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動車的轱轆碾過鎮上的石子路,“咯噔咯噔” 的聲響像根細針,一下下扎在我懸著的心尖上。
從民政局出來后,我在巷口繞了三圈 —— 車輪蹭著墻根的青苔,后視鏡里反復映出自己攥著離婚證的手,指節泛白。
我實在沒勇氣往娘家去,尤其是想到強勢的母親,還有從小就把 “賠錢貨” 掛在嘴邊的哥哥,腳步就像灌了鉛。
娘家的紅漆大門沒關嚴,留著一道巴掌寬的縫。
我推著車剛停在門口,就聽見堂屋里的動靜:母親擇菜的 “咔嚓” 聲里,混著嫂嫂李娟溫和的說話聲,“媽,您慢點兒擇,菜根上的泥我來刮就行。”
我探頭往里看,嫂嫂正蹲在母親旁邊,手里拿著小刀子,仔細刮著青菜根上的泥,額前的碎發垂下來,遮住了她的眼睛,動作輕柔又麻利。
父親坐在門檻上修鋤頭,銹跡斑斑的鋤刃在他手里磨得很慢,砂輪摩擦的 “沙沙” 聲里,他抬頭瞥見我,嘴唇動了動,最終只從喉嚨里擠出一聲極輕的 “來了”,又飛快地低下頭去。
“是秀兒來了吧?”
嫂嫂先看見我,立刻站起來,手里還拿著沒刮完的青菜,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快進來呀,站在門口干啥?
外面風大。”
她一邊說,一邊伸手想幫我接車把,眼神里滿是客氣。
母親的聲音卻從旁邊插過來,帶著慣有的生硬:“進來就進來,哪來那么多話?”
嫂嫂的手頓了頓,沒再多說,只是默默退到一邊,給我讓出了進門的路。
我攥著車把的手緊了又緊,把離婚證往外套最里面的口袋塞了塞,貼得心口發疼,才低著頭挪進去。
堂屋的八仙桌上還擺著早上的碗,沒洗的瓷碗里沾著干硬的米湯,兩只**在上面繞著圈,嗡嗡的聲響攪得人心里發慌。
母親放下手里的青菜,抬頭掃過我緊繃的臉,眉頭突然擰成一團:“你這是怎么了?
臉色跟紙似的,是不是又跟建軍吵架了?”
我咬著下唇,牙齒幾乎要嵌進肉里,手指**衣角,把布料揉得發皺,聲音細得像蚊子叫:“媽,我跟建軍…… 離了。”
“你說啥?”
母親猛地站起來,手里的菜籃子 “哐當” 一聲砸在地上,青菜撒了一地,幾片葉子還在蹦跶,“離婚?
林秀你瘋了?!
你都快西十的人了,離了婚你喝西北風去?
你讓我跟**在鎮上怎么抬頭?
街坊鄰居不得戳我們脊梁骨?”
嫂嫂也愣了,手里的刀子 “當啷” 掉在地上,她趕緊彎腰去撿,嘴里小聲勸:“媽,您別這么大火氣,秀兒肯定有她的難處,先聽她說說是咋回事兒。”
“有啥難處?
離婚就是最大的難處!”
母親沒聽嫂嫂的勸,聲音越來越大,震得房梁上的灰塵簌簌往下掉,落在我頭發上。
父親停下手里的活,抬頭看了我一眼 —— 他的眼睛里滿是無措,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 可只一秒,又飛快地低下頭,繼續磨那把鋤刃,鋤柄被他攥得發白,指節都突了出來。
“我……” 我剛想開口,院門外就傳來了哥哥林強的聲音。
他騎著摩托車回來,油門 “轟” 地一聲擰到最大,摔門的動靜震得窗玻璃嗡嗡響:“媽,我回來了!
晚上燉點肉唄,今天跟朋友去工地扛鋼筋,累壞了 ——”話沒說完,他就看見站在堂屋里的我,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喲,這不是我那‘有福氣’的妹妹嗎?
怎么有空回娘家了?
是不是在婆家受了委屈,又來這兒哭鼻子找靠山了?”
“你哥說的是啥話!”
母親卻沒罵他,反而順著他的話頭往下接,聲音里滿是嫌惡,“她哪是受委屈,她是把婚給離了!
現在好了,成了個離婚的女人,還背著一**債,以后誰還敢要她?
我們老林家的臉,都被她丟盡了!”
“離婚了?”
林強像是聽到了*****,幾步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盯著我,眼神里的鄙夷幾乎要溢出來,“我早就說過,你就是個賠錢貨!
以前你在培訓班當老師,逢年過節給媽塞錢,買衣服買鞋,媽還到處跟人夸你‘有本事’;現在好了,你失業了,還離婚了,連自己都養不活,留你在家,不是讓人戳我們脊梁骨嗎?”
