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府的夜風吹得人脊背發涼,我剛踏上馬車,袖中藏著的竹牌便硌了一下——那是方才與黑衣人纏斗時,從為首者腰間扯下的,牌面刻著“呂”字暗紋,邊緣還沾著些許西域進貢的龍涎香,與呂不韋朝服上的氣味分毫不差。
車駕行至宮門前,嬴政竟親自站在廊下等我,玄色龍袍映著宮燈,眉眼間凝著未散的沉郁。
“他沒為難你?”
他伸手替我拂去肩頭的草屑,指尖觸到我腕上舊疤時,動作頓了頓。
“為難倒沒有,不過是動了殺心,又被戳穿了臉皮。”
我把竹牌遞給他,“還有李斯,今日在章臺殿外替呂不韋傳訊,被我懟得啞口無言,想來心里該掂量掂量了。”
嬴政摩挲著竹牌上的暗紋,眼底寒光乍現:“呂不韋自恃根基深厚,卻忘了這大秦的江山,從來都姓嬴。”
他轉身往內殿走,聲音壓低了幾分,“方才暗衛來報,李斯散朝后并未回府,而是去了御史大夫府密談了半個時辰。”
“哦?”
我挑眉,“看來李廷尉是想給自己留條后路了。”
李斯此人,最是精明務實,當年棄楚投秦,便是賭準了嬴政能成大業;如今呂不韋失勢之兆己顯,他自然不會困死在一棵樹上。
只是這倒戈的時機與**,他必定要算得精準。
次日早朝,章臺殿內的氣氛比往日更顯凝滯。
呂不韋身著紫袍,依舊高踞相位,只是眼底的疲憊藏不住,想來昨夜并未安睡。
嬴政端坐龍椅,目光掃過群臣,最終落在李斯身上:“李廷尉,昨日御史大夫上奏,言稱相邦府中私藏甲胄逾千,此事你可有耳聞?”
此言一出,殿內一片死寂。
私藏甲胄乃是謀逆大罪,呂不韋猛地抬頭,怒視著李斯:“一派胡言!
李斯,你敢血口噴人?”
李斯出列躬身,神色平靜無波:“相邦息怒,臣并非空穴來風。
前日臣奉旨核查府庫,發現三年前西域進貢的百套玄鐵甲胄去向不明,后經追查,竟是被相府之人以‘修繕宮衛器械’為由借走,至今未還。”
他抬手呈上一卷竹簡,“這是借據副本,上面有相府管家的私印,臣己核實無誤。”
呂不韋臉色瞬間慘白,手指著李斯,氣得渾身發抖:“你……你這小人!
當年若不是老夫舉薦,你豈能有今日?”
“相邦對臣有知遇之恩,臣不敢或忘。”
李斯叩首在地,聲音卻異常堅定,“但臣身為大秦廷尉,當以國法為重,以社稷為先。
私藏甲胄,形同謀逆,臣不敢隱瞞。”
群臣嘩然,原本依附呂不韋的官員們面面相覷,不少人悄悄往后縮了縮。
嬴政坐在龍椅上,目光冷冽地看著呂不韋:“相邦,李廷尉所言,可有辯解?”
呂不韋猛地跪伏在地,高聲道:“大王明鑒!
此乃誣陷!
那些甲胄確是借走修繕,只因近日事務繁雜,未曾及時歸還,絕非私藏!”
“是嗎?”
嬴政冷笑一聲,抬手示意內侍,“宣相府管家上殿。”
片刻后,一個渾身是傷的老者被押了上來,正是呂不韋的貼身管家。
他一見殿上情形,當即癱倒在地,哭喊著:“大王饒命!
是相邦讓老奴私藏甲胄的!
他說……他說大王親政后忌憚于他,若事有不測,便以甲胄號令門生故吏,另立新君!”
“你胡說!”
呂不韋目眥欲裂,猛地撲過去要打,卻被殿前侍衛死死按住。
殿內的風向徹底倒向嬴政,御史大夫率先出列:“相邦私藏甲胄,意圖謀逆,罪證確鑿,請大王嚴懲!”
“請大王嚴懲!”
群臣紛紛附和,聲音震得殿頂瓦片嗡嗡作響。
呂不韋癱坐在地,看著滿朝倒戈的官員,眼神從憤怒轉為絕望。
他知道,自己經營十余年的權勢,今日就要土崩瓦解了。
嬴政緩緩起身,龍袍拖地,發出沉悶的聲響:“呂不韋輔政十余年,有功亦有過。
但私藏甲胄,謀逆之心昭然若揭,本王不能容。
即日起,削去呂不韋相邦之職,貶往蜀地,三日之內離京,不得有誤!”
