義不明的醉話。
“嘿,穿紅裙的小妞!
腿再抬高點兒!”
醉醺醺的喊聲幾乎蓋過音樂。
紅花感覺一道粘膩的目光像蛇一樣纏繞在自己腿上,她身體一僵,動作頓了一下。
領班立刻發現了,一個兇狠的眼刀甩過來,無聲地催促著。
紅花咬緊下唇,將屈辱咽下去,強迫自己跟上節奏,臉上擠出早己訓練過的、模式化的微笑,只是那笑容再亮,也透不進眼底。
在一次激烈的跳躍動作后,飛飛感覺側腰被一只粗糲的手狠狠捏了一把,力道大得讓她差點叫出聲。
她猛地回頭,只看到一個迅速隱入人群的油膩背影和幾個猥瑣的笑臉。
她強忍著眼淚和胃里的翻涌,沒有停下舞步,只是將身體向茹云那邊不著痕跡地靠了靠。
茹云立刻察覺到她的異樣,舞步微轉,用身體護住了飛飛暴露的側翼。
在這迷亂喧囂的舞臺上,無聲的守護成為她們唯一的盔甲。
深夜兩點,城市的喧囂漸息。
六個疲憊的身影蹣跚在清冷空寂的街道上,路燈將她們的影子拉得又長又單薄。
高跟鞋磨破了腳后跟,每走一步都鉆心地疼。
身上廉價亮片裙失去了舞臺燈光的遮掩,在慘淡路燈下顯得格外廉價而俗艷,殘留的濃妝被汗水沖開,像打翻的調色盤堆在年輕卻寫滿倦意的臉上。
回到出租屋,死一般的寂靜代替了舞臺的轟鳴,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城市深處夜行的車聲。
大鳳重重地將那雙磨腳的恨天高摔在地上,發出“哐當”一聲悶響,像是砸碎了一個徒有其表的幻夢。
“去***星光大道!”
她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鼻音,眼淚終于沖垮了堤壩,在卸去一半殘妝的臉上沖出兩道溝壑,“我們就是一群廉價的人肉**!”
小麗默默擰開一瓶劣質的卸妝油,刺鼻的氣味彌漫開來。
她看著鏡子里自己那張卸去浮華后顯得蒼白脆弱的臉,低低地說:“再堅持一下,大鳳。
下周一,市區那個新開的購物中心,招開業慶典的模特走秀……我們還有六個面試。”
她的聲音里沒有多少安慰的力度,更像是一種沒有退路的自我催眠。
六個女孩各自沉默地卸妝、洗漱,冰冷的自來水打在臉上,帶來短暫的清醒,卻洗不凈骨子里的疲憊和對未來的茫然。
在狹窄的空間里,曾經無話不談的嬉笑打鬧被一種沉重而黏稠的沉默替代。
只有偶爾遞過去的一瓶卸妝水,遞過來的一支廉價藥膏涂抹在磨破的腳踝上,無聲地傳遞著同病相憐的溫度。
夢想的華美羽衣,仿佛早己被現實無聲地撕扯成只余下幾片零落的碎羽,在寒風中顫抖。
------“金輝世貿”購物中心開業的日子選在周六,老天爺卻陰沉著臉,一大早就開始飄起連綿的冷雨。
雨水順著嶄新氣派的玻璃幕墻流淌下來,模糊了外面潮濕灰暗的世界。
**巨大的化妝間里,此刻卻如煮沸的粥鍋,尖叫聲、斥責聲、奔跑的腳步聲亂作一團。
“什么?
上海那個模特隊因為暴雨航班全取消了?!
下午三點開場,現在人呢?!”
策劃總監對著手機咆哮,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起來,他那梳理得一絲不茍的發型被他自己抓得凌亂不堪,臉色煞白如紙。
他剛才還風度翩翩指揮若定,此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
“救場!
立刻給我找人救場!
找誰?
找誰都行!
只要是人!
能穿上衣服走上臺就行!”
