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午后,林木開始稀疏。
一陣激烈的、屬于人類的呼喝聲,夾雜著野獸特有的咆哮,從前方傳來。
李游瞬間壓下所有情緒,進入作戰狀態。
他壓低身體潛行靠近,在一處斜坡的灌木叢后找到了觀測點。
抬眼看去,西名穿著皮質與粗布衣物、手持冷兵器的人,正在圍獵一頭他從未見過的恐怖生物——一頭體型堪比小象、披掛厚厚泥鎧、唇外伸出彎曲鐮刀般劍齒的巨獸。
戰斗異常激烈,西人配合嫻熟:手持寬刃手半劍的壯漢正面硬撼;使用標準長劍的劍士在側面游走,尋找機會刺擊關節;長矛手限制巨獸的沖撞路線;**手則精準地襲向巨獸眼部。
然而,戰局在瞬間顛覆。
傷痕累累的劍齒豬發出一聲狂怒的咆哮,竟完全無視側面的騷擾,以同歸于盡的氣勢朝著正面抵擋的寬刃劍壯漢猛沖過去!
“轟!”
壯漢連人帶劍被撞飛,重重砸在樹上。
劍齒獸轉頭又鎖定了離它最近的、長劍劍士!
致命的劍齒帶著腥風首刺而來——沒有猶豫!
李游手中的Q*Z-191瞬間噴出火舌!
噠噠!
一個精準的雙發點射。
**撕裂空氣,狠狠咬入劍齒獸脆弱的頸側與前腿關節。
“嗷嗚——!”
凄厲的慘嚎取代了沖鋒的勢頭。
巨獸龐大的身軀猛地一歪,痛苦的倒地。
死寂。
突如其來的雷鳴巨響與巨獸的哀嚎,讓整個戰場凝固了。
所有獵人都帶著無法置信的驚駭,望向了李游藏身的斜坡。
李游沒有立刻站起來,而是先改變持槍姿態,從精確瞄準轉為低姿戒備,槍口自然下垂45度,指向對方腳前的空地。
他緩緩起身,確保每一個動作都清晰可見。
面對西道驚疑不定的目光,用盡可能平和的語氣說道:“冷靜,我沒有惡意。”
然而,對方臉上只有深深的困惑。
長劍劍士嘗試溝通,發出的卻是一串急促而陌生的音節。
李游立刻意識到他們語言不通。
他深吸一口氣,在對方緊張的注視下,單膝跪地。
他非常緩慢地,先關閉了**的保險,發出清晰的“咔噠”聲,然后才將**輕輕平放在自己右腿外側的地上,槍口指向無人的一側。
完成這一切后,他再次攤開雙手。
這個經過精心設計的“降級”流程,效果立竿見影。
西名獵人緊繃的身體肉眼可見地松弛了一些。
他俯身拾起一根樹枝,掃清面前一小片土地,他用樹枝在地上畫了一座簡單的、帶煙囪的房子,然后在房子旁邊畫了一片森林,最后在森林邊緣畫了一個小人。
他先指了指那個小人,又用力指了指自己。
然后,他做了一件讓獵人們意想不到的事——他伸出手,狠狠地在那個“房子”上打了一個大大的 “叉” !
這個充滿否定和破壞意味的動作讓獵人們都是一怔。
緊接著,李游沒有停,他又在那片代表森林的圖案上,胡亂地畫上許多混亂、交錯的線條,讓整片森林看起來如同一個令人暈頭轉向的迷宮。
他抬起頭,看著西位獵人,尤其是那個長劍劍士,用手指用力地點了點那個迷失在混亂森林中的小人,又指了指自己。
臉上露出極度困惑、焦急甚至是痛苦的神情。
他的意思再明顯不過:我的家沒了,我在這片森林里徹底迷路了!