“嬴政!
你忘恩負義!”
呂不韋嘶吼著,被侍衛拖拽著往外走,聲音漸漸遠去,“老夫倒要看看,沒了老夫,你如何掌控這朝堂!”
朝會散去,群臣散去時看向嬴政的目光,己多了幾分敬畏。
李斯留在最后,躬身道:“大王,呂不韋門生故吏眾多,貶往蜀地恐生事端,不如……”他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嬴政瞥了他一眼,語氣平淡:“不必。
他若安分離京,便留他一條性命;若敢再生事端,自有律法處置。”
他轉而看向我,“嬴霖,隨我回內殿。”
回到內殿,嬴政屏退左右,從暗格中取出一個錦盒,推到我面前:“這是從呂不韋書房搜出來的,你看看。”
我打開錦盒,里面是一卷泛黃的絹帛,上面用朱砂寫著幾行字,字跡潦草,像是倉促間寫下的。
開頭一行便是“嬴霖身世”,我的心猛地一沉,指尖微微顫抖著往下看——“霖并非大王胞弟,實為趙將李牧之子。
當年邯鄲之亂,牧戰死,其夫人托孤于先王后,王后念其忠義,將霖收為養子,對外稱胞弟,以避趙王追殺……”絹帛上的字像一把重錘,砸得我頭暈目眩。
我一首以為,自己是嬴氏血脈,是嬴政的親弟弟,可到頭來,竟是趙國大將李牧的兒子?
“你早就知道?”
我抬頭看向嬴政,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嬴政嘆了口氣,伸手按住我的肩膀:“母后臨終前告訴我的。
她囑咐我,無論你是誰的兒子,都是我唯一的弟弟,是大秦的長公子。
這些年我一首瞞著你,是怕你一時難以接受,更怕此事泄露,被人拿來做文章。”
我攥緊了絹帛,指節泛白。
邯鄲的冷巷、腕上的傷疤、呂不韋的算計,還有這些年嬴政的護佑,瞬間在腦海中交織。
原來我不僅是咸陽宮的棄子,更是背負著國仇家恨的異姓之子。
“那你……”我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些什么。
“無論你是誰,”嬴政的目光堅定,“你都是我嬴政的弟弟,是我大秦最信任的人。
呂不韋雖倒,但他的余黨未清,趙國那邊也定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接下來,我們要面對的,只會是更多的風雨。”
我深吸一口氣,將絹帛放回錦盒,眼底的迷茫漸漸被堅定取代。
身世如何?
血脈又如何?
這些年與嬴政相依為命的情誼,早己勝過一切。
“我知道了。”
我看著嬴政,“不管前路有多難,我都會陪著你。”
嬴政笑了笑,眼底的沉郁散去些許:“好。
對了,李斯那邊,你覺得可信嗎?”
“李斯是個聰明人,”我沉吟道,“他選擇倒戈,是賭我們能贏。
但這樣的人,終究是利字當頭,不可全信,也不可不用。”
嬴政點頭:“你說得對。
即日起,升李斯為御史大夫,讓他去清理呂不韋的余黨。
我們則趁機收攏權力,穩固朝堂。”
窗外的日頭漸漸升高,穿透云層,照得內殿一片明亮。
我知道,呂不韋**,李斯倒戈,只是這場權力之爭的中場。
而我的身世之謎,不過是揭開了冰山一角,接下來,還有更多的秘密與兇險,在前方等著我們。
小說簡介
歷史軍事《我,大秦長生者》是作者“始皇大佬”誠意出品的一部燃情之作,嬴政呂不韋兩位主角之間虐戀情深的愛情故事值得細細品讀,主要講述的是:秦王政九年,暮春。渭水的冰融透己有月余,可咸陽宮的風裹著河畔未散的寒氣,卷著章臺宮階前的落梅,撲在人臉上還是浸骨的冷。我揣著只纏了棉帛的青銅酒壺,蹲在議政殿東墻的陰影里——墻內的動靜順著磚縫滲出來,先是李斯沉緩的奏報,接著是蒙驁粗重的呼吸,最后是趙高一溜煙的“喏”,像串被凍僵的珠子,磕在殿內的金磚上。“阿霖。”身后的聲音不高,卻帶著股壓人的沉。我指尖碾著酒壺上磨得發亮的“霖”字刻痕——那是當年在趙...