他絕望地掛斷電話,頹然跌坐在椅子上,目光茫然掃過亂糟糟的**,最終落在了角落里穿著統一黑色伴舞裙、正在默默整理備用道具的六個女孩身上——小麗她們早上剛來這里給一位小歌星做過暖場伴舞,此刻還沒離開。
死寂,只聽見外面嘩嘩的雨聲和總監粗重的喘息。
突然,小麗猛地抬起頭,她的目光像黑暗中擦亮的火柴,瞬間迸發出異樣的光芒:“總監!
我們能上!”
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穿透了**的嘈雜。
總監像被**了似的彈起來,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住小麗,又飛快地掃過其他五個同樣緊張的年輕臉龐:“你們?
伴舞的?
行嗎?
不是T臺模特!
一走就是三個小時流程!
衣服、妝發……”他語無倫次,語氣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懷疑和走投無路的絕望。
“我們行!”
大鳳一步跨上前,聲音前所未有的堅決,帶著豁出去的決絕,“服裝間里那么多沒拆吊牌的樣衣!
給我們二十分鐘!
口紅、粉餅我們自己有!”
這聲音像投石入水,瞬間在**激起漣漪。
其他工作人員的目光像聚光燈一樣集中過來,有驚愕,有質疑,也有抓到救命稻草的希冀。
“總監,沒時間了!”
一個場務焦急地喊道。
總監咬著牙,目光在六個女孩寫滿破釜沉舟、豁出一切的臉龐上掃視。
三秒鐘,像一個世紀那么漫長。
“去!
立刻!
馬上換衣服!”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手指顫抖地指向服裝間,“后勤組!
快!
把所有能用的飾品、道具都搬到她們這里!
燈光!
音響!
立刻給我重新調整流程適配!
快!
快!
快!”
六個女孩的心臟狂跳得幾乎要沖出胸膛!
沒有排練,沒有走位圖,沒有任何指導。
她們沖向那間琳瑯滿目的服裝間,如同沖向決定生死的戰場。
各色當季女裝還掛著嶄新的吊牌,寂靜地等待著主人。
塑料模特身上穿著精致的裙裝,明亮的射燈下,衣料的光澤帶著某種**的召喚。
“別管風格搭不搭了!
要快!
要醒目!”
小麗的聲音因為極度的緊張和興奮而微微發顫,她一把拉開展示架上一條燃燒般的正紅色露肩裹身裙,“紅花!
這個給你!
亮眼!”
同時她飛速扯過一條熒光綠與明**幾何拼接的短款蓬蓬裙塞給茹云,“茹云!
接住!
跳脫!”
自己則看中了一條帶有未來感的高科技光澤面料的銀色連體褲。
大鳳選了一件寶藍色絲絨露背禮服,禮服沉甸甸的,觸手冰涼,卻傳遞出一種莫名的力量。
“秋菊!
試試那件復古花朵刺繡的紗裙,溫柔!”
她一邊說,一邊果斷地將一條綴滿流蘇的波西米亞風長裙拋給旁邊的飛飛,“飛飛!
這個!
動感!”
服裝間瞬間成了戰場。
她們像旋風一樣穿梭其中,拉鏈嘶啦作響,衣架叮當碰撞。
脫掉身上統一的黑色伴舞裙,白皙的肌膚暴露在有些涼意的空氣中。
她們顧不上羞澀,互相幫忙,手指翻飛。
“大鳳,幫我拉一下后背的拉鏈!
卡住了!”
“紅花,你穿這雙金色細帶高跟!
快!”
“秋菊,項鏈!
戴這個夸張的金屬鏈!”
“飛飛,流蘇纏住了!
別動!
我來解!”
沒有鏡子,沒有時間猶豫。
她們憑著本能,將那些色彩濃烈、風格迥異的華服胡亂套在身上。
紅花穿上那抹熾烈的紅,像一團燃燒的火焰;茹云的熒光綠蓬蓬裙,像一顆活力西射的糖果;小麗的銀色連體褲,在燈光下反射出冷冽的未來感;大鳳的寶藍絲絨,襯得她膚白如雪,透出幾分意外的優雅;秋菊的復古花朵紗裙,帶著一絲不諳世事的夢幻;飛飛的流蘇長裙隨著她的動作搖曳生姿。
她們互相審視,快速調整著歪斜的肩帶,撫平衣服上的褶皺,將散亂的頭發用手指隨意抓出蓬松的造型,甚至來不及擦掉額角滲出的細密汗珠。
“口紅!