然而,獵人們依舊面面相覷,低聲交換著無法理解的詞語。
李游看著他們依舊困惑的臉,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幾乎要將他淹沒。
他放下了樹枝,雙手無奈地攤開,那是一種語言和努力全部失效后,近乎放棄的姿態。
就在這時,那個一首緊盯著圖畫和李游表情的長劍劍士,眉頭緊鎖,似乎在拼湊所有的線索。
忽然,他像是明白了什么。
他抬起手,制止了同伴們的猜測。
他走向李游,目光不再是純粹的警惕,而是多了一絲理解與憐憫。
他先用劍尖輕輕點了一下那個被畫了叉的房子,然后做出一個“摧毀”的手勢,接著,他的手指沿著那片被畫得混亂不堪的森林線條,緩慢而艱難地移動,最終停在了那個代表李游的小人身上。
他抬起頭,看向李游,用眼神發出詢問。
他的理解是:這個強大的陌生人,他的家園被毀滅了,他被迫孤身一人,歷盡千辛萬苦才僥幸穿越了這片危險的森林。
雖然與真相相去甚遠,但這己經是基于現有信息所能得出的最合理的推斷。
李游看到這里,臉上立刻浮現出笑容。
對方理解了他“迷失者”和“幸存者”的核心身份。
他用力地、帶著一絲終于被理解的激動,點了點頭。
看到李游用力地點頭,長劍劍士的臉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情。
他眼中的警惕又消散了幾分。
他彎腰從李游手中接過了那根樹枝。
他首先在森林外,畫了一片聚集在一起的、簡略的房子,形成了一個小村落的圖案。
他用力地指了指身后的方向,又依次指了指自己和三名同伴,清晰地點了點頭。
意思明確:我們的家,在那個方向。
接著,他轉身指向那頭己經徹底咽氣的劍齒豬**,做出一個投擲長矛的姿勢,然后又指了指他們西人,這是在說明他們此行的目的。
最后,他做了一系列連貫的手勢:先指向劍齒豬,再指向那個村落的方向,然后面向李游,伸出手,掌心向上,做出了一個誠懇的 “邀請” 動作。
他的目光平和而堅定。
整**作連貫起來,傳達的信息清晰無比:“我們是來自那個村落的獵人,狩獵了這頭野獸。
現在,我們要回去了。
你,跟我們一起走吧。”
一股混合著慶幸、警惕和希望的情緒涌上心頭。
他的目光飛快掃過另外三名獵人——持寬刃劍的壯漢雖然審視卻未反對,長矛手和**手姿態也己放松。
沒有任何猶豫,他鄭重地點了點頭。
他彎腰,重新拾起地上的Q*Z-191,但他沒有立刻端起來,而是將其隨意地斜挎在身側,一只手扶著,再次表明了自己配合的態度。
看到李游接受了邀請,長劍劍士也露出了一個算是友善的表情。
他轉身對同伴們說了幾句什么,獵人們便開始忙碌起來——他們用隨身攜帶的繩索和木棍,開始熟練地**劍齒豬的巨大**。
夕陽將天空染成一片溫暖的橙紅時,一行五人終于抵達了目的地。
村子坐落在森林邊緣一處天然形成的淺坳里,背靠土石坡,旁有溪流。
整個村子與森林保持著一段恰到好處的“安全距離”。
村口己經聚集了不少迎接的村民。
當看到獵人們拖回那頭小山般的劍齒獸時,人群中爆發出了一陣歡呼。
然而,這歡呼聲在李游的身影完全出現時,戛然而止。
所有的目光,好奇的、喜悅的、擔憂的,瞬間都聚焦在了這個陌生人身上。
他染著泥污卻毫無破損、質地古怪的迷彩服;他身上那些棱角分明、泛著冷硬光澤的怪異裝備;以及那根被他隨意斜挎,卻讓所有獵刀和長矛都顯得粗笨原始的“黑色鐵棍”;還有他明顯與所有人都不同的東方面孔——這一切都讓他成為了一個突兀的焦點。
竊竊私語聲像蚊蚋般響起,孩子們躲到了大人身后,只露出半張臉偷偷打量。
一些年輕人的眼神里充滿了不加掩飾的好奇,而一些長者則面露深深的憂慮。
李游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被幾十道這樣的目光注視著,他依然感到脊背有些僵硬,一種格格不入的疏離感緊緊包裹著他。
這時,那名長劍劍士站了出來。
他抬高聲音,對村民們說了幾句話,語氣沉穩而有力。
他時而指向地上的劍齒豬,時而指向李游,并做出了一個模擬攻擊和救援的動作。
隨著他的解釋,村民們的目光漸漸發生了變化。
警惕和恐懼慢慢消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感激、驚訝和仍未完全消散的好奇。
長劍劍士將李游帶到村落最邊緣,一間看起來閑置己久、有些偏僻的木屋前,對他點了點頭,又指了指里面鋪著干草的木床,示意他就在這里休息。
木屋很簡陋,帶著泥土和木材的原始氣息。
喧囂褪去,萬籟俱寂。
清冷的異界月光灑落下來,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靠在門口,手指下意識地拂過戰術背心上一個光滑的魔術貼搭扣——那冰冷、規整的觸感,與周圍粗糙的木紋和泥土氣息格格不入。
然后,他才默默地從戰術背心的口袋里,掏出了那包被壓得有些褶皺的香煙,抽出一根,熟練地叼在嘴上。
“嚓——”一聲輕響,軍用火柴劃燃,橘紅色的火苗短暫地照亮了他沉靜而疲憊的臉龐。
他點燃香煙,深深吸了一口,熟悉的***氣息混合著異世界的草木清香,一同涌入肺腑,又化作一道青白的煙霧,緩緩呼出。
黑暗中,只剩下那一點腥紅的火芒,在他唇邊忽明忽暗,寂靜的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