“哥,我不是故意的……” 我的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下來,砸在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濕痕,聲音帶著哭腔,“建軍他不是賭錢,是之前非要創業開火鍋店,我們湊了西十萬,還從銀行貸了三十萬,結果疫情來了,店沒開起來就黃了,錢全賠進去了!
我不離婚把債務背了,到時候銀行就會把房子收了,孩子怎么辦啊?
我把債務一個人攬下,銀行沒轍,孩子至少還有地方住……”嫂嫂在旁邊聽著,眼圈也紅了,她拉了拉母親的衣角,小聲說:“媽,原來建軍是創業賠了錢,秀兒也是為了孩子才這么做的,她不容易……不容易?
誰容易?”
母親一把甩開嫂嫂的手,猛地打斷我的話,伸手推了我一把。
我沒站穩,踉蹌著往后退,后腰狠狠撞在八仙桌角上,疼得我倒抽一口冷氣,眼淚掉得更兇了。
她卻還在罵:“我們這鎮子就這么大,你離婚的事要是傳出去,我跟**怎么跟親戚說話?
你哥還沒結婚,人家要是知道他有個離婚的妹妹,誰還敢給他介紹對象?
你是想毀了你哥一輩子嗎?”
“媽,你怎么能這么說……” 我捂著腰,疼得首不起身,眼淚模糊了視線,“以前我有錢的時候,每次回來都給你買羊絨衫、買金耳環,你那時候怎么不說我丟人?
現在我難了,你就…… 你就這么容不下我嗎?”
嫂嫂想過來扶我,又怕惹母親生氣,只能站在原地,急得眼圈發紅,嘴里喃喃地說:“秀兒,你別跟媽置氣,她就是好面子……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
母親的臉漲得通紅,像塊燒紅的烙鐵,她指著門口的方向,聲音尖利得刺耳,“你趕緊走!
別在我們家待著,再待下去,我們老林家的臉都要被你丟光了!
你要是還有點良心,就別再回來給我們添麻煩!”
林強也在一旁幫腔,腳邊還踢到了地上的青菜,語氣里滿是不耐煩:“趕緊走!
我們家可養不起你這個離婚的賠錢貨,別在這兒占地方,看著就心煩!”
我看著母親決絕的眼神 —— 她的眼睛里沒有一絲心疼,只有嫌惡和憤怒;看著林強鄙夷的嘴臉,他的嘴角還勾著冷笑;又看向父親 —— 他始終低著頭,一句話也沒說,只是手里的鋤刃磨得更響了,“沙沙” 的聲音像是在逃避,又像是在默認。
只有嫂嫂,還站在原地,眼神里滿是同情和無奈,悄悄給我遞了個眼神,像是在說 “你別往心里去”。
可即便如此,我心里最后一點溫度也沒了,比冬天結了冰的井水還涼,涼得我渾身發顫。
我扶著八仙桌,慢慢站首身體,用袖子擦了擦眼淚,沒再說話。
走到門口時,我回頭看了一眼娘家的房子 —— 紅漆大門依舊,屋檐下還掛著去年過年我買的紅燈籠,嫂嫂站在門內,還在偷偷看著我,可里面的其他人,卻再也不是我記憶里的親人了。
電動車的轱轆再次碾過石子路,風從耳邊吹過,帶著深秋的寒意,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我騎著車,漫無目的地在鎮上晃著,眼淚模糊了視線,連前方的路都看不清楚。
以前我總以為,娘家是我的退路,是我受了委屈能躲的地方;可現在才知道,當我沒錢、沒了婚姻,連娘家的門,都不再為我敞開。
口袋里的離婚證,像是一塊冰,貼在我的心口,凍得我連呼吸都覺得疼。
我不知道該去哪里,不知道該怎么活下去,只覺得整個世界,都變成了一片冰冷的荒原,而我,就是荒原里唯一的孤魂,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小說簡介
《我當足療技師的那幾年》中的人物林強張建軍擁有超高的人氣,收獲不少粉絲。作為一部現代言情,“向日葵的陽光”創作的內容還是有趣的,不做作,以下是《我當足療技師的那幾年》內容概括:民政局門口的風裹著深秋的涼意,刮在臉上像細沙打過來。我攥著剛到手的離婚證,紅色封皮磨得指腹發澀,十七年的婚姻,最后就濃縮成這張薄薄的紙。身旁的男人,哦不,現在該叫前夫了,張建軍低頭點了支煙,煙霧繚繞里他的聲音聽著有些飄忽:“真要這樣?孩子馬上高考了,你這時候離婚,對孩子影響多大嗎?林秀,你這么決絕的離婚是不是找到新男人了?是不是他會給好的物質所以你才什么也不要就要和我離婚。”我沒回頭,只是把離婚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