大紅!”
小麗從自己隨身的小包里翻出一支幾乎用禿的口紅,旋開,毫不猶豫地在自己唇上重重涂抹,那濃烈的紅色瞬間點燃了她的臉龐。
她將口紅遞給大鳳,大鳳也迅速涂上,然后是紅花、秋菊、茹云、飛飛……六張年輕的臉龐,被同一種濃烈的、帶著孤注一擲意味的紅色所覆蓋,像六面獵獵作響的戰旗。
她們抓起化妝臺上散落的亮片,隨意地粘在眼角、鎖骨、手臂上,在**混亂的光線下,閃爍著廉價卻異常倔強的光芒。
“還有五分鐘!
姑娘們!
準備!”
場務嘶啞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帶著破音的緊張。
六個女孩互相看了一眼。
沒有語言,只有眼神的碰撞。
那里面有恐懼,有緊張,有豁出去的瘋狂,更有一種被逼到絕境后、從骨子里迸發出來的、不顧一切的狠勁。
她們深吸一口氣,挺首了脊背,像六株在疾風驟雨中努力挺立的樹苗。
小麗伸出手,大鳳、紅花、秋菊、茹云、飛飛的手迅速疊了上來。
六只冰涼、微微顫抖的手緊緊握在一起,傳遞著彼此僅有的、也是全部的力量和溫度。
她們的目光越過混亂的**,投向那通往未知舞臺的、被厚重幕布遮擋的入口。
“上!”
小麗的聲音像繃緊的琴弦,短促而有力。
厚重的絲絨幕布緩緩拉開,刺目的舞臺追光燈如同利劍般劈開黑暗,瞬間將她們吞噬。
臺下,是密密麻麻攢動的人頭,無數雙眼睛帶著好奇、審視、甚至挑剔的目光聚焦過來。
巨大的音響里,強勁的電子樂前奏轟然炸響,鼓點如同密集的雨點,重重敲打在她們的心上,也敲打在空曠而華麗的購物中心中庭。
她們踏出了第一步。
高跟鞋踩在光滑的T臺上,發出清脆而孤注一擲的回響。
沒有經過任何專業訓練的步伐,帶著伴舞的節奏感和一種被逼到懸崖邊的本能反應。
紅花穿著那抹烈焰般的紅裙,第一個走到臺前,她深吸一口氣,猛地一個利落的定點轉身,裙擺劃出飽滿而熾烈的弧線,像一朵在暴雨中驟然盛開的紅蓮。
臺下瞬間爆發出第一聲驚嘆和掌聲!
茹云緊隨其后,熒光綠的蓬蓬裙在燈光下跳躍著,她臉上帶著一種近乎莽撞的燦爛笑容,步伐輕盈而富有彈性,甚至即興加入了一個俏皮的踢腿動作,活力西射得如同夏日驕陽。
觀眾席上傳來善意的笑聲和更熱烈的掌聲。
小麗穿著那身未來感十足的銀色連體褲,步伐冷靜而穩定,她刻意放慢了節奏,目光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銳利,掃過全場,在T臺盡頭一個利落的停頓,微微側頭,下頜線繃緊,冷冽的金屬光澤與她唇上那抹濃烈的紅形成奇異的碰撞,氣場竟意外地強大。
臺下響起一片“好酷”的議論。
大鳳的寶藍絲絨禮服勾勒出她修長的身形,她努力回憶著電視里看過的模特步態,盡量走得優雅,雖然略顯生澀,但那沉靜的藍色和露背設計帶來的神秘感,依舊吸引了眾多目光。
秋菊的復古紗裙讓她像從舊畫報里走出的少女,帶著一絲怯生生的夢幻感,她微微低著頭,長長的睫毛在燈光下落下一小片陰影,步伐輕柔,仿佛怕驚擾了什么,那份未經雕琢的純真反而打動人心。
飛飛是最后一個,流蘇長裙隨著她的貓步搖曳生姿,她大膽地甩動長發,裙擺上的流蘇像被賦予了生命,在燈光下劃出無數道金色的光痕,走到臺前,她甚至即興來了一個充滿動感的、帶著街舞元素的轉身pose,瞬間引爆了全場年輕人的歡呼!
她們不再是整齊劃一的伴舞群像。
她們是六個獨立的、色彩爆炸的個體,在巨大的T臺上自由地穿梭、旋轉、停頓。
沒有固定的走位,沒有刻意的配合,只有一種被壓抑了太久、終于找到出口的生命力在瘋狂地釋放。
汗水順著額角滑落,浸濕了鬢角,也模糊了精心涂抹的妝容。
昂貴的衣服被汗水貼在身上,束縛著動作,卻束縛不住她們體內奔涌的、近乎原始的表演欲和求生欲。
她們的眼神不再是*****的空洞麻木,而是燃燒著一種近乎悲壯的火焰——那是被現實反復捶打后,從灰燼里掙扎著重新燃起的、對舞臺最本能的渴望和對命運最首接的反抗!
“換!
快換!”
當第一組展示結束,她們旋風般沖回**。
時間就是一切!
她們互相撕扯著身上的衣服,拉鏈崩開,扣子飛濺也全然不顧。
新的衣服被胡亂套上——小麗換上了夸張的豹紋皮草短外套(內搭簡單的吊帶),大鳳套上了一件綴滿羽毛的亮片小禮服,紅花穿上了一條熒光粉的緊身熱褲配機車夾克,秋菊換上了學院風的格紋短裙配針織衫,茹云則是一身運動風的露腰短T配高腰闊腿褲,飛飛則換上了一件極具戲劇性的黑色蕾絲長裙……風格迥異,甚至混亂,但色彩濃烈,沖擊力十足!
她們像六道不同顏色的閃電,一次次沖上T臺。
每一次亮相,都帶來全新的視覺沖擊。
汗水早己濕透了發根,精心打理的頭發變得凌亂,濃妝被汗水沖刷得斑駁陸離,口紅暈染到了唇角。
昂貴的樣衣在她們激烈的動作下被拉扯、被汗水浸透、甚至被高跟鞋不小心踩到。
飛飛那條黑色蕾絲長裙的裙擺,在一次大幅度的旋轉中被自己踩住,“嗤啦”一聲,撕裂了一道長長的口子。
她只是低頭看了一眼,腳步沒有絲毫停頓,反而將那撕裂的蕾絲裙擺用力向后一甩,帶著一種破碎的美感,繼續昂首向前走去。
那撕裂的裙擺,像一道黑色的閃電,也像她們被現實撕扯過的青春,在燈光下驚心動魄。
三個小時!
整整三個小時!
她們在**與舞臺之間瘋狂地奔跑、換裝、補妝(如果那還能叫補妝的話)。
她們忘記了疲憊,忘記了恐懼,忘記了臺下挑剔的目光。
她們只記得一件事:走下去!
走下去!
用盡全身的力氣,燃燒掉最后一絲能量,也要把這舞臺填滿!
她們用年輕的身體,用被汗水浸透的華服,用被現實磨礪過卻依舊不肯熄滅的眼神,在T臺上書寫著一段關于掙扎、關于求生、關于絕地反擊的、最原始也最動人的篇章。
當最后一個音符重重落下,六個女孩站在T臺盡頭,肩并著肩,面對著臺下沸騰的人群和幾乎要掀翻屋頂的掌聲、口哨聲、歡呼聲。
她們劇烈地喘息著,胸膛起伏不定,汗水像小溪一樣從額角、鬢邊流淌下來,沖刷著臉上早己花掉的妝容,留下狼狽卻無比生動的痕跡。
身上的衣服早己不復最初的光鮮,有的歪斜,有的沾著汗漬,有的甚至被扯破。
飛飛那條撕裂的黑色蕾絲裙,在強烈的追光燈下,像一道宣告勝利的黑色傷疤。
她們互相看著對方狼狽不堪的樣子,看著彼此臉上那混合著汗水、淚痕和暈染口紅的“大花臉”,不知是誰先“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緊接著,六個女孩都爆發出一陣無法抑制的、帶著哭腔的、卻又無比暢快淋漓的大笑!
這笑聲穿透震耳欲聾的掌聲,帶著一種劫后余生的狂喜和筋疲力盡后的虛脫。
策劃總監幾乎是踉蹌著沖上**的,他的頭發徹底亂了,昂貴的西裝外套不知去向,領帶歪斜,臉上卻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激動紅光。
他一把抓住離他最近的小麗的手,力氣大得嚇人:“成了!
救了大命了!
你們!
你們六個!
太棒了!
那種勁兒!
那種豁出去的勁兒!
就是我們要的!
就是市場要的!”
他語無倫次,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小麗臉上,“獨家!
跟我們簽獨家模特經紀約!
現在就簽!
條件好談!
捧你們!
一定捧你們!”
六個女孩被這突如其來的狂喜和巨大的信息量沖擊得有些發懵。
她們互相看著對方,看著彼此眼中那尚未褪去的驚愕、茫然,以及一絲絲從狂喜深處慢慢滲透出來的、不敢置信的微光。
簽約?
捧紅?
這些曾經遙不可及、只在夢中出現的詞匯,此刻像冰雹一樣砸在她們頭上。
小麗第一個反應過來,她用力抽回被總監握得發疼的手,沒有立刻回答,反而轉向自己的姐妹們。
她的目光掃過大鳳、紅花、秋菊、茹云、飛飛,每一張臉上都寫滿了復雜的情緒——疲憊、狼狽、汗水、淚痕、花掉的妝容,還有那眼底深處,被這場瘋狂演出重新點燃的、微弱卻無比真實的火焰。
那火焰,不再是畢業時天真無邪的幻想,而是被現實淬煉過、被汗水澆灌過、被絕望捶打過后,從廢墟里頑強生長出來的東西。
她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深吸了一口氣。
**渾濁的空氣里,混雜著汗味、化妝品味、新衣服的布料味,還有一絲……雨后潮濕泥土的氣息,從某個敞開的通風口飄了進來。
這口氣息,像一道清泉流過她灼熱的肺腑。
她沒有看總監那張急切的臉,目光再次投向那厚重的、隔絕了舞臺喧囂的幕布。
幕布后面,是她們剛剛拼殺過的戰場,是她們用汗水、狼狽和不顧一切的勇氣撕開的一道口子。
“好。”
她的聲音有些沙啞,卻異常清晰,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沉穩,像一塊被激流沖刷后終于顯露出來的、堅硬的石頭,“我們談談。”
雨不知何時停了。
城市濕漉漉的霓虹燈光,透過**高高的窗戶,在地板上投下破碎而迷離的光斑。
那光,不再是遙不可及的**,它終于,帶著一絲真實的溫度,映亮了她們腳下泥濘卻通往未知方向的路。
六個女孩站在那光影里,汗水浸透的衣衫緊貼著年輕的身體,勾勒出疲憊卻挺首的脊梁。
她們不再是**角落里無人問津的伴舞,不再是面試名單上被輕易劃掉的名字。
她們是六個剛剛在命運的T臺上,用狼狽不堪的搏殺,為自己掙來了一束追光燈的——無名者。
小說簡介
《野模的生存之道》內容精彩,“張鳳山”寫作功底很厲害,很多故事情節充滿驚喜,茹云秋菊更是擁有超高的人氣,總之這是一本很棒的作品,《野模的生存之道》內容概括:霓虹下的破繭六月的陽光,像熔化的金子,潑灑在省藝術學校禮堂的朱漆大門上。門楣上“前程似錦”的燙金大字灼灼發亮,幾乎要燃燒起來。小麗、大鳳、紅花、秋菊、茹云、飛飛,六個十八歲的女孩,穿著學校統一發放的、漿洗得筆挺的白色練功服,肩并肩站在臺階最高處。她們剛剛領到那張薄薄的、卻仿佛重逾千鈞的畢業證書。“我們畢業啦!”飛飛第一個跳起來歡呼,聲音清脆得如同檐下的風鈴,帶著毫無雜質的喜悅,在熾熱的空氣里撞出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